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所有數字都在漲,除了消費力。
文丨沈方偉 黃俊杰 龔方毅 趙梓昕 董慧 徐煜萌
圖丨黃幀昕
編輯丨黃俊杰
曾經的世界追隨 “Just-In-Time”(即時生產):從造飛機到餐廳做菜,公司少租庫房、不留多余庫存,用的時候再訂。供應商可能不在同一個大陸,下月要用的貨,此刻還在 6000 公里外的集裝箱船上,但全球化的供應鏈會按時送到。
個人也一樣,每月工資打入卡里,去向已提前定好:還剩 25 年的房貸、13/60 期車貸、剛在閑魚賣掉但還剩 11 個月分期的舊 iPhone、新的信用卡、花唄賬單。反正房價永遠漲、自己收入會更高。
這些預期被打破后,我們就進入了 “Just-In-Case”(以防萬一):萬一 “被 35 歲” 怎么辦、萬一關稅翻倍了怎么辦、萬一芯片買不到了怎么辦。從國家到公司到個人,開始多備庫存、多存現金和黃金,減少消費和投資。
于是人們對價格更敏感。漲價和高價成了消費者的紅線,企業的噩夢——根據我們的統計,2023 年起,“漲價” 相關的微博熱搜(進當日 Top 50)每年都大幅增加。今年過了不到 120 天,已經有 82 條。
但企業的采購已經漲價。二月底在伊朗爆發的戰爭改變了大宗商品的價格,直接把布倫特原油價格從年初的一桶 60 美元提到了 100 多美元,之后就是每周的轉機和危機。最新進展是美國、伊朗各自封鎖霍爾木茲海峽、扣押貨輪,油價重回 100 美元。
![]()
戰爭前,大多數行業的毛利率已經減少,營業成本率已經上漲。
中東各國已經減產石油,即便最樂觀的結果,沖突以某種方式徹底終結,不留反復余地,油價恢復也需要時間。美國能源署四月預計油價到年底才能回到 90 美元/桶——這也比年初高 50%。天然氣、石油,以及石油衍生的塑料、尼龍、復合材料用于幾乎一切商品。
對中國企業更難的是,原材料漲價已經發生,但他們可能無法漲價讓消費者分擔。在這一輪沖突前,大多數行業已經在打價格戰,犧牲利潤刺激消費。
《晚點 LatePost》聚焦 9 個生意,訪談多位公司經營者、從業者、行業分析師,從一個餐廳、一瓶水、一位司機、一張機票、一件包裹……拆解各自的成本變化。
連鎖餐廳:所有數字都在漲,除了客人的消費
![]()
我們聯系的這個平價日料店創辦十年,在一線城市開了幾十間,算是餐飲業的成功榜樣——去年全國新開的餐飲門店,有一半沒挺過半年。
原油和塑料價格不直接影響大部分餐飲成本,但跟疫情前相比,每一項經營成本都在提高:
中國大量進口谷飼牛肉、三文魚等高蛋白食材。最有性價比的美國牛肉因為當地干旱減產,再加關稅,價格比疫情前漲了 1/3。可生食三文魚從挪威進口,挪威供不應求,空運價格還因為戰爭大幅上漲。
二手房跌了,購物中心房租還在漲。它的一間 100 平米的門店,月租從 5 萬元漲到 6.5 萬元;熱門商場更貴,他關了西紅門薈聚的店,接手品牌新簽的租金漲了 20%,到了 18 萬元/月。
超大城市 “減量發展”,招工更難。這個餐廳每個崗位的工資六年都漲了超過 20%。再加上各類保險費用、績效獎金,每人每月工資外還增加了 1500 成本。
消費者想花更少錢,吃更多更新鮮的食物,享受更好的環境和服務。這家餐廳客單價已經比疫情前跌掉三成多,現在外賣一單 50 元——扣除各種促銷,實際只有 35 元。外賣基本不賺錢,還在做只是為了分攤工資和房租。
2019 年他新開一家餐廳,凈利潤率 10%- 20%,最快八個月回本。現在,他和許多同行一樣,已經不期望有利潤,但新店還是得開——得提供上升空間,“讓員工看到希望”。
礦泉水:最大品牌還有一毛錢利潤
![]()
買一瓶礦泉水,買的主要是 “它在你面前”。農夫山泉紅瓶 550ml 的水成本大約 3 分錢,灌裝、裝箱、火車運輸到各地經銷商,再被經銷商的貨車鋪進每一個超市、便利店、雜貨店……等你從貨架上拿起它,3 分錢的水變成 2-3 元。
這已經是中國最高效的飲料流通體系。油價上漲前,一瓶水,農夫山泉公司只賺不到 2 毛錢,它的利潤更多來自更貴的瓶裝茶。
瓶身是 PET 塑料——由石油提煉的 PTA 和乙二醇合成;瓶蓋是熱塑材料;外包裝也是塑料。石油漲價后,一瓶水的瓶身加瓶蓋成本漲了三成,到 0.31 元。
農夫山泉沒有提高出廠價,直接消化了多出來的成本,一瓶水的利潤只剩 1 毛錢左右。這有助于它的市場地位——它只是少賺錢,效率更低的企業可能會虧損。
經銷商要承擔增加的運費。電商一箱( 15 瓶)飲料的快遞費原本約 6.8 元,最近漲了 0.3–0.5 元。同城配送,電車送一箱 2 元,燃油車則跟著油價上漲。
難的是中小品牌。4、5 月,飲料進入銷售旺季,供貨價一鎖定,今年就不能漲了。他們也不敢漲,農夫山泉、康師傅、娃哈哈、東鵬、元氣森林等大牌正在掃碼抽獎返現、加購,買一瓶就有機會一元再買一瓶。
一個中等規模飲料品牌的人士說,他們已經在砍 SKU——只推一兩款熱賣的,其他有的停產、有的限時限量供應,“止損”。
飲料還算相對有利潤的品類。方便面利潤微薄、保質期更短,出廠價已經上調 3%-4%。一個預制菜品牌的整體成本已經上漲 30%,但售價只提了一成——“不敢漲,只能短期內自己扛。”
快遞:2 塊錢送 1000 公里,效率奇跡沒有緩沖空間
![]()
中國的快遞稱得上效率 “奇跡”——從北京寄一個電商包裹到上海,1200 公里:快遞員上門取件→廂式貨車送到集散中心→上火車或長途貨車→到上海再分揀→派件貨車送到網點→上門。一路下來,只要 2-3 元。價格戰時期還能再砍一半。
同樣的包裹、同樣的距離,在美國交給 UPS 或亞馬遜,最低要 11 美元(約 75 元)。
這種效率是中國電商 “全國無門檻包郵” 的基礎。十幾年里,電商訂單堆訂單,快遞公司把每一件的成本摳到小數點后三位——干線油費、分揀時間、末端網點給快遞員的派費,一分錢一分錢往下壓。
成規模的民營快遞公司只剩下加盟制的 “三通一達一兔”(中通、圓通、申通、韻達、極兔),和直營的順豐、京東。效率最高的中通、圓通每天送接近 1 億件快遞,每件收 2.3 元、利潤不超過 2 毛錢。
快遞業的商業創新已走到極致。訂單少的地區,加盟制公司開始共用網點、共用快遞員,把件扔進驛站。
一件快遞里,干線運輸加轉運中心分揀的成本約 0.7 元,其中 30% 是油費。多位行業分析師告訴《晚點 LatePost》,2026 年 3 月以來油價上漲,主要快遞公司單件的油費將上升 0.015 元;油價若維持高位,每家快遞公司每年要多掏 5-6 億元。
2026 年 4 月,多家快遞公司開始漲價——每件漲約 0.15 元。對一家每天發 5 萬單的電商商家,每天的物流成本多出 7500 元。快遞只是從生產到交付的一環,一分一毛總要有人承擔——最后多半是消費者。
機票:航油吃掉了所有利潤,燃油附加費沒有油價漲得快
![]()
查理·芒格將航空業視為最糟糕的生意之一:飛機和飛行員都很貴,燃油價格大起大落,票價競爭激烈,要增長需要持續砸錢買飛機,賺來的錢再被競爭和周期吃掉。
疫情后航司以低價換上座率,行業陷入價格戰。去年八月民航局禁止低于成本價售票,隨心飛等低價產品消失,機票月均漲 1%-5%。今年四月,國內機票均價突破 800 元,較去年同期漲 16%。
燃油吃掉幾乎全部利潤。東航 2025 年報:1000 公里航程里,每位旅客收入 491 元、成本 482 元——其中燃油一項就 161 元(當時航空煤油均價 5700 元/噸)。
4 月,航空燃油漲了 75%。每千公里客均燃油成本從 160 元跳到 280 元。發改委和民航局規定的燃油附加費 800 公里以下 60 元、以上 120 元,不夠抵消成本。
中國航空燃油的定價掛鉤國際標準,生產則靠本地煉油企業,基本自給自足。4 月只漲 75%,已經是發改委和國內煉油企業協商調控后的結果。
財通交運分析師對《晚點 LatePost》說,多數國家的航空燃油定價參照新加坡出廠價,本輪漲幅已達 119%。
美伊局勢反復,但減產已經發生,復產和降價都要時間。只要船運、煉油、航空公司不信風險已消散,風險就要計價。對任何生意,不確定性本身就是成本。
航司能做的不多:砍班次提上座率、加燃油附加費轉嫁成本、從餐飲等項目摳成本。一位國內航司運控部門人士告訴《晚點 LatePost》,連春秋這類最賺錢的廉價航空,部分二線城市互飛航班也已經是飛一班虧一班。
價格漲上去,消費者可以改坐高鐵。財通證券測算:機票每漲 100 元,上座率跌 4%-5%。價格敏感度低,全國最繁忙的京滬商務航線也會受到影響,此前京滬民航運輸人次已經跌到與高鐵持平。
咖啡:瑞幸省下了各項費用,然后給了外賣平臺
![]()
從 2023 年底到 2025 年底,瑞幸門店從 16000 多家翻到 31000 多家,年銷咖啡從 19 億杯漲到 41 億杯。規模效應疊加產品調整,每杯成本大幅下降。
油價上漲對瑞幸的影響不大。咖啡杯是 PET 塑料,但每杯的影響幾分錢。我們訪談的多個茶飲、咖啡加盟商沒有感受到太大影響。
但外賣大戰打響、加上消費者養成的新習慣,瑞幸的外賣占比從 19% 推到 35%。平臺傭金也隨之上升——攤到 41 億杯上,每杯 0.26 元。
瑞幸是有 3 萬多門店,并且自建騎手團隊減少對平臺依賴,就這樣還因為外賣每杯多付出 0.71 元。換作中小品牌,只會更難。
過去一年多,多個茶飲、咖啡品牌提高了外賣平臺的菜單價,上調新品價格。被外賣平臺改變的消費者價格預期,他們要慢慢扭回來。
沖鋒衣:面料剛漲了 10%,但零售漲價從戶外熱就開始了
沖鋒衣是服裝行業最喜歡的產品——有功能、關聯生活態度、是全新的品類,因此有理由賣得貴。傳統男裝、女裝都在下滑,戶外還能保持年增 45% 以上。
每年 3 月的上海面料展會,一年比一年人少,今年卻人頭涌動——都是來換供應商的。戰爭消息傳來,面料、紗線全線漲價,最夸張時一天一個價。廠家、品牌們挨個打電話給原供應商,價格談不攏,現場就換。
浙江億斯佳戶外裝備運營總監倪新軍算過,每件沖鋒衣的面料成本因此漲 10%,但消費者付出的會更多。
造價 300 元的白牌沖鋒衣,成本漲 30 元,售價要漲 75 元——白牌的定價通常是成本的 2.5-3 倍,要覆蓋工廠利潤、退貨損耗、運費、電商平臺廣告;
品牌的定價倍率 5-7 倍,同樣造價的沖鋒衣售價可能漲 150-210 元。一位鄭州的二手始祖鳥商家說自己多囤了貨,“踩中風口”——他賭品牌扛不住就會漲價。
服裝行業原料價格都會波動,生產商不會囤太多料。過去幾年,鵝絨從每噸 50 萬元漲到 130 萬,化纖、滌綸的期貨價格一直爬升。并且戶外品牌跟其他服飾不一樣——面料商們不斷創造出新材料。
尼龍 6(PA6)面料成本每米 17-22 元,一件沖鋒衣至少用 2 米。2023 年,尼龍 66(PA66)開始普及——更耐磨、透氣,每米 42-58 元,成本漲了約 1.5 倍。沖鋒衣中間層膜布從 PU 膜換成 ePE 膜,更輕、透氣,成本漲 3-5 倍。為了提升專業形象,每個品牌至少要上一款用最新面料的沖鋒衣。
沖鋒衣的人工成本和面料幾乎一樣昂貴。一件三層沖鋒衣,熱壓、冷壓、補壓的制作費 180 元,面料成本約 200 元。面料越貴,加工越復雜。
通常 8 月才是工廠旺季。但戶外品牌和工廠一早就開始備貨——上半年工價通常比下半年便宜。億斯佳的工廠從正月十五到現在沒停過。他們壓低了工人的計件價,以保住成衣價格不變。倪新軍說,這是大工廠才有的優勢——億斯佳開了 30 多年,年產 300-400 萬件。現在人工每年都在漲,億斯佳給工人交五險一金,光是社保,每人每月就要 1500-1700 元。
面料和人工漲價,不是國產沖鋒衣過去幾年翻幾倍的全部原因。疫情后的生活方式變化讓品牌們趁勢提高定位——把國產面料換成海外品牌面料,推出更多設計款、性能款,商場門店越開越大,戶外品類的價格一路被拉高,這些都增加了衣服的成本。
新能源車:芯片成本能漲一萬元,更大的沖擊在 3-6 個月后
![]()
一臺 25 萬元的新能源車,整車廠要付 17-18 萬元給上游買零部件和原材料,余下的付制造、物流、研發、營銷、行政開支,最后擠出 7000 多元稅前利潤。
去年 15 家港股和 A 股汽車公司收入創新高,利潤卻同比腰斬——主因是汽車價格戰。
現在供應鏈上游的原材料開始漲價,直接抬高最貴的三電系統(電池、電機、電控)成本。動力電池碳酸鋰去年年中 5.8 萬元/噸,現在 17 萬元/噸,漲了近兩倍。高壓線束用的電解銅 2025 年末突破 10 萬元/噸。
![]()
供應商普遍有 3-6 個月的庫存緩沖,加上汽車品牌通過協議鎖定了供貨價,這些漲幅還沒沖擊到整車制造。
但芯片漲價的影響已經來了。全球 90% 的 DRAM 內存芯片由 SK 海力士、三星、美光三家供應,它們把產能從傳統 DRAM 轉向需求龐大、利潤更高的 HBM(高帶寬內存,英偉達 AI 處理器的標配)——先保英偉達,剩下的優先給蘋果等核心大客戶。汽車品牌沒資格討價還價。
一位造車新勢力的產品負責人說,他們一款純電 SUV 的單車成本因此多了 1 萬元,影響超過了電芯和鋼材。地平線創始人余凱把少用一顆內存,“降本 2000-3000 元”,當作艙駕一體芯片的賣點之一。
當原料庫存用完,零部件供應商也沒能力把增加的成本全部轉嫁給汽車品牌。“我可以選擇漲價,他們可以選擇買別家的。” 一位供應商說。
一位車企高層告訴《晚點 LatePost》,今天單純靠向下游施壓的來降成本已經沒多少空間。沒人會長期虧本做生意——如果原料持續上漲,零部件 “短期不漲,長期肯定漲”。
“接下來我們肯定會進入一個通脹的時代,” 嵐圖汽車董事長盧放在一個溝通會上說。與此同時,價格戰還在繼續,汽車平均售價并沒比 2025 年回升多少。
手機:已漲,要繼續漲,但有天花板
![]()
Oppo、Vivo、小米今年部分機型漲價 200-500 元。漲價不會到此為止,很多機型光內存和閃存采購價就漲了 1000 元。
手機最貴的部件是芯片。根據《晚點 LatePost》獲得的一份成本清單,一款原本定價不到 4000 元的手機,現在光處理器 + 內存 + 閃存已接近 2000 元。
高通驍龍 8Gen 處理器,約 700 元
8GB DDR5 內存,約 820 元
128GB 閃存,約 400 元
要賣出一部手機,還有很多別的成本:銷售門店要留 16% 毛利潤,工廠要留超過 10% 的毛利潤。品牌如果賣到海外,國內賣的手機也需要向 Google 支付 GMS 技術授權費。這一輪存儲漲價后,國產品牌在賣的很多機型只算硬件已經虧損,得靠游戲、預裝軟件等互聯網服務回血。
各大品牌過去幾年已經在砍營銷費用。曾經一款手機上市,廣告營銷相當于營收的 7%——一款手機就可以花掉幾十億元。現在一般都控制在 3%,靠贊助的綜藝節目成了手機降本的第一個犧牲品。
今年晚些時候,大多數國產手機品牌還會進一步調價。但它們的漲價上限已經鎖死。
華為自己設計主處理器,不用買高通、聯發科的。更可怕的是蘋果——iPhone 里的大部分芯片都是自己設計,供應鏈通常鎖價一年,存儲漲價對蘋果的沖擊會更晚,也更小。
一邊是高漲的芯片價格,一邊是蘋果、華為。 其他所有手機品牌都被夾在中間。
網約車司機:扣除成本時薪十幾元,跟搖奶茶差不多
![]()
任師傅早上 6:30 出車,晚上 10-11 點收車,一天在路上十五六個小時。這樣才能跑滿滴滴規定的單日 10 小時接單上限。
他是湖北宜昌人,早年在縣城開小超市,小超市倒閉后,2023 年來北京開網約車。北京起步價比宜昌高一倍,一天能跑五六百元流水。
他辦不了北京車牌,租了一輛豐田卡羅拉混動版,每月 5500 元。這輛車足夠省油,百公里 4-5 升,每個月也要近 3000 元油費。中國約 80% 的網約車司機開電車,他堅持開油車是為了早點回家多睡會兒——加油幾分鐘,充電要等一兩個小時。
加上每月 300 元左右的停車、違章、洗車成本,任師傅一天要出車七八個小時才能抹平固定支出。一個月凈收入八九千元,扣除吃飯、租房后到手六七千元,算下來每小時十幾塊,跟奶茶店兼職時薪差不多。但奶茶店不招工作 30 多年的中年人,滴滴是為數不多的選擇。
這兩年車更便宜了,但司機越來越多、愿意打車的人在減少。滴滴推出特惠快車留住乘客,起步價在很多城市已經低于 20 年前的出租車。除了早晚高峰,任師傅大多數時候都得接特惠單,相比 2023 年剛入行時,每天得多跑 1-2 小時才能維持收入不變。
滴滴跟加油站合作,平臺司機去加油,每升 92 號汽油通常比中石化加油站便宜 0.5 元。從三月漲價以來,他一個月油費還是要增加 500-600 元。他決定五月租期到期后更換電車,車租每個月大概多 500 元,但充電比加油便宜一半。為此,他接受每天兩次充電和更少的睡眠。
即便如此,任師傅也不想抱怨,“難的不是我一個人,大家都難。堅持干下去才有希望。”
天大的變化,只要持續足夠久,最終都會被人們習慣,變成新的生活。
咳嗽發燒,“新冠” 和甲流乙流并列為常規檢查項目;俄烏每年戰死十幾萬人,很少再上頭條;100% 關稅引發的恐慌,變成了定價里的一個因素;硅谷銀行倒閉、萬億地產公司暴雷、冷戰熱戰……過去六年,每年都有被稱為改變世界的危機。
過后,世界還在運轉,但每次危機都留下一些代價,一層一層累積。
司雯雯、鄭可書、李梓楠、管藝雯、趙宇亦有貢獻
題圖來源:《東京奏鳴曲(2008)》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