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到一半,我被雷聲驚醒,下意識縮了縮身子。
從小到大,我最怕打雷。
小時候有哥哥護著我,嫁人后有沈渡護著我。
可今天……
門忽然被推開。
沈渡大步走了進來,身上還穿著白日的衣裳,神色慌亂。
他看見我縮在床角,快步走過來,坐在床邊。
別怕,我在。
他伸手把我攬進懷里。
我的臉貼著他的胸口,聽見他的心跳聲,又快又穩。
我貪戀地深吸一口氣。
想讓他多留一會兒。
可還沒等我開口,他就松開了我。
你沒事就好。
溫棠那里還需要我,我先過去看看。
彈幕立刻刷了起來。
笑死,女配還以為男主是專門來陪她的呢。
不過是出于責任罷了,男主早就不愛她了。
你看男主的眼神,哪里有半點心疼?
走了走了,回去陪我們女主寶寶了。
門關上了。
雷聲還在響。
我慢慢從床上坐起來,看著窗外一道接一道的閃電。
忽然想起彈幕說的結局。
被趕出將軍府,爛死在亂葬崗。
我攥緊了被角。
突然很想很想做一件事。
第二天一早,我讓丫鬟請了鏢局的人來。
不是送物,是送人。
我前半生困在宮里,后來困在將軍府。
腿好的時候,哪里都去不了。
腿廢了,更哪里都去不了。
可現在,我想出去走走了,看看更廣闊的天地。
哪怕死在路上,也比爛死在這四面高墻里強。
鏢局的人剛走,沈渡就來了。
他看見桌上的名帖,蹙起眉頭。
你找鏢局做什么?
我平靜地把名帖收起來。
沒什么,想寄些東西回娘家。
沈渡看了我一眼,沒有多問,轉身走了。
一如往日。
我咽下滿嘴的苦澀,繼續收拾自己的東西。
傍晚,我喚來太監,
我想在離開之前,讓哥哥再陪我過一次生辰。
只是消息才傳進宮中,他就拒了。
明日朕要犒勞三軍,只是一個生辰而已,每年都辦,今年就算了吧。
從太監傳話開始,我就在不斷地勸說自己。
辦生辰,勞民傷財,不辦就不辦吧。
可隔天,圣旨到了將軍府。
太監尖著嗓子宣讀,說溫棠在戰場有功,陛下特封其為安寧公主,賜生辰宴。
我跪在輪椅上接旨,抬頭時看見溫棠站在門口,一身水紅色衣裙,襯得她面若桃花。
沈渡站在她身側,眉眼溫柔。
彈幕熱鬧起來。
沒想到吧女配,你親哥寧愿給陌生人辦生日,都不想陪你,就是厭煩你了。
這下女配更沒地位了,哥不疼老公不愛,她算什么?一個癱瘓的棄婦罷了。
男主看女主的眼神都要拉絲了,好甜好甜!
我攥緊圣旨,指尖發白。
原來犒勞三軍是假,討厭我是真。
沈謝辭從院里走出來,朝溫棠恭恭敬敬行了個禮:恭喜溫姨。
從頭到尾,沒???看我一眼。
我推著輪椅回院子,看著空蕩蕩的屋子。
丫鬟們開始收拾東西。
不是我的,是溫棠的,她要進宮了,沈渡也跟著去送。
整個將軍府,只剩我一個。
不,還有墻角那副拐杖,和我自己的影子。
我低頭看著毫無知覺的雙腿,忽然笑了。
也好。
清凈。
我慢慢推著輪椅回房,把那枚小木雕攥在手心。
哥哥不要我了。
兒子不要我了。
夫君也不要我了。
沒關系。
我還有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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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棠入宮那日,我也想進宮。
不是去爭什么,只是想見哥哥一面,跟他道別。
可馬車剛到宮門口,侍衛便攔住了我。
陛下有令,閑雜人等不得入內。
閑雜人等……
我怔怔看著他,指著自己:我是林昭,他的親妹妹。
侍衛面無表情,沒有讓步。
彈幕飄了出來。
笑死,皇帝親封的公主還在宮里,她這個舊公主當然不重要啦。
趕緊滾吧,別在宮門口礙眼了。
里面正辦喜宴呢,她杵在那兒多晦氣。
我張了張嘴,喉嚨像被掐住。
宮墻內傳來絲竹之聲,喜氣洋洋,太監宮女們捧著賀禮進進出出,看見我,都繞道走。
有人小聲嘀咕。
這就是將軍府那位……聽說腿廢了,脾氣還大得很,陛下早就不待見她了。
我低下頭,慢慢推著輪椅離開。
身后,宮門緩緩關上。
砰的一聲,像把我和那個世界徹底隔開。
我想起彈幕說的,自己將會爛死在亂葬崗的結局,忽然怕的渾身發抖。
不能留在這里了,只會繼續礙眼罷了。
回到將軍府,我讓丫鬟收拾了細軟,聯系了鏢局。
丫鬟好奇問我。
夫人要去哪兒?
我恍惚看著院外:隨便,能走多遠走多遠。
午后,鏢局的馬車停在側門。
我一個人撐著拐杖上了車,回頭看了一眼將軍府的匾額。
然后放下車簾。
走吧。
馬車轆轆駛出巷口,再沒回頭。
……
沈渡送完溫棠回府,已是傍晚。
他習慣性地往正院走,走到半路忽然頓住。
太安靜了。
沒有摔東西的聲音,沒有怒罵聲,連丫鬟都不見蹤影。
他加快腳步推開房門。
屋里空空蕩蕩。
衣柜開著,她的衣物少了一半。
輪椅不在。
那副拐杖也不在。
沈渡臉色驟變。
林昭!
沒有人應。
他沖出院子,抓住一個丫鬟:夫人呢?
丫鬟嚇得發抖:夫人……夫人上午就跟著鏢局走了,說是要出遠門……
沈渡腦子里嗡的一聲。
鏢局。
他想起那日桌上的名帖,她說要寄東西回娘家,可她娘家就在宮里,一條街的距離。
他當時怎么就沒多問一句?
來人!去查,哪家鏢局,往哪個方向走了!
話音未落,一個探子連滾帶爬沖進來。
將軍!大事不好!
沈渡心一沉。
探子跪在地上,聲音發抖:夫人所在的那家鏢局,在城外三十里遇上山匪,全員、全員下落不明!現場只找到一輛被燒毀的馬車和……
他不敢說了。
沈渡一把揪起他的衣領:和什么?!
和……夫人的拐杖!
沈渡踉蹌后退,撞翻了身后的花瓶。
碎片四濺。
他臉上血色褪盡,白得像紙。
在他身后,剛趕來的兒子和皇帝聽見了這話,也同樣白了臉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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