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端訪談丨專訪克羅地亞前總統約西波維奇

克羅地亞前總統約西波維奇日前接受《高端訪談》獨家專訪。

談到當今國際局勢，他說，世界絕不能再回到由單一大國單邊主導的舊格局。多極化趨勢已然清晰顯現，并將持續發展。

希望歐洲消除對中國的所謂“擔憂”，他表示，“中國是極為優秀的合作伙伴，摒棄對中國的無端顧慮非常重要”。

贊賞習近平主席提出的四大全球倡議，他強調，“我相信這些倡議將產生深遠影響”。

關注國際焦點，洞察世界風云。本期《高端訪談》要對話的嘉賓是克羅地亞前總統伊沃·約西波維奇。在地緣沖突加劇、國際秩序受到猛烈沖擊的當下，他對于全球治理有什么樣的思考？曾到訪中國20多次，他對于東方文明和中國文化有怎樣獨到的見解？對中國的發展變化又有哪些深刻觀察呢？今天，我們一起在對話中尋找答案。

鄒韻：約西波維奇先生，感謝您來到《高端訪談》。我們知道您在上世紀90年代首次來華，距今已有三十多年。此后，您又來華二十多次。首先，能否請您談談初次來華與近幾次有何不同？這些年來，您覺得中國變化最大的地方是什么？

約西波維奇：我第一次來，是到北京參加一個律師界的會議。要比較當時與現在的中國實屬不易，因為中國的發展成就令人難以置信。現在的北京與我記憶中當年的北京相比，發生了巨大的變化，這正是中國取得非凡發展成就的一個縮影。

鄒韻：您此前也提到，中國理應為所取得的成就感到驕傲。

約西波維奇：的確。

鄒韻：哪個領域的成就讓您印象最深刻？

約西波維奇：這很難回答，因為值得稱道的領域實在太多。就先從我非常喜歡的文化領域說起吧。中華文化博大精深、歷史悠久。現在我還看到了許多嶄新的大型音樂廳、各類展覽和現代博物館，欣賞了許多優秀音樂家的演出。科技成就同樣令人矚目。人工智能、汽車、電視、各類設備，發展成效令人難以置信。城市也日新月異，許多城市現代化程度高、環境整潔、技術設施配套完善。人民生活水平提高，這一點也有目共睹。我認為，中國應對此感到非常自豪。我還要說到中國的對外開放政策。毫無疑問，中國不僅是平等的合作伙伴，在某些領域甚至是占據主導地位的全球經濟事務伙伴。

克羅地亞位于歐洲中南部，巴爾干半島西北部。同斯洛文尼亞、匈牙利等多國接壤，瀕臨亞得里亞海。

中國是第一批同克羅地亞建交的國家。近年來，雙邊關系活力不斷顯現，以佩列沙茨大橋、塞尼風電項目為代表的高質量共建“一帶一路”項目亮點紛呈。

伊沃·約西波維奇曾于2010年至2015年擔任克羅地亞總統。他長期擔任法學教授，同時也是一位才華橫溢的作曲家。

鄒韻：我們來談一談中克雙邊關系。中國是1992年最早與克羅地亞建立雙邊關系的國家之一。

約西波維奇：是的。

鄒韻：2005年，兩國建立了全面合作伙伴關系。明年將迎來兩國建交35周年。您如何看待這一雙邊關系的整體發展前景？

約西波維奇：首先我要說，我們兩國的關系非常非常好。沒有任何爭端，不論是政治分歧還是其他方面的爭端都沒有。這對兩國來說都非常有利。盡管中國是一個大國，克羅地亞是一個小國，但雙方合作非常順暢，而且在不斷深化。克羅地亞參與了共建“一帶一路”倡議，這一點非常重要。幾年前，一家中國企業承建了克羅地亞最重要的一座大橋，就位于杜布羅夫尼克附近，這座大橋把我們國家兩個分隔開的區域連接在一起。

鄒韻：佩列沙茨大橋。

約西波維奇：是的，佩列沙茨大橋。還有一些其他項目正在推進。我認為我們的經貿關系將進一步發展。

鄒韻：剛才您談到了共建“一帶一路”倡議。您曾表示，這一倡議開辟了良好的合作軌道。您如何看待這座大橋——這一由中國公司承建的大型基建項目對貴國發展的重要意義?

約西波維奇：這一項目對克羅地亞而言具有重要的經濟和政治意義。對中國企業來說同樣意義重大，因為它充分證明，中國企業能夠在極短時間內高質量完成工程建設。我認為，這為未來的合作項目樹立了典范。我還要強調的是，共建“一帶一路”倡議不只局限于經濟領域，同樣也涵蓋了文化交流合作，這一點在克羅地亞同樣有目共睹。我本人也參與其中一個項目。我們正在制作一張收錄克羅地亞與中國音樂的專輯，專輯就名為《“一帶一路”樂章》。

鄒韻：這生動地展現了共建“一帶一路”框架下的人文交流。您曾與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幾次會晤，包括在2019年以及其他多個場合的會面。在與習近平主席的歷次會晤中，令您印象最為深刻的是什么？

約西波維奇：我首次見到習近平主席，是在他擔任國家副主席期間。在我對中國進行訪問期間，他接待了我。后來，我還與包括多位前總統在內的同僚們多次與習主席會面。我們到訪北京，有幸聆聽習近平主席——這位最具遠見卓識的領導人闡述中國的發展規劃與價值理念，了解中國政治與經濟領域的發展實踐。這一切令人印象深刻，因為其中一些情況在西方并不廣為人知。因此我認為，了解中國的社會政治情況至關重要。比如在中國，諸多新項目落地，新增大量就業崗位與工作機會。這些無疑是中國在全球市場取得成功的關鍵原因。我對習近平主席的印象非常好，從他身上也學到了很多。

鄒韻：您認為習近平主席是一位怎樣的領導人？習主席的哪些治國理念讓您產生了共鳴？

約西波維奇：習近平主席顯然是一位偉大的領導人，一位成功的領導人。我尤為贊賞的是，中國和習主席對各國和各國總統都一視同仁。這一點非常重要，因為這表明，中國真正理解并踐行國家主權平等原則。

2026年是中國“十五五”規劃開局之年。面對全球經濟碎片化與保護主義抬頭，中國明確以開放促改革、促發展，倡導平等有序的世界多極化與普惠包容的經濟全球化，受到國際社會廣泛關注。

今年以來，愛爾蘭、芬蘭、英國、德國、西班牙等多國領導人相繼訪華，“向東看”熱潮持續涌動，折射出動蕩世界中各國求穩定、謀發展、促合作的共同期盼。

鄒韻：今年對中國而言意義重大，因為今年是中國“十五五”（2026—2030年）規劃的開局之年。在這一新發展階段，您認為中克合作將迎來哪些新機遇？

約西波維奇：“十五五”無疑是一項宏大的規劃，彰顯了中國對外開放政策的延續性，這一點至關重要。同時，這也為克羅地亞深度參與共建“一帶一路”倡議、拓展同中國各領域合作創造了更多契機。更重要的是，我始終認為，中國開展對外項目與國際合作，始終秉持互利共贏的原則，這一點尤為關鍵。部分其他大國并未遵循這一原則。相較之下，中國也因此成為更具吸引力的合作伙伴。

鄒韻：放眼更廣闊的中歐合作層面，您認為“十五五”規劃這份新發展藍圖的出臺，將為中歐雙方合作注入哪些新動力？

約西波維奇：這對中國而言是重大機遇，對歐盟及歐洲各國同樣如此。在我看來，摒棄對中國的無端顧慮非常重要。部分政界人士擔憂中國會“獨占市場”。其實不然，中國是極為優秀的合作伙伴，這一點至關重要。中國持續擴大開放，這首先對中國意義重大，對世界其他國家同樣意義深遠。

鄒韻：您剛才提到的這類顧慮確實存在于美國和歐洲的部分政界人士當中。

約西波維奇：是的。

鄒韻：在您看來，以客觀視角看待中國及中國的發展為什么如此重要？

約西波維奇：這一點非常重要。部分政界人士可能擔心，中國所處的優越發展地位以及優質的中國產品，會對歐洲經濟造成沖擊。但只要各方遵守規則，我認為最終結果對歐中雙方都是積極的。因為中國在一些領域更為出色，歐盟在另一些領域具備優勢。雙方完全可以取長補短，打造比當下更為緊密的伙伴關系。

鄒韻：我們來談談克羅地亞的發展。在您任總統期間，克羅地亞于2013年加入歐盟。如今，歐盟的發展是否符合您當初的預期？

約西波維奇：加入歐盟是克羅地亞的戰略目標之一，我很欣慰在我的任期內實現了該目標。當然，加入歐盟有利有弊，但我認為總體利大于弊。

鄒韻：約西波維奇先生，如今戰后國際秩序正面臨嚴峻考驗，不知您是否認同這一看法？而其中一個重要原因，正是部分國家推行的相關政策。

約西波維奇：是某一個國家。

鄒韻：作為一位歐洲前政要、同時也是法學專家，您如何看待這種秩序崩塌的嚴重程度？

約西波維奇：顯而易見，我們如今正處在一個臨界點。原有的國際體系出現了問題，這一體系被特朗普政府的政策所破壞。另一方面，我們必須探索新的方式來治理全球。因此維護聯合國的地位與作用至關重要，至少在我看來如此。第二，我們必須堅守現行國際法。如今，越來越多的國家，不僅是美國，還有其他一些國家，正在違反國際法，這損害了國際秩序。未來局勢確實難以預料，甚至有可能爆發第三次世界大戰，走向分裂。我衷心希望這一切不會發生，但我們必須尋找其他解決路徑，包括重新確立聯合國的作用，對其做一些調整，或者探索全新的方式。我并無足夠智慧給出具體答案，但可以肯定的是，世界絕不能再回到由單一大國單邊主導的舊格局。多極化趨勢已然清晰顯現，并將持續發展。我希望歐盟能夠有能力參與到多極化進程之中。但對其他一些國家而言，形勢將十分嚴峻。我認為，明確的出路在于秉持國際法理念，即國家間的關系必須嚴格以國際法為準則。多極化格局、國際組織以及國際法，歷來都是中小國家的一種保障。

鄒韻：您如何評價中國在應對全球性挑戰，例如地區動蕩、沖突及經濟不穩定等方面的作用？

約西波維奇：首先，我高度贊賞中華人民共和國奉行的和平外交政策，這是最為關鍵的一點。中國沒有卷入世界各地的戰爭，也沒有在全球策動軍事政變，因此中國在國際社會樹立了十分積極的形象，這也正是習近平主席提出的各項倡議廣受媒體關注、引發廣泛共鳴的重要原因。其次，中國持續擴大對外開放，這不僅有利于經濟發展，也為政治穩定與全球和平作出積極貢獻。我對中國奉行的和平政策深表贊同，也希望更多國家能夠采取同樣的政策，不參與戰爭，不在世界各地制造沖突。

鄒韻：您如何理解這些倡議的重要意義？正如您剛才所提到的，習近平主席提出了全球發展倡議、全球安全倡議、全球文明倡議和全球治理倡議。您認為這些倡議在促進全球和平與繁榮方面發揮著怎樣的作用？

約西波維奇：在我看來，這些倡議與中國一直以來的政策主張一脈相承，同時也與聯合國的定位及聯合國在既有國際秩序中發揮的作用緊密相關，尤其是聯合國對和平與發展的關注，這一點至關重要。這些倡議十分務實，旨在引領各國及各國政治領導人將行動聚焦于合作與發展，應對從全球氣候變化到和平進程等各領域的問題。這些倡議覆蓋領域十分廣泛，極具積極意義。我相信這些倡議將產生深遠影響。中國是一個有耐心的國家。只要中國持續推進落實，習主席提出的這些倡議以及秉持和平理念的其他政策，都將對全球局勢產生重要影響。

鄒韻：約西波維奇先生，我們知道您不僅活躍于政界，同時還橫跨音樂界，創作了大約70部室內樂作品。

約西波維奇：不限于室內樂。

鄒韻：也就是音樂作品？

約西波維奇：是從歌劇到室內樂等各類音樂作品，也包括管弦樂和歌劇。我還有幸和上海交響樂團合作過。

鄒韻：您和他們合作過。

約西波維奇：是的，他們演奏過一部我的作品，我倍感榮幸。

鄒韻：您年輕的時候，甚至還是一位足球運動員。

約西波維奇：說我是足球運動員可能有點夸張，但我確實有點天賦，曾有一家克羅地亞俱樂部邀請我去試訓，之后俱樂部向我拋出了橄欖枝。但第二天，我需要前往俱樂部訓練，同時期音樂學院還有課，最終我選擇了去音樂學院。

鄒韻：您就是遵從自己的內心。

約西波維奇：是的。

鄒韻：您是如何做到既廣泛涉獵，又在每個領域頗有建樹的？

約西波維奇：勤奮。

鄒韻：不是只靠天賦。

約西波維奇：當然，你想成為藝術家、政治家或從事其他工作肯定需要一點天賦。但如果不勤奮，一切都是空談。

鄒韻：約西波維奇先生，近來，克羅地亞在中國游客中人氣持續攀升，人們被克羅地亞的音樂、足球、影視劇以及豐富的旅游資源所吸引。我本人也曾去過克羅地亞，當地風光秀美、景色宜人。借此機會，您會向中國觀眾推薦克羅地亞的什么呢？

約西波維奇：首先，我推薦每一位到訪的游客都去領略當地的自然風貌，尤其是克羅地亞綿長的海岸線與風光旖旎的島嶼。當然，值得游覽的不僅是海岸與島嶼，內陸地區同樣有諸多勝景，例如普利特維采湖群。你已經去過。

鄒韻：我去過，是個國家公園。

約西波維奇：沒錯，普利特維采湖群國家公園。除此之外，還有相距不遠的克爾卡國家公園。另外，北部斯拉沃尼亞地區也擁有許多秀麗風光。此外，克羅地亞還擁有獨具特色的美食。克羅地亞的飲食文化與中國差異明顯，而正是這種差異讓我們體驗到不同文化的獨到之處。我在國外的時候，總會選擇品嘗當地的特色菜肴。

鄒韻：比如，在中國您會選擇什么食物？

約西波維奇：在中國，我樂于品嘗當地美食。

鄒韻：您最喜歡的中國菜是？

約西波維奇：中國菜種類繁多，其中我最喜歡的是面條。

鄒韻：比如雞湯面、牛肉湯面？

約西波維奇：是的，可以放入各類食材。

鄒韻：再加上一些澆頭。

約西波維奇：沒錯。

鄒韻：中國文化中，您對哪一部分最感興趣？或者說，您認為哪一部分最具魅力、最令您著迷？

約西波維奇：我最關注的是音樂，當然還有書法。我十分欣賞中國書法，在家里也收藏了一些書法作品。說到音樂，我指的并不是歐洲風格的古典音樂。當然歐洲古典樂我也很喜歡，比如北京、上海的交響樂團演奏的古典音樂，我更偏愛中國的傳統民族樂團和民族樂器。尤其讓我感興趣的是，中國的民族樂團還會演奏現代音樂作品，而不只是傳統民樂。

鄒韻：沒錯，如今他們用傳統樂器演繹出了融合風格。

約西波維奇：這非常有意思，中國傳統樂器的音色非常獨特，我特別喜歡。我們也有民族管弦樂團，但一般來說，他們不會演奏前衛的現代音樂。而在中國，音樂家們做到了這一點。所以我很喜歡這類音樂。

鄒韻：約西波維奇先生，非常感謝您今天抽出寶貴時間，與我們分享了這些深刻獨到的見解，非常感謝您。

約西波維奇：也非常感謝你，謝謝！

△克羅地亞前總統約西波維奇在接受總臺專訪后題詞

在專訪中，約西波維奇多次表達了對中國哲學和文化的喜愛。他高度評價中國在人工智能、汽車等領域所取得的成就，并且表示，希望歐洲消除對中國所謂的“擔憂”，歐中雙方應該實現優勢互補，建立起更加緊密的伙伴關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