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萬人齊唱的“網絡神曲”，曾經屬于一群最不受社會待見的怪咖

“愚蠢、癲狂、痛苦、無奈地快樂著”

注：不推薦你點開本文中的任何一首音樂鏈接收聽，因為它們每一首都有可能對你的大腦產生無法修復的影響，如果收聽后出現幻視或幻聽現象，本文概不負責

“出勤出勤快出勤！（給我）”

“出勤出勤快出勤！（更多）”

“出勤出勤快出勤！（還不夠！）”。

如果說去年游戲圈里播放量最高的洗腦歌曲是什么，那一定會有人告訴你，是來自“學園偶像大師”中，簡稱“學馬仕”的“出勤出勤快出勤！”

這首歌詞單調到了可以概括為三個字的洗腦神曲，自推出伊始，就將話題拉滿，然后一路從線上火到線下——在去年舉辦的MOIW2025上，藤田言音的扮演者飯田光，也憑借歌曲里強大的“觀眾互動”屬性，在活動第一天的中盤部分，成功活躍了現場的氣氛。而大阪巨蛋中，萬人齊唱的“出勤出勤快出勤！”，也成了整個“愛馬仕”歷史上都不可多得的奇景。

當然，這首曲子的正式標題應該翻譯成《自我肯定感爆棚↑↑喜歡喜歡之歌》（自己肯定感爆上げ↑↑しゅきしゅきソング）。其次，歌詞中不斷重復的“出勤”，算是原曲中“稀罕（喜歡）”在中日語言下，最常見的空耳表現。

但無論如何，只要你們村還通網，那就很難不遭到這首曲子的污染。

因為，“學馬仕”采用了外部合作作曲的方式，加上藤田言音的角色特點，所以早在STEP3實裝前，部分玩家就已經對它的成品效果，有了一定程度的預期——《自我肯定感爆棚↑↑喜歡喜歡之歌》的詞曲作者Hige Driver，是個業界名氣不小的全能型選手，作曲風格相當多樣。但對一代平成御宅族來說，他最有名的曲子，還得是那首《旋轉吧！雪月花》，曲中充斥著“轉吧轉吧轉吧”這樣的復讀段落，同樣足夠洗腦。

我并非藤田言音的粉絲，但必須要承認的是，這曲子確實有一種可怕的魔力，完美延續了“愛馬仕”系列，在前幾個世代刻在骨子里的亞文化精神。

嗯，對剛剛經過20年歲月浸淫的“愛馬仕”系列來說，“依照偶像特征調配個性化歌曲”也算是老傳統了，但系列那么多人，每個都需要有自己的個性特征，那就保不齊中間就會出幾個刺頭，企劃從一開始就沒打算讓她們好好唱歌，隔三岔五搞點怪東西逼著人唱。

但也正是因為這些歌曲的“不循規蹈矩”和“劍走音樂性偏鋒”，使得這些曲子與它們所附帶的文化符號，甚至在知名度上蓋過了單一企劃本身——有的時候，你會發現自己明明沒有玩過游戲，卻對其中許多爛梗和洗腦神曲如數家珍。

其中最出名的偶像，就有那個把“工作你就輸了”穿在身上，人送外號“家里蹲界的圣女貞德”的雙葉杏。她的角色曲《杏之歌》和“喜歡喜歡之歌”有著異曲異工之妙——主打一個家里蹲，不想工作。

《杏之歌》的“精神續作”叫作《OTAHEN Anthem》，來自“會唱歌的本能寺”夢見璃亞夢，這首歌曲不僅要素多到溢出，前后曲調混亂不堪，充滿了對現代偶像文化背后現象的戲謔自嘲，還是“愛馬仕”歷史上首個，將“拜托了快去死”“阿宅阿宅”，和……呃……排泄物一起放進詞里的角色曲，還在抱怨“出勤出勤”要自己唱？建議去看一下《OTAHEN Anthem》的LIVE現場有多癲狂。

在今天的御宅族中，這些瘋瘋癲癲、混沌無序、有時有點好聽、有時又難聽得出奇的樂曲，其實有一個非常標準的稱呼——“電波曲”（電波ソング）。

這是一個早就深入人心的概念，但問題是，你有沒有想過：到底是什么樣的環境，才催生出了這樣一種毫無邏輯的非主流音樂形式？為什么它常常和游戲作品綁定，又會有這么多人心甘情愿地為它們打CALL呢？

今年4月下旬時，Steam上一款叫作《暈暈電波癥候群》的游戲，似乎回答了這個問題，但也讓這個問題變得更復雜了。

簡單來說，《暈暈電波癥候群》是一款“有點癲”的獨立游戲。這點幾乎可以體現在它的各個方面——這么說吧，它的核心玩法是傳統的下落式“音樂節奏游戲”，玩家根據音樂節奏與軌道上下落條敲擊相應的按鍵，算是現代音游中最主流的游戲形式，但在音游部分外，它偏偏又是一款依靠情節推動的敘事型游戲，有著非常完整的登場角色與故事結構。

在這里，兩套玩法在故事的核心元素“電波”的影響下，融合得沒什么道理，但又毫不違和。

游戲的故事概括起來，大概就是：主人公“小Q”是一名古典主義式的家里蹲——她拒絕上學甚至踏出家門，房間中堆滿了喜歡的動畫周邊和懶得丟棄的生活垃圾，每天沉迷于沒有營養的互聯網信息和虛構的動畫人物，即使心里明白，自己沒有邊界的墮落正在傷害親人，卻也無法主動做出妥協。

直到有一天，她的耳機中突然傳出一個熟悉的聲音，這個聲音來自小Q最喜歡的動畫角色“暈暈”，她隔著電腦屏幕告訴小Q，可以通過吸食“電波曲”，改變眼下令人痛苦的現狀，而吸食后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將小Q對暈暈的愛，通過怪文書的形式傳播出去。

只能說，《暈暈電波癥候群》真的一點兒都不愧于它標題中的“電波”一詞，因為游戲中的每一個組成部分和段落，都帶有嗑藥般的迷幻色彩——

故事里，小Q的腦袋總是不太清醒，她眼中的世界好像永遠處在現實和幻覺的夾縫之間；而在“吸食電波”的下落式音游玩法里，小Q則會跟隨玩家敲擊節奏的行為，用鍵盤在畫面下方書寫出用于傳達激情的怪文書，并最終將完成的怪文書投稿到社交媒體上。

換了別的游戲，你肯定會覺得這是游戲中的某種幕后設定，但它最癲的地方就在于，游戲真的將這一過程直接帶到了視覺層面，當玩家在一邊辨別著旋律，一邊點亮對應的軌道時，背景中的小Q也真的在瘋狂砸著鍵盤。

游戲專門在譜面下留出一個小框，你也真的能看到小Q所敲打出的怪文書，其中絕大多數都在試圖向外界傳播對暈暈這一角色的喜愛之情，文風與立場都完美還原了老派日本匿名討論板的味道。

這也是為什么，你可能需要拿鍵盤玩這個游戲——因為只有這樣，你才能在接收電波時，和小Q站到同一立場上，當玩家也將鍵盤敲得噼啪作響時，你倆的同步率將會直接飆升到肉眼可見的百分之二百五。

后面的事情就更迷惑了：這些怪文書被熱衷于“探究真相”的網友們逐條拾起分析，一條條荒誕且毫無邏輯的陰謀論也就此孕育而生，看著陰謀論者們對自己帖子的癡迷和瘋狂解讀，連小Q自己看了都覺得好笑。

但在故事之外，玩家卻擁有一種旁觀者清的普通人視角。所以，你也可以將它看成是某個超現實主義的懸疑故事，需要玩家通過碎片化的信息，一點點拼湊出故事背后的現實——關于小Q為何會成為一名家里蹲，關于那些怪文書為何會具有如此離奇影響力的。

老實說，作為敘事游戲，《暈暈電波癥候群》在題材的選擇上其實并不算新鮮，甚至有點兒追逐趨勢的意思——自從《主播女孩重度依賴》閉眼爆賣百萬份之后，以“具有缺陷人格的美少女主角”“御宅族文化”和“現代互聯網”為題材的敘事型游戲，便像你小區里的野貓一樣隨處可見。可大家又都喜歡貓，所以還總是去吸。

可如果你仔細去看《暈暈電波癥候群》，又會發現：它其實算是這個題材下的一個異端——因為，它偏要做一個有點吃力不討好的玩法，然后將它和敘事綁定。

畢竟，《暈暈電波癥候群》是真的提供了完成度相當可觀的音游體驗，雖然四鍵的固有設計和較為寬松的判定，多少限制了它在音游玩法下的深度，卻也不失為敘事體驗讓步的一種有效做法。

但這還不是我一直關注它的唯一理由——它真正讓人著迷的地方，在于這個游戲從頭到腳的“電波”屬性，在于那些足以揭開平成御宅族們傷疤，再往上面撒鹽的“亞文化”氣質。

不知道你在現實生活或網上沖浪時，有沒有聽過類似這樣的總結性話術：

“這小說，真要對得上電波才能看得下去。”

“這片子，喜歡什么演員顏值的別看，但如果能對上電波就是超級爽片。”

“玩須田剛一的游戲必須對上電波，不然你還指望他給你做玩法啊？”

在這些語境下，“電波”多被用于形容一種用于維持雙向關系的工具，潛臺詞是“風味獨特，但我就好這一口”，是現代背景下，個體用于尋求認同和融入某一集體的手段。經過本地化的加工改良后，基本可以使用“愛吃臭豆腐”來徹底代替——比如，銀河老師就喜歡吃須田剛一的臭豆腐，這話就沒什么問題。

但早期亞文化中的“電波”，反倒經常被用于表現一種完全相反的意思，代表了孤僻與怪異，或是用于形容人物性格上的某些鮮明特點。但仔細想想，這個用法好像又很少出現于我們的現實生活中，和最近幾年流行的“社交障礙”或“陰咖”屬性完全不同。

在1981年的加拿大電影《奪命兇靈》里，影片大反派可以靠著發送腦電波，像西瓜一樣引爆普通人的腦袋。雖然從今天的角度來看，《奪命兇靈》的設定與情節，基本可以和《X戰警》坐在一桌，都屬于超能力大戰，但在當時，它還是隱約揭示出了包括藥物濫用在內的一些社會性憂患。

而其中關于“電磁波可能對人體造成不可逆損傷”的憂慮，則來自更早之前的一項研究報告。

1979年，兩名科學家在《美國流行病學雜志》上發布了他們對于磁場與人體健康的研究結果，這個結果來自他們對科羅拉多州丹佛市郡內，二十年里患癌癥死亡兒童的統計數據。數據顯示，生活在高壓電線附近的兒童的癌癥患病率明顯高于其他地區，他們就此得出了低頻電磁對人體有害的研究結果。

雖然這項研究的結論，并沒有獲得科學界的直接認可，但其揭示的潛在威脅，還是在之后很長的時間里，引起了社會對電磁波的憂慮。

其實上面這些你在網上隨便就能搜到，我甚至沒有去查查這兩名科學家的全名，因為他們和后面的內容關系確實不大——唯一重要的，就是這兩位的研究，間接為后來“電波”題材故事和陰謀論的誕生，提供了不少靈感。

有意思的是，雖然“電波系”在主流視野中一直是個偏門標簽，但其所具有的獵奇屬性，倒為它在現代互聯網上的傳播提供了不少便利，即使是在中文互聯網社區中，你也能輕易搜到大量關于“電波系”或“毒電波”詞源的摘要型說明。

目前，網上最常見（且有據可考）的說法是：漫畫家渡邊和博首次在日本漫畫雜志《GARO》的1980年9月號刊上提到“毒電波”的概念，而這一概念，又在1992年經由大槻賢二的小說《新興宗教回憶教》，進入了流行文化視野。

《新興宗教回憶教》是現代公認“電波系”故事的原點，因為故事里虛構了一種可以對人類大腦產生影響的宇宙射線，以及一群可以利用宇宙射線控制他人行為的瘋子，書中受到毒電波影響的人類所表現出的異常，基本已經與其在后來御宅族文化中的語義，沒有太大的區別了。

關于“電波系”扎根于現代御宅族文化，這里還有一個非常有名的起源故事，也是現代玩家在回顧歷史，為數不多能夠實際勉強觸及的歷史。

30年前，也就是1996年，知名美少女游戲公司Leaf以“視覺小說”的名義，推出了同樣以“受毒電波影響而瘋狂的人類”為主題的《雫》。作為幫助Leaf站穩腳跟的作品，《雫》對業界的貢獻主要體現在兩個方面：一是對既成成人游戲創作模式的動搖——成人游戲在結構上無需繼續執著于“實用性”優先；二就是將“電波”的概念帶入了成人游戲業界，游戲的女主角月島琉璃子大概也是個人記憶中第一個“電波系”女主角。

日后，Leaf的招牌腳本家高橋龍也從來沒避諱過談論《新興宗教回憶教》和《雫》身上的那種父子相——反正那時的冒險游戲市場到處都是空余，大部分創作者依舊執著于偵探懸疑和驚悚類故事，那我干脆來個出其不意，角落里正好還有幾本現成的參考資料，這下連構建基本故事框架的時間都省下了。

當然，和之后幾乎無人不知的“三大電波作”相比，《雫》的故事已經明晰到了白話文的水平（在大佬眼里，它甚至不夠格被排進“三大”中），但它還是點明了“電波”元素為故事體驗所提供的特異性，這源于一種與主流冒險游戲截然相反的情感遞進——

包括啟發了“視覺小說”的《弟切草》在內，當時的冒險游戲多以懸疑偵探故事為主，這些故事生來便講究一種“抽絲剝繭”的體驗，謎團會一點點解開，主角身處的環境，也會隨之走向清晰和明了。乍看上去，《雫》和主流的懸疑故事沒有太大區別，但其中對人類走向瘋狂的描寫，實則是在引導讀者理解角色的精神層面，進而失足踏入泥潭。

所以，長輩們總是苦口婆心地勸告你：不要和神經病講道理。

只是有的時候，神經病也并非生下來就不會講道理。

大概是由于《雫》過早地將文化學者的視線帶入了御宅族的領域，使得各類科普中很少去提及另一部文化作品，在“電波系”一詞的定義成型中的重要作用——這部作品，就是由日本地下漫畫家根本敬和村崎百郎，在1996年合作完成的《電波系》一書。

盡管這時，“毒電波”的故事已經通過上述兩部作品被逐漸認知，但《電波系》對這一概念的真正成型，依然有著至關重要的作用。它沒有以虛構的方式去浪漫化現實問題，而是通過半寫實的風格，記述了一批身處現代社會中，卻又不被社會所接受的邊緣人類。

在書中，這些人的生活被“腦中的電波”徹底改變，有的人自稱受到了上天的啟示，有的人深信坊間各類離譜的陰謀論。他們的生活充滿了妄想和偏執，或是孤僻，或是狂熱。他們的痛苦，來自自己所處的世界、所接收的信息和普通世界的錯位——本書創作者之一的村崎百郎本人，就是“電波”的受害者之一。

《電波系》并非傳統意義上的亞文化類書籍，但它卻清晰地總結統合了“電波”人群的行為特征，使其真正成了一種清晰的符號，供更多的文娛創作者去解讀與再構成。

對“電波系”人群出現的原因，聰明人總能夠從歷史、文化、經濟等各個方面，分析得頭頭是道。

我不是聰明人，但也能看出一點兒端倪——80年代末期，日本泡沫經濟破滅，但其對普通人的影響，其實更像一劑慢性毒藥。當更多人回過神來時，腳下的生活已經從歲月靜好，變成了得過且過。隨之而來的，是來自工作、家庭與社會的多方面壓力，以及對灰暗未來的不安。社會開始走向動蕩不安，出生與成長在這個時期的人們，被稱為“冰河期世代”。

絕望的人類試圖尋求宗教的庇佑，陰謀論得到了瘋狂滋生的養分，而到了《雫》推出前的1995年，這種絕望更是隨著阪神淡路大地震和東京地鐵沙林毒氣事件的發生，而被推到了頂峰。

所以，在許多“電波系”故事解讀中，接收電波，然后走向瘋狂，被視為從絕望現實中逃避的一種手段。通過打破日常和異常之間的邊界，這些角色在以自我為中心的世界中，找到了存在價值——你會發現，“原教旨主義”的“電波系”故事，總是具有非常明顯的悲劇色彩，這些充滿瘋狂、戲謔、痛苦的悲劇，還總偏愛以最平靜的方式去結尾，確保不會留下任何讓人反思的余地。

就算時代和人物在變，這一以“悲劇”為底層架構的手法，也是創作者用于傳達思潮的最好手段，區別僅僅在于故事的創作者們能夠將荒誕和戲謔，發揮到哪一個地步。所以，2022年的《主播女孩重度依賴》中的絕大多數BadEnd，才會悲哀到了荒誕的程度，讓人感到空虛和自覺遭到了嘲諷。

也是因為這樣，《雫》常常被分類為美少女游戲中的早期“致郁系”作品

只是在現實世界中，我們中的大多數人最終也沒等來特殊力量的覺醒，沒有突然接收到來自外太空的電波，只有生活依舊不講道理——所以，他們當中又有一部分人選擇了投身于虛構作品里，試圖從更美好的世界或人物身上，尋求某種心理慰藉。

結合身處的時代背景和形象上的特征，這群人后來也成了人嫌狗不待見的“平成廢物”代表。

從主流視角來看，他們懦弱、消極，只會一味地逃避責任和現實，行為舉止怪異，甚至對虛構人物寄托著過剩的情感，簡直太他媽奇怪了，沒事的話還是離他們遠一點吧——要知道，動畫開始登堂入室也就是近十年的事情，在三十多年前，“宮崎勤事件”和“紗織事件”還是昨天的報紙頭條，社會對“御宅族”（OTAKU）的印象仍稱不上正面，如果你碰巧還是那種會用電腦玩成人游戲的阿宅，那逢年過節基本就別想在親戚朋友面前抬頭做人了。

但要是你真就選擇自甘墮落，直接拒絕回家過年，那它又是最好的時代。

因為，它同時也是屬于現代互聯網和現代御宅族文化瘋長的時代：Windows 95的發售，為私人電腦帶來全新的操作體驗；而互聯網的出現，則成了大朋友們打發時間和發表主張的最好手段；不會暴露身份的網絡匿名板，也讓人們找到了一片不受傳統秩序管理的“凈土”，使他們無需為自己的行為和言論負責。

在日后成為世界宅文化中心（再后來又淪為東京必去旅游景點）的秋葉原，一場從亞文化發展看到商機的運動，正在有序進行。在20世紀90年代初期，秋葉原代表了“電器街”，人們來到這里，大都是為了購買電器或類似PC游戲的周邊產品——和今天不同，秋葉原的“阿宅”氣質，其實更多來自“電腦（科技）宅”和“美少女游戲愛好者”。但從此開始，以動畫、游戲、漫畫、同人志為首的亞文化，開始出現需求性的統一融合。

事實證明，這些商品的主要受眾的確就是同一批人，但對當時的主流社會來說，這批人就是“異常”的。

或許，也是這種“異常”性的存在，反倒讓以動畫宅為首的亞文化愛好者，和“電波系”一詞之間產生了某種奇妙的親近感——于是，這個用于形容行為異常者的詞語，反倒在這一人群中，尤其是成人游戲愛好者中，擁有了更高的接受度。

所以，如果再回頭看看《暈暈電波癥候群》，你會發現其中的許多設定，都是對現代亞文化和“電波系”標簽的量身運用——游戲里那個突然出現，又不斷向小Q搭話的小惡魔“暈暈”，本身就來自日語中電波傳輸時的擬聲詞“ゆんゆん”（YUNYUN）；家里蹲的主角是社會層面上的邊緣人，憑空出現的動畫角色是精神異常后的幻覺，而通過不斷吸食“電波”來引起陰謀論的怪文書，則是她在自我中心的世界中，試圖改變境遇的唯一手段；最后，它還有讓所有亞文化愛好者都會眼前一亮的電波曲庫。

好吧，關于故事隱喻的部分也是瞎猜的，因為我根本還沒打完游戲，這兩天連打歌帶碼字，似乎久違地勾起了我的腱鞘炎。

但不說別的，這確實就是一個純粹“電波”故事會有的敘事模板，它在故事表現上流露出來嗑藥般的“癲”，其實就是一種經過藝術化處理的瘋狂——這種電波正在穿過屏幕，試圖影響玩家，這也是前面所提到，“電波系”故事特有的情感遞進手段。

但說了那么多，“電波系”和“電波曲”又有什么關系？為什么《暈暈電波癥候群》又要專門將“電波曲”，作為主角表達自我的燃料？

這事聽起來可能有點奇怪，但它們間的關系就好像“女神轉生”和“JOKER”、“765PRO”和“藤田言音”、“神擊的巴哈姆特”和“東海帝王”……乍一看關系都挺近的，但又不太好用一兩句話概括清楚。

前面我們提到，現代亞文化語境下的“電波系”一詞，基本成形于1991年，直到1996年才有了明確的定義——但互聯網卻會告訴你，人理史上最古的“電波曲”，早在1989年就已經出現，而且還是一款任天堂FC游戲的主題曲。

這款游戲是由Natsume株式會社開發的《偶像八犬傳》，這家公司最有名的游戲IP，大概就是“徽章戰士”和“奇奇怪界”了。而這首最古的“電波曲”，就是游戲女主角西園寺繪里香，在作為偶像時的代表曲目《你是HOEHOE女孩》（君はホエホエ娘）。當然，憑借FC時代的存儲技術，當然不太可能真將一首歌曲收錄在卡帶中。在這時，美少女游戲市場上唯一能將角色聲音直接傳達給玩家的，還是1987年發售的，搭配了聲音合成裝置JASTSOUND的“天使們的午后”。

《你是HOEHOE女孩》是一首沒有真人演唱的歌曲——在游戲的開場與結尾部分，玩家能聽到的，只有伴隨簡單舞步演出的明快旋律。而搭配它的，是畫面下方一邊和曲調完美同步，一邊卻又怪到不行的歌詞字幕。

至于這首歌的歌詞到底有多怪……

這么說吧，我連搜索帶思索了將近一個小時，愣是沒想到標題中的“HOEHOE”（ホエホエ）到底應該翻譯成什么玩意兒，至于歌詞中的其他部分，我更不知道怎么才能翻譯成不那么尷尬的人話：

“我要撒嬌了~”

“我要撒嬌了~”

“我要撒嬌了~”

“帶我走嘛。”

其實，作為主題曲的《你是HOEHOE女孩》的歌詞“意義不明”，它的主體《偶像八犬傳》多少都要負點責任。因為，即使是在當時的日本玩家看來，這款游戲也充滿了讓人尷尬的笑料和爛梗，算是一個典型的老派胡逼游戲，一視同仁地把玩家和開發者都當弱智的那種。

但即使沒有真人演唱，《你是HOEHOE女孩》極具辨識度的曲調和古怪的歌詞，還是讓人們在回顧歷史的時候，找到了“電波曲”與“萌系曲”的鼻祖。而由這首歌曲所傳承下的某些特點，像是“缺乏理性邏輯、難以理解的歌詞”“對同一詞句的反復且大量使用”“容易引起聽眾的莫名尷尬”，也成為日后“電波曲”最常被使用的辨別標準。

從這層意義上來說，《你是HOEHOE女孩》可能遠比游戲本身還要出名——2007年，唱片公司5pb.，也就是日后的游戲公司MAGES.，推出了一張包含了14首經典FC游戲歌曲的8bit風格專輯，其中作為壓軸曲目收錄的便是這首《你是HOEHOE女孩》。

而負責演唱這張專輯的歌手同樣相當有來頭，她的名字叫做桃井晴子（桃井はるこ）。

如果你是一名動畫愛好者，那你有很大概率聽過這個名字——因為，她是一名動畫聲優，曾經飾演《瀨戶的花嫁》的女主角瀨戶燦和《命運石之門》中的貓耳女仆菲利斯……順便也是《暈暈電波癥候群》中電波小惡魔“暈暈”的CV。

但如果你也是一名秋葉原文化愛好者，這個名字則能代表更多的東西——多才多藝的創作型歌手、秋葉原系偶像的開拓者、“萌”文化的傳播者，以及秋葉原的元祖女王。

通過這些名號，你大概不難看出她對今天御宅族文化的形成，有多重要。

作為秋葉原系代表人物，桃井晴子的角色形象幾乎從街邊LIVE出道開始，便與秋葉原所綁定——就像上面提到的一樣，因為惡性事件的接連發生與彌漫在社會中的悲觀情緒，以動畫和游戲愛好者為首的御宅族們，一直不被主流社會待見，即便是在剛剛完成文化融合的“電器街”上，年輕女性的身影也相對罕見。

因為在這時，會將這些典型的“御宅族”文化作為愛好表現在生活中的女性，本就不太常見。

一個冷知識是：雖然常常在刻板印象中與“電器街”綁定出現，但秋葉原的女仆咖啡廳文化，其實也是在千禧年后才逐漸出現的。

來自動畫《秋葉原冥途戰爭》

在這樣的社會風潮中，桃井晴子完全不掩飾自己的身份與對御宅族文化的熱愛，她大膽COS成喜歡的角色，在秋葉原街頭展開路邊演出，以秋葉原的街道和店鋪為背景，為自己作詞、作曲的樂曲拍攝影片，其可愛的形象和嗓音，以及缺乏邏輯的歌詞，形成了一種讓人過目不忘的反差感。

她的歌曲中幾乎塞滿了秋葉原的亞文化梗，最早的原創曲《GURA GURA》基本就是諧音梗加報菜名，內容大半都是80年代到90年代著名的電子游戲。1996年7月，世嘉土星版本的《心跳回憶》發售，她扮演成藤崎詩織，作為宣傳游戲的看板娘，出現在了秋葉原的游戲零售店中——在之后的很長時間里，桃井晴子都是“心跳回憶”系列的“女性粉絲”代表。

桃井晴子在秋葉原站前廣場拍攝MV

桃井晴子以秋葉原系偶像的身份被外界熟知，而她的行為模式，則為日后大量秋葉原系偶像與樂隊提供了一種參照物，以及一種屢試不爽的商業模板：

一方面，是以特定地區為活動據點，利用代表性的文化符號與粉絲建立聯系的半商業（半地下）偶像活動——其中最有名的，就是MOSAIC.WAV、fripSide與電波組.inc，甚至是后來被稱為“國民級偶像”的AKB48。

另一方面，桃井晴子的偶像活動，也在很大程度上推動了千禧年后“萌系曲”與“電波曲”的興起——她推崇“萌”文化，所以那些以她形象量身定制的歌曲，也大都具有“萌”文化的特點。明快的節奏、純粹積極的旋律，配以有些“愚蠢”，但又足夠可愛的歌詞，讓聽到歌曲的人，很容易就能腦補出一個可愛的二次元少女滿面笑容唱唱跳跳的場景，這種歌曲在定義上直接取其給人的第一印象，被稱為“萌系曲”（萌えソング）。

而“電波曲”，則更像“萌系曲”下的一個常見分支。

不過，“電波曲”又很像某種隨處都能貼的文化標簽，一直缺少某種更具權威性和說服力的標準。

在開始這個選題前，我專門和一名在東京進行同人音樂活動的朋友聊了整晚，卻意外地發現我們對“電波曲”的辨認標準有著不小的出入：我傾向于從演唱者出發，認為這是一種由歌詞主導的歌曲類型，但他卻更習慣從編曲方式入手，從音樂性方面進行評判。

這次討論最終得出的結論是：電波曲壓根不是什么音樂類型，更不需要受到什么常見的標準約束。它繼承了“電波系”一詞的部分屬性，但又沒有了前者出生所自帶的那些負面印象，成了像“四齋蒸鵝心”一樣自嘲式的圈內笑話，而“電波曲”在之后的演變和發展，也一直與秋葉原的御宅族文化深度綁定。

“電波曲”是自由的，甚至有點太自由了——它可以既不是任何已知的音樂，也可以具有任何當代音樂類型的特征。

所以，真正意義上的第一首正統意義上“電波曲”的出現和傳播，已經是20世紀末期的事情了——日后最大的匿名揭示板2CH，便是在這一時期誕生的，因為涉獵的討論內容極度廣泛，加上這時2CH的使用者，常常具備著某些秋葉原電腦宅的特征，他們交換信息、討論成人游戲，使得2CH成了亞文化傳播的最好溫床，也間接促成了“電波曲”概念的流行。

這首電波曲，就是Dynamite亞美演唱的《女仆小姐Rock'n Roll》（メイドさんRock'n Roll）。

《女仆小姐Rock'n Roll》是1998年PIL推出的成人游戲《MAID IN HEAVEN ~以愛為名的欲望~》的主題曲。從經驗上來說，一般如果成人游戲標題中帶有“欲望”兩字，那它大概就不是什么正經游戲。所以，“MAID IN HEAVEN”也確實不是什么正經游戲，它的詞曲都由業界知名鬼才制作人田所廣成編寫，一邊繼承了PIL公司骨子里對SM文化的執著，一邊又學著業界風潮走起了日常與輕喜劇風格，可謂又搞澀情又不正經。

但這《女仆小姐Rock'n Roll》的出名，恰好就歸功于這種和本體類似的極致瞎來——光聽它開頭的旋律，你一定會以為這是什么血統純正的搖滾樂，可歌手一開口，整首曲子馬上就變成搖滾樂和村頭二狗子的私生子。

我甚至都沒法把這歌詞直接放上來。

“我是女仆，你的女仆。”

“掃除、洗衣、做飯、XXX（嗯？）”

至于再下面的，那真是一句都沒法看。

在以上世紀“美少女游戲開發幕后”為主題的TV動畫《16bit的感動ANOTHER LAYER》里，主角秋里木葉就非常應景（？）地在扔垃圾的時候，隨口唱起了這首經典老歌，但又刻意地把做飯后的那個放送禁詞，給改成了哼唱——說實話，還真有點好奇古賀葵在聽到原曲時，到底是個什么反應。

強烈建議《暈暈電波癥候群》能在后續更新里加入這首曲子。

我已經記不清這是第幾次引用《16bit的感動ANOTHER LAYER》了，但……它真的太好用了

從“電波曲”的歷史來看，《女仆小姐Rock'n Roll》算是非常具有原教旨主義精神的電波曲了——它洗腦嗎？挺洗腦的，基本聽一次你就不太可能忘記，但這種洗腦在很大程度上來自它的沖擊力，足以讓你丟失所有邪念，最后滿眼都只能看到兩個字：胡逼。

這就是屬于早期電波曲的叛逆：用一切看上去“愚蠢”到引人發笑的方式，去解構傳統歌唱藝術，但同時又不會脫離原生的御宅族精神，歌詞和旋律中穿插了不切實際的幻想，試圖反抗主流文化，但又表現出極端的圈地自萌，絕不會主動踏出安全圈一步——我的意思是，如果你把這首曲子拿給你媽聽，那她大概率只會覺得這曲子和你都很傻逼。

所以，“電波曲”在很長時間里都是屬于御宅族的東西，或者說，是屬于秋葉原的東西。

那么還有什么也屬于御宅族和秋葉原原住民呢？是的，也就是前面反復提到的美少女游戲和個人電腦。

進入二十一世紀，從大預言中幸存下來的亞文化，迎來了名為“美少女游戲全盛期”的時代，“電波曲”在這里更加迅速地成長為某種更加具象的文化信標。

一個有趣的事實是，包括我在內，大部分人對現代“電波曲”概念的成型，好像都來自“成人游戲”和某個在業界活躍了二十多年的老牌歌手。

這時的大背景是，“萌系曲”已經開始逐步扎根于秋葉原的文化當中，由《ToHeart》所引起的現象級熱潮，使得輕松的校園和日常戀愛故事成為美少女游戲中的主流，而“萌系曲”所伴隨的可愛音色與輕快旋律，則與這類故事主題，以及秋葉原整體的街道氛圍，有著奇妙的契合感。

對這時的成人游戲來說，“游戲音樂”可能遠比劇本要更加可控，尤其是對擁有大量優秀獨立和同人音樂作者的日本市場而言——這時出道的許多樂曲創作者，都在日后成為V家或動畫音樂界的大佬。

所以說“自古黃油出神曲”——成人游戲的主題曲，似乎總能給人留下更深的印象，還真不是錯覺。

在讓人眼花繚亂的美少女游戲鼎盛期，一首可以留在用戶耳朵中的音樂，就是最直接的賣點。因為，它們往往能在你還沒有真正體驗到游戲時，就在大腦中構建起一種符合游戲氛圍的世界觀——如果這個游戲是一個敘述悲劇的懸疑故事，那它的曲子就應該帶有某種神秘和凄美感；如果這個游戲是校園戀愛主題，那這首曲子就應該甜到發膩，然后再在歌詞里加上一點女孩子撒嬌的可愛臺詞，殺傷力是不是就更大了？

不知道今天的玩家吃不吃這套，反正我是吃的。你說……聽不懂她在說什么？那不是更可愛了嗎？

這也就是后來俗稱萌系“電波曲”開始風靡的原委，它們讓你就算在游戲之外，也可以沉浸于一種非現實的敘事氛圍。

而將這種敘事手段徹底完成的那個歌手，就是KOTOKO。

在今天的中文互聯網社區，KOTOKO最有名的曲子大概會是《千戀*萬花》的OP曲《以戀結緣》（戀ひ戀ふ縁）——但要知道，在出道的二十多年里，她其實一直都是美少女游戲業界（乃至半個動畫行業）最受歡迎的主題曲演唱者，以及最活躍的電波系歌手，許多21世紀10年代出道的動畫歌手，都曾受到她的影響。

同樣是可愛的聲線和明快甜膩的旋律，KOTOKO卻在展示歌聲的間隙，表現出了不亞于專業聲優的編排和演繹能力。

KOTOKO會為自己的歌曲作詞，而在她本人作詞的電波曲中，則經常會出現與歌曲主題相符的獨白，雖然這些歌曲依然符合“電波曲”的常見特征，比如語言邏輯支離破碎、大量使用沒有實際意義的重復節拍，但KOTOKO卻在歌詞中，加入了一種符合“戀愛中少女”形象的演繹，可能是用獨白，也可能是用各種擬聲詞。

這一點在KOTOKO早期的歌曲中，就已經體現得非常明顯了。

2003年，戲畫推出了《Colorful Kiss ~12分的心動！~》。可有意思的是，本作不管是知名度還是影響力，都遠遠不如它的主題曲《櫻桃之吻~要爆炸了哦~》（さくらんぼキッス ?爆発だも?ん?）來得要大，而相比前面幾首電波曲，它的歌詞倒是沒有那么難懂，但連起來后還是莫名地讓人尷尬。

“神啊……”

“這個嘴唇是為了和他相遇才誕生的吧。”

你看，這首歌里的“電波”是一種自我中心的表達：歌詞的邏輯混亂，是因為它在試圖描寫一名戀愛中少女的腦內妄想，而妄想本就是沒有邏輯的。通過歌詞和演唱者的演繹，《櫻桃之吻~要爆炸了哦~》構成了一個向內展開的封閉空間——如果在現實中，誰不小心把這些話說出口，基本也就社會性死亡了，但電波曲卻允許聽眾們透過屏障窺探這個空間的內部，讓你覺得有些尷尬、有些好笑，但又傻得可愛，這也是后來許多萌系電波曲的常見特征。

其實在后來的采訪中，KOTOKO就不止一次表示過，她在創作歌詞的時候，并不會去刻意迎合“電波曲”的氛圍，只是將自己心中所想的東西直白地表現出來，所以歌詞中才會摻進許多意義不明的心理活動描寫。

KOTOKO幾乎就是天然的電波系歌手。

除了最著名的《櫻桃之吻~要爆炸了哦~》外，她還演唱過大量耳熟能詳的電波曲。比如丸戶史明的出道作《Ripple ~歡迎來到BULESEAL~》的OP曲《好燙燙的夏日物語》（あちちな夏の物語り）。

甚至，KOTOKO的擅長領域還不僅限于萌系風格，如果你經常玩美少女游戲，那自然會知道，她幾乎對所有風格的歌曲，都有著很強的掌控力。

2021年，游戲版《主播女孩重度依賴》的主題曲《INTERNET_OVERDOSE》，需要一名和故事氛圍能完美適配的女性歌手，KOTOKO立刻就成了演唱這首歌曲的不二人選。這首包含了大量RAP、突然變奏、抒情、對白和互聯網文化梗的歌曲，也確實給人一種為KOTOKO量身定制的感覺。

有意思的是，在四年之后，《暈暈電波癥候群》也找到了這這位電波系歌手。同樣是大量的RAP、飄忽不定的旋律和變奏、奇奇怪怪的亞文化捏他，同樣也是量身定做——KOTOKO當然不是這一時期中唯一活躍的“電波系”歌手，但只要你認識她，就不會覺得這種巧合當中有任何蹊蹺，“非她莫屬”僅此而已。

那么，《女仆小姐Rock'n Roll》與《櫻桃之吻~要爆炸了哦~》真的有區別嗎？

好像有點，好像又沒有——畢竟，它們都是用于滿足御宅族無聊妄想的產物，只是相比之下，后者更加容易被普通人所接受一點，即使不小心點開公放，也不會被帶走喝茶。

但電波曲的基礎屬性，其實一直沒有發生過改變。

2007年，日本最具代表性的視頻共享網站NICONICO的出現，使得電波曲的傳播與創作形式變得更加自由。從這里開始，就是你最熟悉的時代了——一個屬于愛好者和UGC的時代，喜愛游戲與動畫的人們可以更加清晰地表達自我的時代。

技術的進步，降低了視頻的制作和分享成本，有人將那些有著洗腦曲調的美少女游戲音樂做成MAD動畫，在御宅族文化中瘋傳——由MOSAIC.WAV創作的《ガチャガチャきゅ?と?ふぃぎゅ@メイト》，以它頓挫分明的歡快曲調和洗腦的“扭蛋”擬聲，成為NICONICO最具標志性的電波曲之一，常年在NICONICO組曲中占有非常重要的地位；東方Project的大火，又在同人音樂界掀起了二次創作的風潮——即使你沒有玩過《東方妖妖夢》，也一定聽過《魔理沙偷走了重要的東西》（魔理沙は大変なものを盜んでいきました），至于唱見文化的興起，則賦予了電波曲更多的個人化解釋。

但始終沒有變的，是電波曲中的那個絕對無法被無視的“異常”部分。

同樣是電波曲，2023年，插畫家兼VTuber的時雨羽衣發布了《肅圣!! 蘿莉神的安魂曲☆》的完整MV，并迅速在一個月內達到1000萬的播放量——給這首《肅圣!! 蘿莉神的安魂曲☆》作曲的，正是當年靠著《魔理沙偷走了重要的東西》和《琪露諾的完美算數教室》走紅的同人音樂團體IOSYS。

可問題是，誰也說不清這首歌想要表達些什么，也說不上來為什么它會那么受歡迎。

雖然最可能的，就是這些歌詞根本沒有任何意義，它只是一首由“蘿莉控”和一堆“時雨媽媽”自帶的萬年爛梗所組成的電波曲——不管你怎么解釋它背后的意義，好像都很奇怪。

也許，包括這種我無法理解的奇怪在內，都是屬于電波曲“異常”的那一部分。

人們常說：當你看到無聊的東西，還感到異常好笑時，就說明該洗洗睡了。

在英語國家，有一個非常有名的陰謀論，人們認為外星人會通過對人類大腦發送電波，以達到腦控的目的，而利用錫箔制作的帽子則可以屏蔽電波。

于是，“戴著錫箔帽子的人”成了一種代表“愚昧”的文化符號，人們用它去諷刺那些深陷“電波”妄想的人，嘲笑他們無知又可悲。

但這其實只是一種人畜無害的自我保護機制罷了。誰又能肯定，自己永遠都能保持清醒和正常呢？

至少，電波曲還能給你帶來點不一樣的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