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颙(約1300—1375后),字子昂,元末明初隱居詩人。時逢亂世,他終生不仕,結廬于城東云頂山,自號“云頂天民”,以布衣終老。
其詩以隱居生活為核心題材,風格清新脫俗、自然明快,善以白描筆觸勾勒山水田園,于細微處見哲理。他筆下既有“濁酒留客”“醉眠芳草”的疏狂野趣,亦有“步隨青草遠,興與白鷗飛”的超然物外。
葉颙將勞動、飲酒、彈琴、觀云融入日常,在亂世中守護一方精神凈土,詩風承陶淵明淡泊之余韻,又帶元末文人特有的清逸與孤高。
⒈《題幽居》
隔溪春色兩三花,近水樓臺四五家。
濁酒不妨留客醉,好山長是被云遮。
松根凈掃彈琴石,柳下常維釣月艖。
路狹不容車馬到,只騎黃犢訪煙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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賞析:溪對面開著兩三朵花,水邊幾家小樓。有濁酒就留客喝個痛快,好山總被云擋住。松樹下掃塊石頭彈琴,柳岸邊系條小船釣月亮。路窄車馬來不了,只好騎頭小黃牛去訪煙霞。葉颙這人,把窮日子過成了仙日子——酒、琴、云、月,樣樣不貴,樣樣開心。
⒉《野客清歡》
石鼎煮春茶,瑤杯斟紫霞。
豪歌聲俊爽,歡舞影欹斜。
酣醉眠芳草,顛狂藉落花。
醉來新月上,人笑忘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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賞析:石鼎煮春茶,杯子斟得像紫霞。扯開嗓子唱歌,跳起舞來影子歪歪斜斜。醉了就睡在草地上,瘋起來滾進落花堆。醒來月亮掛上了天,人家笑我:家都忘了吧?葉颙的隱居可不悶:又歌又舞又醉,像個老小孩。清歡不是清淡,是真性情撒野。
⒊《春晴》
曉洞云歸濕,春山草木新。
夭桃含宿雨,嫩柳裊輕塵。
蝶翅寒猶怯,蜂衙晚漸陳。
香風簇羅綺,已有踏青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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賞析:山洞里的云剛散,草木就冒新芽。桃樹還帶著昨夜雨,嫩柳在微風里晃。蝴蝶翅膀還有點怕冷,蜜蜂下午才慢慢出來。香風里已經有人踏青了。葉颙寫春天,像個偷看的閑人:蝶寒、蜂晚,都看在眼里。他不著急,等著萬物自己醒來。
⒋《春雨》
云罩千山暗,恩沾萬物春。
溶溶添細浪,點點濕芳塵。
紅洗花容凈,青滋柳色新。
東郊農事動,漸快一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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賞析:烏云罩著山,雨點潤著萬物。細細的浪,點點濕了塵土。花被洗得更紅,柳被染得更青。東邊地里的農活開始了,扶犁的人越來越快。葉颙雖是隱士,卻關心田里的事。這場雨下得他心里美——不光為自己,也為莊稼人高興。
⒌《春晚》
春去欲何歸,江南古路岐。
日長鶯燕懶,花謝蝶蜂疑。
香徑紅應減,高峰翠益奇。
薰風琴調遠,眾綠上芳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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賞析:春天要走了,往哪條路回?江南的老岔路口。白天長了,鶯燕都懶;花謝了,蜜蜂蝴蝶犯迷糊。落花小路紅少了,山頂綠色更奇。南風吹來琴聲,綠意爬滿枝條。葉颙送春天不哭不鬧:花謝就謝,綠更好看。他信日子總有好的接著來。
⒍《野趣》
嵐影上衣袂,溪光滿竹閭。
云峰明月徑,煙樹夕陽廬。
柳下尋詩策,花邊載酒車。
南山經雨豆,草長正堪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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賞析:山間的霧氣沾上衣袖,溪光灑滿竹屋。云峰下有月光小路,煙樹邊是夕陽小院。柳樹底下找寫詩的小棍,花叢旁邊停著載酒的車。南山豆子淋過雨,草長高了正好鋤。葉颙的野趣很實在:找詩、載酒、鋤豆,三不誤。干活也是玩,玩也是干活。
⒎《江村過雨》
雨趁斷虹收,霞隨孤鶩游。
蟾光流斷港,鴻影落芳洲。
萬疊云峰暮,一江煙水秋。
溪聲連野色,漁唱伴樵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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賞析:雨跟著斷虹收了,霞陪著孤鶩飛。月光流進斷港,鴻雁影子落在沙洲。萬重云峰到傍晚,一江煙水是秋天。溪聲連著野色,漁歌伴著樵夫的調子。葉颙坐在江村看雨后天晴,什么都不想。虹、霞、月、鴻、漁、樵——全是他發呆的背景板。
⒏《幽棲》
若問幽棲地,吾廬住翠微。
步隨青草遠,興與白鷗飛。
衲裹秋云去,囊挑夜月歸。
塵埃雖滿世,難染芰荷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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賞析:問我住在哪兒?就在青翠的山里。腳踩青草走多遠都行,心跟著白鷗一起飛。袈裟裹著秋云走,口袋里挑著夜月歸。世上再臟,也臟不了我的荷花衣裳。葉颙這話說得傲氣:我窮我偏干凈。芰荷衣是假的,可那股不沾泥的勁兒是真的。
⒐《云峰雅興》
高臥碧云岑,清談翠竹林。
疏狂交牧圉,勛業謝冠簪。
江月清吟腑,松風醒醉心。
焦桐弦久絕,三弄發奇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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賞析:高高躺在碧綠的山上,在竹林里瞎聊天。跟放牛娃做朋友,把官帽那套扔一邊。江里的月亮洗肺,松間的風吹醒醉意。琴弦早斷了,可偏偏彈出怪好聽的聲。葉颙狂起來不管規矩:弦斷了也彈,官不當也樂。這雅興,是窮開心,也是真自由。
⒑《江樓晚眺》
人倚白云樓,蟾陪翠浪游。
天高峰影凈,潮落水痕收。
楓葉孤洲冷,蘆花兩岸秋。
漁舟清唱曉,聲斷玉溪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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賞析:人靠著白云樓,月亮陪著翠浪游。天高了,山峰影子清清楚楚;潮退了,水痕留下來。楓葉讓孤洲發冷,蘆花開滿兩岸的秋。漁船上有人唱歌到天亮,聲音斷在玉溪頭。葉颙一個人看秋景,冷清但不凄涼。那漁歌慢慢沒了,好像替他打了個哈欠——該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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