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真的,這事我到現在想起來鼻子還酸。
我爸57了,去年工廠說優化,給了一筆錢就讓走了。那天他領完錢回來,我都沒覺得有啥,以為他干了大半輩子,休息休息也挺好。
可不對。是從他進門的方式開始變的。
以前他回家,鑰匙“啪”往鞋柜上一摔,沖廚房就喊:“老婆,飯好沒?”嗓門大得樓下都能聽見。現在呢?他先輕輕開門,探頭往客廳里瞄一眼,看我坐那兒,他反而不進來,假裝在門口弄鞋。看我回房間了,他才跟做賊似的換鞋進來。
我當時只當他不習慣閑下來。
然后我發現他開始翻舊東西。那件穿了十來年的灰夾克,領子都磨白了,他翻出來洗了三遍,干了之后又拿棉簽蘸鞋油,對著領子一點一點抹。我說爸你至于嗎,買件新的才幾十塊。他脖子一梗:“干活穿那么好干嗎?浪費。”
我沒接話。其實我知道,他怕穿新衣服,人家覺得他沒干過活,嬌氣。
鞋也是。那雙皮鞋底都磨平了,他舍不得扔,去路邊攤換了個底。走起路來咯吱咯吱響,一瘸一拐的,他還說沒事。
真正讓我心里堵得慌的,是上周三。
我加班回來快十點,客廳燈全關了。就陽臺上亮著一盞小臺燈。我走到跟前,才發現我爸戴著老花鏡,對著手機發語音。他手機音量開得大,聲音跟平時完全不一樣,軟得不行,帶點討好的味兒。
“張總,哎對對對,是我……您看您那邊,看大門也行,掃院子也行,我不挑。我身體還行,熬夜沒問題。”
頓了一下,他又聲音更低了:“工資您看著給唄,比最低的高一點我就滿足了,真不挑。”
說完就杵那兒,盯著手機。手指不停在褲腿上蹭。等了差不多五分鐘,對方回了條語音。他趕緊點開。
聽完,我看著他肩膀一下塌下來。然后他抬手,飛快地在眼睛上抹了一下。
我沒敢出聲,悄悄退回去了。那晚翻來覆去睡不著。腦子里就一個畫面,我小時候跟人打架,他沖到學校,當著老師面說“我兒子沒錯”。那腰桿挺得,跟旗桿似的。
現在,他為了一個看大門的活,低聲下氣求人。
周末吃飯,我媽偷偷跟我說:“你爸托了快二十個人幫他找活了,工友、親戚,連你小學同學的爸都托了。”她說著就掉眼淚,“他不是閑不住,是怕你結婚買房湊不夠首付……”
我當時整個人像被什么東西狠狠砸了一下。我一直以為,他是放不下自己從技術骨干變成閑人那口氣。原來他把臉揣兜里,把尊嚴揉皺了,全是為了我。
昨天晚上我下班,看見他坐沙發上,手里攥著一張紙。是小區超市招夜班理貨員,要求60歲以下。他一見我,趕緊塞進沙發墊底下,假裝看手機。
我走過去,坐他旁邊,把電視關了。
安靜了幾秒,窗外還有放煙花的。
“爸。”我嗓子有點啞,“超市那活別去了。”
他愣了一下,轉頭看我,眼神有點慌,又有點犟:“我能干,不累。”
“我知道你能干。但我不需要你這么干。首付的事我自己想辦法,大不了房子買小點,大不了晚兩年。”
他張了張嘴,想說啥又沒說。過了好一會兒,低下頭看自己的手。那雙手,全是老繭,全是裂口。以前修機器的手,現在只能攥著那張破招聘啟事。
我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挺涼的。
煙花在窗外嗶嗶啵啵。他慢慢把我的手握緊了一點點。
他的尊嚴沒丟過。他只是把尊嚴疊了疊,塞進最里面的口袋,把剩下的,全給了我。
看完了?評論區聊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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