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哥哥搬進了一個更小,更破舊的地下室。
這里沒有窗戶,空氣里永遠彌漫著一股潮濕發霉的味道。
沈知予跑遍了戰區周邊所有的補給站,沒有一家敢要他。
他只能去打零工,在軍區基建工地上扛水泥,或者去貨運碼頭搬貨。
每天回來,都累得像一灘爛泥。
而我,連一份最簡單的工作都找不到。
沒有了袖口上的指南,我連最基本的加減法都會算錯。
我只能待在家里,靠著記事本和拍立得,一遍遍地加深我和哥哥的記憶。
這天,沈知予回來得特別早。
他看起來很高興,手里還提著一個蛋糕盒子。
暮辭,你看我給你帶了什么?
他打開盒子,是一個很小的水果蛋糕。
上面用紅色的果醬寫著生日快樂。
生日?
我疑惑地看著他。
今天是你的生日啊,傻丫頭。
沈知予寵溺地揉了揉我的頭發。
二十五歲了。
他從口袋里掏出一個小小的,用舊報紙包著的東西。
哥沒錢,只能給你買這個。
我打開報紙,里面是一支很漂亮的錄音筆。
這個怎么用?
我好奇地問。
我教你。
沈知予握著我的手,教我怎么開關,怎么錄音,怎么播放。
以后,有什么重要的事情,你就錄下來。
忘了就聽一遍,比寫字快。
我試著錄了一句。
沈知予,是我的哥哥。
然后播放。
清晰的聲音從錄音筆里傳出來。
我開心地笑了。
謝謝哥。
沈知予看著我的笑臉,眼眶又紅了。
傻丫頭,跟哥客氣什么。
那天晚上,我們分吃了那個小小的蛋糕。
我覺得那是我吃過的,最甜的東西。
第二天,我正在地下室里反復練習使用錄音筆。
???門突然被一腳踹開。
幾個穿著迷彩作訓服的男人沖了進來,為首的,是陸崢年的警衛員。
沈小姐,我們首長請你過去一趟。
他的語氣不容置喙。
我下意識地把錄音筆藏到身后。
我不去。
這可由不得你。
警衛員冷笑一聲,揮了揮手。
兩個衛兵立刻上前來架住我。
我被強行塞進一輛黑色的軍車,帶到了一個我從未來過的地方。
這里是軍區首長的獨棟官邸,富麗堂皇,戒備森嚴。
陸崢年就坐在大廳中央的沙發上,溫楚然依偎在他身邊。
他看到我,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笑。
沈暮辭,好久不見。
我警惕地看著他。
你找我做什么?
給你一個賺錢的機會。
他指了指旁邊一個巨大的玻璃深潛訓練池。
看到那個了嗎?
里面有枚戒指,五年前我準備送給你的求婚戒指。
你下去,把它撈上來,我就給你一百萬。
我看著那個深不見底的水池,心里一陣發慌。
我不會游泳。
記事本里寫著,我很怕水。
怎么,不敢?
溫楚然嬌笑著開口。
沈小姐,你當年為了錢連崢年的命都敢要,現在怎么膽子變小了?
還是說,一百萬太少,入不了你的眼?
陸崢年端起桌上的水杯,輕輕晃了晃。
那就一千萬。
只要你下去,拿到戒指,一千萬就是你的。
有了這一千萬,你和你那個哥哥,就不用再住地下室了。
他知道我們住在哪。
他在監視我們。
我握緊了口袋里的錄音筆。
我不去。
陸崢年的臉色沉了下來。
沈暮辭,別給臉不要臉。
我今天把話放這,你要么自己下去,要么,我把你那個好哥哥叫來,讓他替你下去。
我的心猛地一緊。
不許動他!
那就看你的表現了。
陸崢年放下水杯,站起身,走到我面前。
我最后問你一遍,下,還是不下?
我看著他冰冷的眼睛,又看了看那個巨大的水池。
我知道,我沒有選擇。
我慢慢地走到水池邊,脫掉鞋子。
冰冷的恐懼攫住了我的心臟。
就在我準備跳下去的時候。
溫楚然突然啊地一聲尖叫起來。
我的項鏈!
她指著水池,滿臉驚慌。
崢年,我的項鏈掉進去了!
那是我媽媽留給我的遺物!
陸崢年立刻把她摟進懷里,柔聲安慰。
別急,我讓人撈上來。
不行!
溫楚然哭著搖頭。
那條項鏈很脆弱,不能用工具撈,會壞的!
她說著,突然轉向我,眼神里帶著一絲懇求。
沈小姐,求求你,你游泳那么好,你幫我撈上來好不好?
只要你幫我,我……我給你跪下!
說著,她真的就要往下跪。
陸崢年一把拉住她。
你這是做什么!
他心疼地看著蘇挽,然后用一種極其厭惡的眼神看著我。
沈暮辭,現在,楚然的項鏈也掉進去了。
所以,你不僅要撈戒指,還要把項鏈也一起撈上來。
少一樣,我就打斷你哥哥一條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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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在巨大的玻璃水池前,手腳冰涼。
里面有兩樣東西。
一枚戒指,一條項鏈。
我只能選擇一樣先撈。
怎么還不動?
陸崢年的聲音像來自冰窖。
是在想要先撈哪一個,好跟我討價還價嗎?
溫楚然靠在他懷里,柔弱地開口。
崢年,別逼她了。
我的項鏈不重要,找不到就算了。
沈小姐肯定還是覺得你的戒指更值錢。
她的話像一把火,瞬間點燃了陸崢年的怒氣。
沈暮辭,我改變主意了。
你先去把楚然的項鏈撈上來。
戒指,我不想給你了。
他就是故意的。
他想看我為了錢,毫不猶豫地拋棄我們之間最后一點聯系。
我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
然后,縱身跳進了冰冷的水里。
窒息感瞬間包裹了我。
我不會游泳。
我在下沉。
水壓迫著我的耳膜,我的肺。
我拼命地掙扎,手腳胡亂地揮舞。
透過模糊的水光,我看到水池外的兩個人。
陸崢年冷漠地站著,一動不動。
溫楚然的嘴角,掛著一絲得意的笑。
他們就那么看著我,像在看一只垂死掙扎的螻蟻。
我的意識開始渙散。
就在我以為自己真的要死在這里的時候。
我口袋里的錄音筆,突然亮了一下。
我用盡最后一絲力氣,按下了播放鍵。
沈知予的聲音,從水下微弱地傳來。
暮辭,你是沈暮辭,是哥哥最寶貝的妹妹。
哥哥。
我還有一個哥哥。
我不能死。
求生的本能讓我爆發出巨大的力量。
我胡亂地蹬著腿,竟然奇跡般地向上浮了一些。
我的手觸到了一個冰冷堅硬的東西。
是那枚戒指。
我沒有去管那條項鏈。
我用盡全力握住戒指,奮力向上游去。
嘩啦——???
我終于沖出了水面。
我趴在水池邊緣,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咳出好幾口水。
你撈的什么?
陸崢年的聲音,冷得掉渣。
我攤開手掌。
那枚鉆石戒指,在燈光下閃著刺眼的光。
溫楚然的臉色瞬間變了。
沈暮辭!你什么意思?
我求你幫我撈項鏈,你卻只顧著撈戒指?
你眼里果然只有錢!
陸崢年的眼神,像是要將我凌遲。
他一步一步地走過來,從我手里奪過那枚戒指。
然后,當著我的面,狠狠地扔在了地上。
沈暮辭,你真讓我惡心。
他抬起腳,就要朝那枚戒指踩下去。
不要!
我下意識地撲了過去,用身體護住了那枚戒指。
陸崢年的腳,停在了我的背上。
他沒有踩下去,但那股迫人的壓力,幾乎讓我窒息。
就這么在乎?
他冷笑。
為了錢,連命都不要了?
我趴在地上,渾身濕透,狼狽不堪。
我只是覺得,這枚戒指,好像對我很重要。
我不想它被毀掉。
崢年,算了。
溫楚然走過來,假惺惺地勸道。
她這么愛錢,就讓她拿著吧。
反正,你現在愛的人是我。
這枚戒指,對我???來說,不過是個垃圾。
陸崢年慢慢地收回了腳。
你說得對。
跟一個垃圾,沒什么好計較的。
他轉身,摟住溫楚然。
我們走,別讓這種人臟了我們的眼。
他們像兩個高高在上的神,審判完我的罪行,便瀟灑地離去。
大廳里只剩下我一個人。
我從冰冷的地板上爬起來,撿起那枚戒指。
戒指的內壁,好像刻著什么字。
我湊近了看。
是兩個字母。
Q.Y&Z.N
暮辭和崢年。
我的頭,突然像被無數根鋼針扎一樣,劇烈地疼痛起來。
無數破碎的畫面,像潮水一樣涌進我的腦海。
暮辭,嫁給我。
我愛你,陸崢年。
拔掉……好難受……
沈暮辭!你敢!
救命……
不……
啊——!
我抱著頭,痛苦地尖叫出聲。
我的身體不受控制地抽搐起來,視線開始模糊。
我好像,忘記了怎么呼吸。
就在我快要窒掉的時候。
地下室的門被猛地撞開。
沈知予瘋了一樣沖了進來,身后還跟著一個穿著白大褂的醫生。
暮辭!
他看到我倒在地上,眼睛瞬間紅了。
醫生立刻跑過來給我做急救。
陸崢年和溫楚然還沒走遠,聽到動靜又返了回來。
他看到這副場景,先是一愣,隨即冷笑。
沈暮辭,又換新花樣了?
這次是演癲癇?
你為了留住我,還真是不擇手段。
沈知予沖過去,一拳狠狠地打在了陸崢年的臉上。
你他媽給我閉嘴!
他雙目赤紅,像一頭被逼到絕境的野獸,聲音嘶啞而絕望。
她不是在演戲!
她有病!
陸崢年擦了擦嘴角的血,眼神陰鷙。
她當然有病,貪得無厭就是最大的病!
不是!
沈知予崩潰地大吼。
她真的生病了!醫生就在這里!
他指著正在給我急救的醫生,一字一句,泣不成聲。
她得的是進行性腦功能衰退!她正在慢慢死去,你這個混蛋!
你到底對她做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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