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壇｜AI浪潮下電影向何處去？

4月21日，第33屆大學生電影節“AI時代電影向何處去”主題論壇在京舉行。(00:30)

“電影不是一個單純追求效率的行業，它始終也是一種創造性的精神勞動。創作中最重要的部分，常常不來自流程的順暢，而來自審美的判斷。電影之所以打動人，不僅因為銀幕上的光影流轉，更在于它承載著人類的生命經驗和創作者對世界獨特的理解。”4月21日，第33屆大學生電影節“AI時代電影向何處去”主題論壇在京舉行。當中國高校首位電影學博士生導師、現年92歲的黃會林教授講出這番話時，現場影視領域的專家學者與青年學子們紛紛報以熱烈的掌聲。

臺上臺下的這番互動無疑是對論壇題旨的一種回應——從好萊塢的勞資博弈到國內AIGC產能爆發，電影行業正面臨從工具到生態、從生產力到生產關系的深層變革——共同審視AI與電影交融的深度與邊界，探討技術賦能與藝術守正的協同路徑，正當其時。

“歡迎新技術，更應保持和鼓勵有趣的靈魂”

面對人工智能技術的迅猛發展，與會學者首先將焦點投向了創作主體、人文精神與電影本質等核心命題，強調在“熱運行”中需保持“冷思考”，守住電影作為“人的藝術”的根基。

北京大學生電影節創始人、北京師范大學資深教授黃會林在發言中指出，AI時代為中國電影帶來新機遇與新課題，既要借助AI降低創作門檻、拓寬傳播渠道、適配人才需求，也要堅守電影本質，在內容上立得住、文化上有辨識度、情感上能共鳴。她強調：“青年處在電影文化的最重要現場，青年有判斷力、有熱情，還有創造未來的可能性。”

北京大學生電影節創始人、北京師范大學資深教授黃會林

北京師范大學藝術與傳媒學院院長胡智鋒教授在發言中系統闡述了技術賦能的兩面性。他認為，以人工智能為核心的高新科技為電影工業帶來數字化、網絡化、智能化的正向賦能，提升了電影的清晰度、精準度、穩定度與創作效率，但同時也存在諸多隱憂，需保持冷思考。他呼吁：“我們歡迎新技術，但更應當秉持人文主義關懷，保持和鼓勵有趣的靈魂。”

中國傳媒大學藝術學部學部長丁亞平在發言中指出，數智傳播時代，電影評論的渠道、主體和形態發生深刻變革，呈現出公共化、多層次、強流動性的特征，既拓寬了參與邊界、加快了傳播節奏，也存在情緒化、碎片化等問題——“電影評論未必能帶來一致的結論，但可以讓公共討論更有尺度，讓我們在更復雜的聲音中仍然保持清醒、傾聽和洞察的能力。”

北京大學藝術學院教授陳旭光在發言中以“輕化轉型”“媒介融合”“想象力消費”三個關鍵詞，探討了AI時代中國電影的發展變革。他指出，電影正從傳統重工業模式向輕量化、智能化轉型，AI推動媒介融合加速，同時也引發了對想象力消費及人類主體地位的思考。他強調：“不管怎樣，人工智能還是人在做、人在看、人在用，是人在講人的故事、做人的夢。”

北京大學藝術學院教授李道新在發言中強調要推動新電影思維與新大眾文藝跨界融通，依托中華優秀傳統文化打造中國特色電影宇宙，實現中國電影從被動到主動、從模仿到創新的蛻變，構建多元載體的新大眾文藝框架，“當整個世界變成一個屏幕的世界，屏幕與世界、人腦、AI之間的關系在某種意義上是具有可置換性的。”

北京大學藝術學院教授李道新

從“定義電影”到“重塑影像”的未來圖景

在堅守人文內核的同時，學者們也深入探討了AI對電影產業格局、生產方式與未來形態的重構，從“割據”到“融通”，從“再定義”到“新大眾影像”，勾勒出人機共創時代電影發展的多重可能。

中國傳媒大學教授張國濤在發言中指出，當前院線電影、網絡電影、電視電影三者處于各自為戰、相互封閉的狀態。互聯網改變了傳播，而AI將直接改變生產。AI有可能倒逼院線電影破除壁壘，實現從劇本創作、虛擬制片到精準宣發的全鏈路重構。他強調：“AI不是為了消滅院線，而是為了激活院線作為終極體驗場的中心價值。”

中國電影藝術研究中心電影文化研究部主任左衡研究員在發言中提出了充滿文學張力的觀點：AI時代帶來了“漫世紀”的彷徨，影像正在漫過傳統行業的疆界，漫過真幻之辨，漫過人性的上限與下限。他以愛奇藝AI藝人庫、賈樟柯AI短片、AI重演張曼玉經典片段等案例，提出我們與AI都已走入未知。他借用魯迅的“鐵屋”比喻，認為當代人被算法和信息繭房裹挾，需要像教育一樣去“教AI”也“教自己”，并呼吁：“向上走，往藝術美學的高峰走，讓電影成為所有影像的認知、倫理和美學的最高點——走不到是一回事，不走是另一回事。”

中國電影藝術研究中心電影文化研究部主任左衡

中國文聯電影藝術中心研究員、《電影藝術》主編譚政在發言中指出，AI雖然帶來了創作平權，但仍需專業審美判斷。“全球電影面臨的挑戰不是AI，而是文化消費形態帶來的生存環境變化。”他強調電影需要回歸敘事本體，在審美品質上適應新的文化消費形態，讓情感共鳴與奇觀震撼再次成為影院消費的必要條件。

中國人民大學藝術學院副院長顧亞奇教授在發言中強調，傳統電影的三大前提正面臨全面危機，我們需要重新定義電影。他同時提出了“新大眾影像”概念：以互聯網數字技術為驅動，以人民為中心，打破生產與接受邊界，實現多元主體共創。他認為，從生產、文本、接受三個維度看，創作權正在重構，文本走向開放，接受走向互動化，電影永遠處于“成為”的過程中。他指出：“重新定義電影，不是要下一個新定義，而是要宣告影像的生產和傳播產生了新邏輯。電影不會消亡，但電影需要重生。”

北京師范大學藝術與傳媒學院副院長陳剛教授在發言中提到，電影作為一種大眾媒介，正在面臨著被其他視聽形態取代的境遇。當下，AI在電影工業中尚未廣泛應用，真正的問題是數字資產的版權確權、流通和交易。他同時提出一種設想：“未來的電影院只會有兩種電影：超視聽感官享受的奇觀電影，和具有作者性的藝術電影。”并展望，視聽內容產業鏈將因AI發生根本改變，未來的觀看方式將超越屏幕，向穿戴設備、XR技術等多元化入口演進。

北京師范大學藝術與傳媒學院副院長陳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