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消毒水的味道混著窗外的雨氣,鉆進鼻腔里,涼絲絲的,有點嗆人。
走廊的燈慘白慘白,照得地面反光,空蕩得能聽見自己的腳步聲,每一步都敲在安靜里,顯得格外突兀。207病房內,依舊是死一般的寂靜,沉悶得讓人喘不過氣。
王正雙眼通紅,布滿血絲,聲音沙啞又沉重,像是被什么東西堵在喉嚨口:“那天咱們在公園分手后,我就接到了分局的命令。說是上面新局長要來上任,要求所有轄區徹查陳年舊案,一樁都不能落下。我知道你小子腦子好使,心思細,對老街的事又上心,肯定能順著線頭往下查,可我真沒想到,會這么快就翻出當年的事。”
他重重喘了口氣,語氣里全是壓抑了十年的痛苦:“這十年,我沒有一天不在怪我自己。要是我當時能果斷一點,膽子大一點,別想那么多后果,別那么多顧慮,也許……結局真的會不一樣。”
病房里靜得嚇人。
時叔、顧天、王正三個人就這么僵在原地,誰也沒說話。王正還在不停埋怨自己,滿臉悔恨,嘴里反復嘀咕:“都怪我,我不配穿這身警服,不配當這個警察。”
監護儀輕輕發出“滴滴”聲,單調又刺耳,在安靜的病房里格外清晰。
陳阿婆坐在床邊,臉色蒼白,氣息微弱,許久才慢慢抬起頭,渾濁的眼睛里帶著說不盡的心酸,聲音干澀得像砂紙摩擦:“這些年,總有人來老街打聽她們娘倆。”
王正一愣。
顧天也猛地怔住,腦子飛速轉動。
有人打聽?
難道當年真的不是意外失足落水?
是仇殺?還是他殺?
![]()
不可能啊,絕對不可能。十年了,尸體都沒有找到,現場什么痕跡都沒留下,唯一的人證時隔太久,記憶早就模糊不清。這么看,多半又是一樁無頭懸案。
可如果只是普通落水,為什么會有人長年累月來老街打探消息?
顧天腦子里亂成一團麻,無數猜測撞在一起,理不出半點頭緒。
就在這時,病房門“啪”一下被猛地推開。
“師傅!有新線索!”
“剛……剛分局來消息……端了一家放貸公司!”
王寧喘著粗氣沖進來,渾身都被雨水打濕了半截,一句話像一道驚雷,劈在死寂的病房里。
所有人都震住了。
顧天原本亂糟糟的思緒,瞬間像是被人理順了一截。
林晚娘不是失足落水,而是另有苦衷!
難怪陳阿婆說,總有人在老街附近打聽她們娘倆,搞不好就是這些放貸的、催債的。
這么一想,很多說不通的地方,一下子全都串起來了。
顧天眼前一亮,壓在心頭多年的沉重,忽然輕了幾分。
王正猛地抬頭,聲音抖得不成樣子:“你……你說什么?放貸公司?”
“是,師傅你看。”王寧連忙把手機遞過去。
王正激動地劃開屏幕,一張受害人信息照片赫然出現——照片上的女人,正是林晚娘。
他痛苦地閉上眼,狠狠一拳砸在醫院墻壁上,指節瞬間泛紅,嘴里喃喃咒罵:“都他媽怪我,沒早點查到,我早該查到的……”
陳阿婆嘴唇哆嗦著,眼淚在眼眶里打轉,終于忍不住落了下來:“晚娘,我對不起你,我沒能護住你們娘倆……”
沒有陰謀,沒有詭計。
可這樣的真相,比陰謀更讓人窒息。
窗外,老街深處,忽然傳來一聲悠遠、低沉的鐘聲。
“咚——咚——咚——”
整整三聲。
所有人都愣住,齊刷刷看向窗外。
顧天猛地抬頭:“鐘聲?”
時叔緩緩開口,聲音平靜,卻像一把鑰匙,打開了塵封十年的謎:
“十年前,她們娘倆走的那一刻,老街的鐘,就是這個點響的。”
顧天心頭一震,脫口而出:“十年前,3點10分?”
他看向時叔,只覺得眼前這個人既熟悉又陌生,身上藏著太多他看不懂、解不開的謎。
時叔緩緩攤開手心。
那張泛黃的舊照片上,小男孩的笑臉漸漸變得透明,林晚娘溫柔的眉眼也一點點淡去。沒有光,沒有聲,像被風吹散的霧,悄無聲息,消失得干干凈凈。
同一瞬間,醫院里座機響了,電梯抵達提示音響了,廣播里傳來正常的呼叫聲音,整棟樓仿佛一下子活了過來,不再是之前那種壓抑得讓人窒息的死寂。
掌心空了。
十年的執念,十年的遺憾,十年的秘密,在這三聲鐘聲里,在3點10分的回響中,終于散了。
時叔不知何時,已經悄悄離開了病房,沒留下一點聲響。
病房里只剩下王正、王寧、顧天,和病床上躺著的陳阿婆。
顧天看向王正,輕聲說:“王叔,這病房空氣不流通,悶得慌,我們去樓下抽根煙,透透氣。”
“寧兒,你在這兒看著點阿婆,有什么事立刻打電話。我和小天出去走走。”王正囑咐道。
“好咧師傅,你們放心去吧。”王寧站起身應道。
兩人一前一后走進電梯,下到一樓,走出候診大廳。
“哎呀,可憋死我了。這醫院簡直是天然戒煙所,待一天比什么都管用。我說王叔,這戒煙是不是跟戒毒一樣難受啊?”顧天滿嘴嘟囔,試圖緩和一下沉重的氣氛。
王正掏出半盒紅三環,遞給他一根,自己點燃一根深深吸了一口,才開口:“少跟我油嘴滑舌。叫我出來,肯定不止是抽煙這么簡單,到底想說什么?”
顧天嘿嘿一笑,一副吊兒郎當的樣子:“沒啥,就想問你啥時候請我吃飯,改善改善伙食。”
“你小子,不說實話是吧?不說我可走了。”王正哭笑不得,作勢要轉身走人。
“別別別王叔!”顧天立刻收了嬉皮笑臉,眼神一下子認真起來,“我是真有事兒,想再跟你確認一下。”
王正見狀,臉色也跟著嚴肅起來:“我就知道你不對勁,憋著話呢。說吧,什么事。”
顧天望著遠處被雨水打濕的街道,聲音平靜卻異常認真:“我想問,當年那個小男孩,是不是經常去時記修表鋪?”
這一刻,他身上半點紈绔氣都沒有,只剩下沉甸甸的疑惑。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