錄取率僅8.7%？古代考中進士有多不容易丨閔行情

今書敘記往事

新墨繪寫陳香

一撇一捺道盡家園情懷

一字一句承載歷史脈絡

“發現閔行之美”系列叢書誦讀活動的第三十五季，我們邀請了閔行中學的學生來誦讀《梅源記賢：王圻傳》。今天，你將聽到的是《湖海襟期劍氣沖：清江、萬安知縣任上》（節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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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靖四十四年（1565），三十六歲的王圻赴京參加會試。會試就是俗稱的進士試，是明清科舉中帶有決定性的考試，在北京的貢院舉行，由禮部主辦，每逢農歷丑、辰、未、戌年進行，考期在春季二月初九日、十二日和十五日三天，所以又稱“春試”或“春闈”。

這時的北京并不太平，之前在都城勢焰熏天的嚴氏父子已經倒臺，嚴世蕃本來還有一線生機，被時任首輔大學士的徐階以“多聚亡命，南通倭、北通虜，共相響應”的謀反罪名上達嘉靖皇帝朱厚熜。本來大臣們嚷嚷著要讓嚴氏父子為沈煉、楊繼盛抵命的，可這二人就是朱厚熜自己下旨處死的，皇帝怎么會承擔這個責任。徐階的謀反罪名定論一上，朱厚熜看到與自己脫了干系，馬上正氣凜然地宣布處死嚴世蕃。可是嚴氏父子一死，朱厚熜再也沒有值得信任的人，再也找不到事事聽從自己、甘愿當自己工具的走狗，他的生命也即將走到盡頭。

朱厚熜迷信丹藥方術以求長生，他吃的丹藥有不少是水銀制成的劇毒品，長期服用，會慢性中毒，身體自然越來越差。這一年的正月，陜西方士王金等人為了討 朱厚熜 的歡心，特別上了《諸品仙方》《養老新書》，與炮制的金丹一起獻上。這些藥如同壓垮駱駝的最后一根稻草，服下后， 朱厚熜 馬上感到頭暈目眩，鼻孔鮮血直流，很快就不省人事。太醫們手忙腳亂，搶救了很久， 朱厚熜 才慢慢蘇醒過來。此后，他的身體徹底垮掉，一直臥床不起。

本年會試，由大學士高拱主考，會試有三場，按慣例第一場是四書義三道，經義四題，第二場是論，第三場是策。其中經義四題是舉子根據個人從事的經學科目分別答題。如王圻治的是《禮記》，就答《禮記》相關的題目。高拱出的題目很快就呈到了朱厚熜的面前。是科四書義三道題為“綏之斯來”二句、“人道敏政”一節、《詩》曰“天生蒸民”一節。

看到這個題目，向來極其敏感的朱厚熜頓時火冒三丈，病也仿佛加重了幾分。原來第一題“綏之斯來”出自《論語·子張》最末幾句：“所謂立之斯立，道之斯行，綏之斯來，動之斯和。其生也榮，其死也哀。如之何其可及也？”“綏之斯來，動之斯和”這幾句，本來是子貢稱贊孔子的話。說孔子如果治理國家，他想樹立禮樂道統，就必然能樹立起來；他要引導百姓，百姓就會跟隨他行動；他安撫百姓，百姓就會不遠萬里地跟過來；他要動員百姓，百姓就會配合他齊心協力地做事。所以他活著的時候，就已經非常榮耀了；一旦去世了，人們也會哀痛地懷念。敏感的朱厚熜一看到“其生也榮，其死也哀”中那個特別顯眼的“死”字，就覺得那是高拱在嘲笑、詛咒他，暗示他快死了。所以他直接把徐階找過來，準備要治高拱的罪。但他又不好直接發火，就想引導徐階說出那個令人惱火的字。他問徐階：“這段話出自《論語》，你還記得全文嗎？”徐階可是個聰明人，他自然不會說那個敏感詞。他慢條斯理地說：“啊，微臣真是年紀大了，沒想到以前記得滾瓜爛熟的東西現在已經完全記不得了。不過，微臣還是有點兒印象的，因為前面有微臣的名字，這個應該是忘不掉的，就是‘夫子之不可及也，猶天之不可階而升也’。”徐階引用的這句話正好是試題前面的一句，徐階名“階”，字子升，這里正好有“階”和“升”，徐階的急智讓失厚想不便發怒，也救了高共一命。這時，高共和徐階還在同一陣營中，剛剛共同取得了反嚴嵩的勝利，徐階沒有必要落井下石，而且如果這時他說出那個敏感字，自己也不會有什么太好的下場。

試題造成的風波雖然平息了，但是朱厚熜還是余怒未消，他就把怨火發泄到無辜的士子身上，他專門下令，史上第一次派御史李邦珍、絕承商負責監視考場秩序，另外派周弘祖、顧廷對場外搜檢。他專門下令，要嚴肅處理考試夾帶、傳遞的問題，如果考生違反規定，要先于禮部前該加示眾一個月，再送法司定罪。從此以后，士子會試入場前，都要進行嚴格搜檢，甚至要解衣、脫帽、脫鞋，一搜再搜，士子的人格蕩然無存。

不過北京城中的這些糟心事，影響不了王圻和那些參加考試的士子們，他們只想著埋頭考試，在這場科學的征途中完成最后也是最重要的兩次考試。會試結束后，王圻收到了中試的喜報，還沒來得及慶祝，三月十五日，他馬上參加了殿試。這是由皇帝親自主持的考試，經過這次考試，才能正式錄取為進士，并根據這次考試確定其等第。這次朱厚熜出的殿試策論主題倒是挺切合當時的時勢的。

題目是這樣的：朕聽說，治理天下要審慎選擇所推崇的價值觀，比如說夏尚忠、殷尚質、周尚文，這都是圣人救弊之政，朕多次昭告百司要求切實有為，希望有人能夠符合朕的意圖。但是朕慢慢觀察發現，那些所謂的修政者可能只是表面上做得好看、聽上去好聽，根本沒有建國保邦之業；那些所謂獻議者，可能只是擅長言辭，沒有真正幫助解決時代的問題；那些所謂愛民者，可能只是說些好聽的話，沒有真正關心民眾；那些所謂任事者，可能只是虛張聲勢，很少真正遵守上級的規矩，也很少保持自己的獨立性。他們不是不知道“致身之義”，只是很少有人能夠堅持履行；他們不是沒有聽說過“慎獨之訓”，只是大多數人還是懶惰。這種情況下，希望百姓忠心耿耿，顯然是非常困難。古代的人民不需要獎賞就能被激勵，不需要憤怒就能感到威懾，但現在的士大夫甚至做不到這一點，這是為什么呢？你們這些士子飽讀古今諸書，肯定對這些情況有所體悟，所以就由你們來為朕尋找弊端的根源，并提出挽救之術。

從前曾有人評論朱厚熜為英主。平心而論，他在即位之初，做過很多革除正德弊政的改革，但問題是這個人既敏感又專橫，剛愎自用，在他的眼中，從嚴嵩到徐階，這些臣子全是他玩弄權術的工具而已。他臨終前最后一次殿試出的題目，看似是對時政的反思，其實又一次將責任推卸到他的那些臣子身上。只是他沒想到，就在這一年的十月，有個“不識相”的官員海瑞直接上疏，當面指責他“一意修真，竭民脂膏，濫興土木，二十余年不視朝，法紀弛矣；數年推廣事例，名器濫矣”，導致“吏貪官橫，民不聊生，水旱無時，盜賊滋熾”。朱厚熜又羞又怒，雖然經身邊人勸說暫時放過了海瑞，但是次年二月，有仇必報的朱厚熜仍然把海瑞下了獄。這次上疏事件嚴重打擊了他的尊嚴，身體也每況愈下，就在那年的年底，朱厚熜離開了人世，終究還是沒有實現長生不老的美夢。

不久，殿試的結果出來了，烏程范應期、嘉興李自華、南昌陳棟成了本次殿試的前三名，就是俗稱的狀元、榜眼、探花。雖然李自華籍貫是嘉興，但其實是華亭（今上海市金山區楓涇鎮）人，地方志基本上都將其歸入本地。即使去除李自華，松江府此次考試的結果也令人滿意，中試的有華亭陳懿德、華亭張明正、華亭盛居晉、上海徐汝翼、上海喬懋敬、華亭盛當時、華亭陸萬鍾、上海潘允哲、華亭陸樹德、華亭季膺以及上海王圻，其中王圻是第二百二十九名。雖然他在這一科的松江府中試士子中排名最后一位，但能夠中進士在當時就是天大的喜事了。明代會試，每次中試最多不過四百名，大部分都是三百名出頭，嘉靖四十四年這一科中試四百人，在明代中后期已經算是最高的一科了。根據高拱所撰是科《會試錄序》，這一科應試的有四千六百二十五人，中式者只有四百人，錄取率僅為8.7%，更不用說之前鄉試又刪掉了一大批士子。王圻能夠進入這四百人的范圍，而且排名中游，是極其難能可貴的了。從今天的角度來看，松江府式的這批人當中，甚至在整個嘉靖四十四年乙丑科四百名中試者中，王圻都是數一數二的杰出人物。

2023年5月起，區政協辦公室、區教育局、團區委和區融媒體中心聯合推出了“發現閔行之美”系列叢書誦讀活動，陸續邀請閔行區多所學校的青少年一起來讀好書、善讀書、懂歷史、愛家鄉，合力推動“閔行情”讀書活動落到實處。

第三十五季，我們邀請了上海市閔行中學的學生來誦讀《梅源記賢：王圻傳》。華漕沿蘇州河一帶曾有十里“梅花源”，為明代著名文獻學家、歷史學家和藏書家王圻回鄉手植。本書以通俗易懂的文字生動撰述王圻這位一代文化巨擘的生平事跡和輝煌成就，全面呈現了王圻的生活環境、活動軌跡、交游情形、著述成就和思想內涵，栩栩如生地還原了王圻以一身正氣出入風云官場，到梅花源畔筆耕不輟的非凡生涯，為大眾全景式勾勒明代上海地區的傳統文脈和江南風情。

2026年4月起，第三十五季正式開啟，每個工作日的21:30，我們不聽不睡！

一起聆聽閔行聲音，發現閔行之美……

本書 由上海世紀出版股份有限公司上海書店出版社 版權 所有

朗讀：閔行中學 蔣昭婷

編輯：陳依婷

審核：劉墾博 石思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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