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源:滾動播報
(來源:上觀新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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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部好電影,不止是用眼睛看的,也可以用耳朵聽、用心體會。景一導演的《植物學家》,就是這樣的電影。
《植物學家》多次獲獎,成績不俗。但也有觀眾覺得它費解、沉悶,抑或太文藝,與評審團的贊譽相比,其市場反響并不盡如人意。很難對該片做出具體界定,它是一部典型的作者電影,是對導演內心的獨特表達,正如景一在采訪中所說:“我看過真正打動我的電影,我喜歡的導演的第一部作品,都是和自己的那份經歷有關的。”不妨將此,作為這部影片的藝術追求。
以獨特的感知呈現多義的世界
景一在新疆長大,《植物學家》是一部將新疆作為敘事基底的電影。
近年來,涌現出不少關于新疆的影視佳作,如李睿珺導演的《家在水草豐茂的地方》、王麗娜導演的《第一次的別離》,2024年播出的電視劇《我的阿勒泰》更掀起了一股“阿勒泰熱”。與這些作品相比,《植物學家》里的新疆似有不同:那是一個更陌生又更親切的新疆,一個更微觀也更內在的新疆。這個新疆伊犁的鄉村,地廣人稀、牛羊也稀,從遠景看,人和羊群都那樣孤獨。而這孤獨又如此地撞擊心靈,仿佛具有生命的紋理、時間的重量,在光陰里留下一道修長的印痕——它的世界,像植物一樣自然生長。
影片雖名為“植物學家”,卻并沒有出現植物學家。而影片的主人公、13歲的哈薩克男孩阿爾辛,以及銀幕前的我們,又都可以是植物學家。“一個即使不知道任何植物名字的人,也能成為一名優秀的植物學家。”電影引述的這句話,或許意在告訴觀眾,所謂“植物學家”,只是一種觀察世界、與其相處的方式。它帶著我們,像觀察植物一般,觀察銀幕中的世界。當阿爾辛把手放進樹洞,任溪水從手中潺潺流過,所有植物便在身旁“蹦蹦跳跳”;每一片葉子,都代表一個生命,生長、飄落,靜默無聲;而風,卻是有聲的,那是沙礫“嘩啦啦”的鳴響,是雀鳥“咕咕”的輕叫;太陽、月亮、草木也都有聲音,甚至有表情、觸覺……每一種“觀察”皆安靜而細膩,“目光”探尋一切、感受一切,也讓一切和解。
不獨是看見,還有聽見。聲音,是存儲記憶和覺知的方式。除了各種自然的聲響外,影片中還有豐富多樣的配樂,如奶奶吟唱的民謠、哈薩克族的流行歌曲、音響里播放的搖滾樂……樂音時近時遠,介乎過去與當下、夢境與現實之間,抑或游離于某個時空,帶著它獨特的意象和氣息。影片中的“看見”和“聽見”,大多只是行為本身,并不發揮敘事功能。它們依照自己的方式和節奏推進,從表面上看,似乎什么也沒有發生。這樣的一部電影也像植物,初見還未發芽,但埋在泥土里的根已經在孕育,終有一日破土而出,打動注視它的人。因為每位觀眾都是“植物學家”,被打動的時刻便也不盡相同,這樣的電影必定是“多義”的,但觀眾只要有其專注點,便會收獲一部自己的電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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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純粹的視角捕捉生活的詩意
不喜歡這部電影的人,覺得它敘事太弱、情節零散,甚或有些地方顯得突兀、邏輯不通。而這也正是該片的獨特之處。它像詩一樣內在、主觀;又很純粹,自始至終堅持單一視角——小男孩阿爾辛的。觀眾所見,是阿爾辛眼中、心中和記憶中的世界,充滿了童真的想象。觀眾走進這個世界,如果可以慢下來、放空自己,便會漸漸找回童年、回歸故鄉。
這個世界,一半來自感受,一半來自記憶。所以,阿爾辛只是阿爾辛,他并不需要來處,亦沒有結局。他的父母遠在他鄉打工,他與奶奶生活在一起,他的哥哥從大城市返鄉后又再次出走,讓他暗生情愫的漢族朋友美玉要隨著家人上海了,他的叔叔進山以后再也沒有回來……叔叔是阿爾辛記憶中最重要的人,他給阿爾辛講過故事,教會阿爾辛觀察植物、采集標本。
從哈薩克少年純凈的眼睛看來,大人們的行為似乎都挺怪的。哥哥不用心放羊,天天站在最高的地方打電話,聲音很大,不知道在說什么,卻總也說不完,就連羊群混在一起了都視而不見。他在北京打過工,不得已回到這里,仍在試圖用電話抱住外面的世界。美玉的爸爸喜歡泡在溪水里,彎腰找個不停,說是在找一種美麗的石頭(和田玉),他對此樂此不疲,經常讓美玉看店……這世界真令人費解:明明天地遼闊,人們卻向往著上海、北京,而“上海好是好,就是太偏僻了”(阿爾辛語);看來“必須用顯微鏡”才能看清楚人。
于是,阿爾辛愛上了植物,喜歡和它們交流、向它們學習。他在植物中穿行,學著它們的呼吸,也向往著陽光,傾聽著溪水,感受風在葉片間悉窣摩擦。正是這些緩慢的、似乎沒有情節的畫面,留住了時光的形態,雕刻出獨特的瞬間,如同一首大自然的頌歌。從孩子的眼睛看去,還能讀到一首抒情詩,那是少年之間懵懂而純真的情愫,是一個本子的偏愛、一顆酸奶疙瘩的分享,是共同探秘的快樂、是向植物學到的告別方式、是心底放不下的遠方……這份動人的深情,像植物一般寂靜,榮枯有時。
可以將這一切解讀為孤獨。觀眾不難從阿爾辛的生活里看到孤獨。他的成長,伴隨著一次又一次別離:叔叔不知去向;哥哥離開了,回北京繼續打拼;美玉也走了,隨父母到上海生活;村里僅有的商店關門了,人更少了,偶爾來的車顯得喧囂、影子拉得很長。但影片并不意在宣泄孤獨,它巧妙地將孩子的雙眼變成鏡像,映照出現實,也映照出人們共同的經歷。在與植物的相處過程中,阿爾辛學會了面對別離,學會像植物一樣獨處,或許也正在慢慢懂得一些更為深刻的道理。
離開的,還可能回歸;影片也沒有真正結束。導演說,他很喜歡一個詞——“人生如植”,而此片正像這個詞,始終在生長,向著陽光,充滿希望。它不止是一段關于童年、家鄉和成長的光影記錄,當時間與情感隨風而逝,它執著地捕捉生活的詩意,將其安放在人們的記憶中。
原標題:《《植物學家》:光影如植,在時間中生長》
欄目主編:黃瑋 文字編輯:黃瑋
來源:作者:李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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