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達央聽了伯伯阿克玉妥給他講自己小時候還是家鄉寺院里的一個小沙彌時,跟隨著在寺院“曼巴扎倉”學習藏醫學的師父們到野外采摘花草,又和小伙伴們一起辨識采來的花草,看誰認識的花草多的事兒,總覺得這故事有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卻又說不上是在哪兒聽的,怎么想也想不起來,心里便有一種焦灼感,以至于寫假期作業時,時常心不在焉,寫不下去。按說,伯伯阿克玉妥從來沒給他講過自己小時候的事,這個故事他不可能聽過,但他總覺得在聽阿克玉妥給他講這個故事前,他在哪兒聽到過。
在哪兒聽到過呢?
這天清晨,一早兒就響起了震耳欲聾的打雷聲,把正在睡夢中的達央一下就驚醒了。就在他睜開眼睛的瞬間,一道閃電忽然照徹大地,穿透達央家的玻璃窗,把尚處在黎明前黑暗的房屋照射得一片透亮:達央小床上凌亂的被褥,緊挨著小床一側的書桌上簡易的臺燈,臺燈下胡亂擺放著的課本和作業本,書桌盡端用木板搭起來的書架上歪歪斜斜站著的幾本書——昨晚睡覺前,他拿出課本和作業本,開始寫好幾天沒動筆的假期作業,但心里一直想著伯伯阿克玉妥給他講的那個故事,總想弄清楚以前在哪兒聽過,不能集中精力把心思用在寫作業上,直到阿媽喊他趕快睡覺,他也才寫了幾個字,只好把課本和作業本扔在書桌上,攤開被褥,關燈睡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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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聲還在不斷地炸響,閃電總是伴隨著雷聲。阿媽已經起床開始忙碌了,達央依然躺在床上,心里滿是郁悶:原本打算今天出去散散心,到外面走一走,去看看草原上的花兒,把心里的那種焦灼感釋放釋放。他甚至想著重新走一下那天他和阿克玉妥一起走過的那條路,再去看看那些花兒們:瑞香狼毒、天山報春、甘肅馬先蒿、露蕊烏頭……可現在看來,天公不作美,看花兒的打算要泡湯了。也不知道這雨啥時候才能停,天啥時候才能晴。
達央郁悶著,心想既然如此,干脆就趁著下雨多睡會兒。就在他重新躺平,把被子重新蓋好時,隨著一聲炸雷,一道閃電照亮了屋內的一切。達央還沒來得及閉上眼睛,就看到閃電把擺在書桌盡端的那幾本書照得一片光亮,書脊上的書名都看得清清楚楚,其中最厚的那一本,是少兒版的《紅樓夢》,是他升入四年級時阿爸買的禮物。
看到《紅樓夢》的瞬間,達央感覺一道光亮照徹了他的腦際,就像剛才的閃電一樣。達央立刻起了床,急忙打開書桌上的簡易臺燈,接著便把那本《紅樓夢》從書架上拿了下來,手忙腳亂地翻看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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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他便在書里找到了一段內容,描寫的內容就跟寺院里的“曼巴扎倉”到野外采摘花草,再爭搶著說出這些花草的名字一模一樣:賈寶玉和書中一個叫寶琴的女孩兒同一天生日,他們一起過生日的時候,服侍他們的五六個丫鬟閑來無事,便在一個叫紅香圃的院子里采摘花草,她們把采摘的花草各自放好,開始爭搶著說出它們的名字,一個說:“我有觀音柳。”一個說:“我有羅漢松。”一個說:“我有君子竹。”一個說:“我有美人蕉。”一個說:“我有星星翠。”一個說:“我有月月紅。”一個說:“我有《牡丹亭》畔的牡丹葉。”一個說:“我有《琵琶記》里的枇杷果。”一個叫豆官的說:“我有姐妹花。”眾人答不上來。一個叫香菱的搶著說:“我有夫妻蕙。”
于是,兩個人為有沒有夫妻蕙吵了起來。
達央看完這段內容,立刻穿好衣服,也沒顧上洗漱,便向著伯伯阿克玉妥家跑去,他聽到正在忙著擠牛奶的阿媽問他要去哪里,他也沒顧上回答,便徑直出了家門。他要告訴伯伯,他們小時候跟隨“曼巴扎倉”采摘花草,辨識說出花草名字的故事,《紅樓夢》里也有。達央發現,他心里的焦灼一下沉靜了下來。
原標題:《龍仁青:《紅樓夢》也有“曼巴扎倉”的故事》
欄目編輯:華心怡 文字編輯:王瑜明 圖片來源:作者供圖
來源:作者:龍仁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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