DeepSeek V4來了：在喧嘩眾聲中，按自己的節奏講開源故事

4 月 24 日，DeepSeek 在 Hugging Face 上傳了 V4 系列的預覽版本。這一代分兩個型號，旗艦 V4-Pro 總參數 1.6 萬億、激活 490 億，V4-Flash 總參數 2,840 億、激活 130 億，兩款均支持 100 萬 tokens 上下文，均為 MoE 架構、純文本模型。與模型一同放出的還有 58 頁的技術報告，標題為《DeepSeek V4：邁向高效的百萬 token 上下文智能》。

1.6T 的參數規模比年初泄露的 1T 傳聞高出 60%，一周前 DeepGEMM 算子庫的更新放出時，社區就已經反推出了這個數字。技術報告里還有一個此前沒有的細節：V4-Flash 訓練了 32T tokens，V4-Pro 訓練了 33T tokens，都比 V3 的 14.8T 高了一倍多。

把賬算在注意力機制上

V4 最核心的架構改動是一個分層的混合注意力機制。DeepSeek 這次設計了兩個模塊：Compressed Sparse Attention（CSA）和 Heavily Compressed Attention（HCA），在各層之間交替使用。CSA 先把每 4 個 token 的 KV cache 壓成 1 個 entry，再在壓縮后的序列上跑稀疏注意力（V3.2 引入的 DSA 機制的延續），每個查詢只和 top-k 個壓縮塊做注意力；HCA 則更激進，直接把每 128 個 token 壓成 1 個 entry，但保持稠密注意力。

圖丨DeepSeek-V4 系列的整體架構（來源：DeepSeek）

兩者配合的結果是：在 100 萬 tokens 上下文下，V4-Pro 的單 token 推理 FLOPs 只有 V3.2 的 27%，KV cache 只有 10%；V4-Flash 更極端，FLOPs 是 V3.2 的約 10%，KV cache 是 7%。和傳統 BF16 GQA8 的基線對比，V4 在 1M 場景下的 KV cache 可以壓到基線的約 2%。

這條路線和 V3.2 是一脈相承的。V3.2-Exp 去年 9 月第一次引入 DSA 的時候就把推理成本腰斬過一次，并且當時 DeepSeek 就明確說這是“面向下一代架構的中間步驟”。現在我們終于看到了那個“下一代”是什么樣子：不是把稀疏換成別的激進方案（比如此前外界廣泛押注的 Engram 條件記憶），而是把稀疏和壓縮再組合一層。

不走運的訓練，和兩個救命的土辦法

DeepSeek 在技術報告里花了不短的篇幅承認 V4 訓練并不順利。萬億參數 MoE 有經典的 loss spike 問題，簡單回滾救不回來。團隊最后找到兩個經驗性的技巧把訓練壓住了，而且在報告里直說“它們背后的原理目前還不清楚，公開出來希望社區一起研究”。

第一個叫 Anticipatory Routing（預測性路由）。常規做法是每一步訓練時主干網絡和路由網絡同步更新；DeepSeek 發現把這兩者解耦能顯著壓住 loss spike，做法是在第 t 步用當前參數做前向計算，但路由決策用歷史參數 θ_{t-Δt}。為了不讓這個設計拖慢訓練，他們還加了一個自動檢測機制，只在真的出現 loss spike 的時候才切到這個模式，整體額外開銷被控制在訓練時間的 20% 以內。

第二個更簡單粗暴，叫 SwiGLU Clamping：直接把 SwiGLU 的線性輸出鉗制到 [?10, 10]、門控上界也限到 10。這個 trick 最早出現在 OpenAI 今年的 gpt-oss 技術報告里，DeepSeek 發現它能有效抑制 MoE 層里出現的 outliers，就直接用了。

除此之外，V4 用 Muon 替代了 AdamW 作為主優化器（embedding、prediction head、RMSNorm 仍用 AdamW），并設計了一套 hybrid Newton-Schulz 迭代來做權重正交化。另一項底層改動是流形約束超連接（mHC），把殘差映射矩陣約束在 Birkhoff 多面體上，保證它的譜范數不超過 1，從而讓信號在深層傳播時不會爆炸。在工程側，mHC 的 wall-time 開銷被控制在 1F1B 流水線階段的 6.7%。

Post-training：放棄 mixed RL，換成多教師蒸餾

真正讓 V4 和 V3.2 在方法論上分岔的，是 post-training。技術報告中提到，V3.2 的 mixed RL 階段在 V4 被整體替換成了 On-Policy Distillation（OPD）。

新的流水線分兩段。先分別訓練幾十個領域專家模型，覆蓋數學、代碼、Agent、指令跟隨，每個專家都跑一遍 SFT + GRPO 強化學習，產出一個在自己領域內極強的“偏科生”。

然后在第二階段，把十幾個 teacher 模型的 logits 蒸餾到一個 student 模型里，學生在自己產生的 trajectory 上對每個 teacher 優化 reverse KL loss。這種“先分頭培養專家、再合并成通才”的路線，DeepSeek 在報告里直接點名參考了 Thinking Machines Lab 今年 10 月的 on-policy distillation 工作。

為了繞開 mixed RL 常見的能力沖突和權重合并時的性能退化，OPD 把各領域的專業能力在 logits 空間對齊到同一組參數里。配套的工程細節是：teacher 模型權重全部卸載到分布式存儲按需加載，每個 teacher 的 last-layer hidden states 單獨緩存，訓練時再投一次 prediction head 重構 logits，從而規避 100k+ 詞表直接物化 logits 的顯存災難。

另外，V4 引入了新的工具調用 schema，用特殊 token |DSML| 配 XML 格式替代 V3.2 的 JSON，技術報告里的原話是 XML 能“有效減少轉義錯誤和調用失敗”。

還有一個不起眼但對實際產品有用的改動叫 Quick Instruction：在輸入序列里追加若干特殊 token，讓 intent 識別、搜索查詢生成、是否需要讀 URL 等輔助任務直接復用已經算好的 KV cache，不用再起一個小模型做前置判斷，這對 TTFT（首 token 延遲）有直接影響。

跑分：代碼登頂，知識仍差一截

V4-Pro-Max（V4-Pro 的 Max reasoning 模式）和當前第一梯隊的 Claude Opus 4.6 Max、GPT-5.4 xHigh、Gemini 3.1-Pro High 對比，優勢集中在代碼和數學，短板集中在純知識。

代碼和數學競賽是 V4 的主場：Codeforces 3206 Elo，超過 GPT-5.4 的 3,168 和 Gemini 3.1-Pro 的 3052，在真實 Codeforces 人類選手排行榜上相當于第 23 名；LiveCodeBench Pass@1 93.5，領先 Gemini 的 91.7；Apex Shortlist 90.2、HMMT 2026 Feb 95.2 也都拿下第一。形式化數學上，V4 在 Putnam-2025 上以 120/120 達成完美證明，追平 Axiom，超越 Aristotle 和 Seed-Prover。

圖丨基準測試結果（來源：DeepSeek）

但純知識和最難的通用推理，V4 離前沿閉源還有明顯距離。SimpleQA-Verified 57.9% 相對 Gemini 3.1-Pro 的 75.6% 差了 17 個百分點；HLE（Humanity's Last Exam）Pass@1 只有 37.7%，落后 Gemini 的 44.4。團隊在 Summary 部分很坦誠地表示：V4-Pro-Max 的推理能力“超過 GPT-5.2 和 Gemini-3.0-Pro，但略低于 GPT-5.4 和 Gemini-3.1-Pro，對應大約 3 到 6 個月的發展差距”。

V4-Flash-Max 的定位也被明確：推理任務上能打到 V4-Pro-Max 的水準，但知識密度和最復雜的 agentic workflow 上，小尺寸依然吃虧，這本來也是 MoE 結構的預期表現。

真實任務：超 Sonnet 4.5，追 Opus 4.5

技術報告還專門評測了幾項 DeepSeek 自己用戶最常用的真實場景。

中文寫作測試里，V4-Pro 在功能性寫作上以 62.7% 對 34.1% 勝 Gemini 3.1-Pro（理由是 Gemini“經常用自己的風格偏好覆蓋用戶要求”）；創意寫作的指令跟隨 60% 對 40%、寫作質量 77.5% 對 22.5% 也都壓過 Gemini。但換到最難的任務，比如高復雜度約束、多輪對話，Claude Opus 4.5 還是以 52.0% 對 45.9% 反超 V4-Pro。

內部的 30 個中文白領任務評測里，V4-Pro-Max 整體非輸率 63%，單項得分在任務完成和內容質量上顯著高于 Opus-4.6-Max，但在格式審美和指令遵循上略輸。報告給出的解釋是 V4 更擅長長段敘事和主動補全用戶潛在意圖，而 Opus 更擅長精確執行具體格式約束和簡潔摘要。

在代碼 Agent 方面，DeepSeek 從 50 多位內部工程師那里收集了 200 多個真實 R&D 任務，篩選出 30 個作為評測集，覆蓋 PyTorch、CUDA、Rust、C++ 的功能開發、bug 修復、重構等場景。

通過率分布如下：Claude Haiku 4.5 13%、Sonnet 4.5 47%、V4-Pro-Max 67%、Opus 4.5 70%、Opus 4.5 Thinking 73%、Opus 4.6 Thinking 80%。V4 把 Sonnet 4.5 甩開 20 個百分點，但還差 Opus 系列一個身位。配套的 85 人內部調研里，52% 的開發者說 V4-Pro 可以作為日常編程的主力模型，另有 39% 表示“傾向于可以”。

率道而行

一個禮拜前，X 平臺上普林斯頓博士生 Yifan Zhang 放出的 V4 完整規格單和今天的報告大部分對得上：Muon 優化器、純文本、每層 384 個專家激活 6 個（Pro 版配置）、GRPO。但兩個關鍵點和爆料有偏差。一是 DeepSeek 最終把注意力機制命名成了 CSA + HCA 混合，而不是此前流傳的 “DSA2（NSA + DSA）”。二是此前多個爆料反復暗示的"原生多模態"并沒有出現，V4 依舊是純文本，略有遺憾。

另一個被傳了很久但沒出現的是 Engram 條件記憶。去年底到今年初，中文圈普遍押注 V4 會引入 Engram 作為核心，把靜態知識檢索從 attention 里獨立出去。

V4 最終沒走這條路，而是在既有的稀疏注意力框架內做得更深：CSA 的壓縮+稀疏兩步組合，是對 V3.2 DSA 的連續演進。值得一提的是，DeepSeek 在報告最后的 Future Directions 里留了一手，下一步要探索“更稀疏的 embedding 模塊”，并點名引用了 2026 年 1 月的 Conditional Memory via Scalable Lookup 論文。

過去幾個月，關于 DeepSeek 的敘事從“神話”滑到“跌下神壇”再到“已經掉隊”；關于 V4 的技術猜測從 1T 到 1.6T、從 DSA2 到 Engram、從原生多模態到純文本之間來回切換。V4 發布這天，官方推文沒有回應這些猜測中的任何一條，沒有反駁，也沒有比較，只引了一句《荀子·修身》：“不誘于譽，不恐于誹，率道而行，端然正己。”

參考資料：

1.https://huggingface.co/deepseek-ai/DeepSeek-V4-Pro/blob/main/DeepSeek_V4.pdf

運營/排版：何晨龍

注：封面/首圖由 AI 輔助生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