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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西地名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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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傳統村落是農耕文明的重要載體,是中華文明的寶貴遺產。在鄉村振興戰略背景下,傳統村落的保護與可持續發展面臨重要機遇與挑戰。以江西十都古村為例,基于“活態傳承”理念,構建“有機更新-產業賦能-鄉村韌性”三位一體的可持續發展路徑。傳統村落的保護需要突破靜態保存的思維定式,構建整體性保護與發展體系。提出通過“有機更新”實現物質空間的漸進再生,以“產業賦能”激活村落經濟活力,并建立“鄉村韌性”保障機制,形成“保護—發展—治理”的良性循環。
關鍵詞:風景園林;傳統村落;活態傳承;有機更新;產業賦能;鄉村韌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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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中國城鎮化進程的推進,作為農耕文明重要載體的傳統村落,正面臨著嚴峻的存續挑戰。據統計,2000—2020年,我國自然村落數量從363萬個減少到236萬個,超過百萬個村落消失。傳統村落作為中華民族最大的文化遺產,是非物質文化遺產和物質文化遺產的綜合體。但如今一些傳統村落正因人口流失、文化斷層、保護機制缺失等原因逐漸走向衰敗,岌岌可危。如何在現代化浪潮中保護傳統村落的空間格局、村莊肌理、文化記憶和社會結構,同時激活其內生發展動力,成為鄉村振興戰略下的重要議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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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活態傳承概念解析與研究框架
1.1
活態傳承概念解析
“活態傳承”這一概念是我國在非物質文化遺產和傳統村落保護實踐中逐步形成的本土化理念,于21世紀10年代正式出現在非物質文化遺產保護、傳統村落保護等相關政策文件中。“活態傳承”的理念強調傳統文化要在其產生和發展的環境中進行保護與傳承,它有別于靜態保護,而要求對物質環境、精神文化、人群等的整體傳承,是一種綜合型策略。
國際上也有諸多理念相近的表述,如日本1950年《文化財保護法》中提出“人間國寶認定保護機制”,被認定為“無形文化遺產”的傳承人將得到國家補助金,保護其非遺文化技藝的活態存續;在2002年,國際文化財產保護與修復研究中心(ICCROM)提出了作為獨立遺產類型的活態遺產(Living Heritage)概念,將活態遺產定義為“保持原有功能的遺產,能夠在不斷變化的情形中延續其空間秩序表現”;聯合教科文組織在《保護非物質文化遺產公約》(2003年)中提出非遺保護應注重“社區參與”和“代際傳承”,“確保非物質文化遺產的生命力”,強調文化需在動態實踐中存續。這些模式直接影響中國“活態傳承”理念。
1.2
活態傳承理念下的實踐難點
我國“活態傳承”理念多關注于非遺、民間文化領域,強調從傳承人的角度出發,保護傳承人的物質環境、精神環境。但在具體實踐中,“活態傳承”不僅是非物質文化遺產,其涉及的領域眾多,包括傳統村落保護、文化遺產保護、生態保護、鄉村振興、文旅商業開發、政企民三方協同等。尤其是對于大量“普通”的傳統村落,其物質文化和非物質文化遺產的價值并非十分突出,是鄉村整體的格局、風貌、鄉村文化、居民社會、山水環境、歷史由來等元素,共同構成了其保護價值,應傳承的是這些傳統村落整體的文化土壤。
整體性保護的思路既是活態傳承的特點也是難點,在規劃實踐中面臨許多現實問題。
1)保護范圍難以界定:村落空間的完整性應包含物質層面、文化層面、社會功能層面等,從另一個角度來說,是生產、生活、生態的3種空間疊加。然而這些空間的邊界往往不甚明確,相互交織,并會隨著時間的推移、外來文化的滲透而產生變化,如何識別并劃定保護范圍成為實踐中的難題。
2)文化遺產與現代生活難以共生:文化遺產的歷史功能與現代生活存在一定的不匹配,而保護要求往往不能改變原有建筑的空間與功能,造成了遺產保護的“標本化”困境。新的功能如何在傳統村落環境中和諧共生是一個問題。
3)文化展示方式趨同:自然生長出的傳統村落有著各自獨特的文化特征,本應通過差異化的敘事展現村落獨特價值,但商業化運營追求短期效益,簡化地方文化,造成同質化的“表演型”文化展示,削弱了文化傳承的活態性。
4)保護機制缺乏多元性:現有保護與發展模式多以政府或企業為單一主體,村民的決策權與話語權被邊緣化,使得保護措施與居民需求脫節,村民失去內生動力,文化傳承失去主體,難以形成可持續發展機制。
1.3
活態傳承視角下的研究框架
針對以上問題,本文將以江西省上饒市十都古村為例,關注村落整體的保護與發展,拓展傳統“活態傳承”理念下的實施路徑,通過“有機更新”實現物質空間漸進新生,通過“產業賦能”激活經濟活力,通過構建管理機制保障“鄉村韌性”,形成活態化的“空間—經濟—治理”體系,在文化延續、經濟振興、生態保護與高效治理之間尋求平衡,以期實現十都傳統村從“保存過去”到“賦能未來”的轉變,實現可持續發展。
本文構建了以下研究框架:以“活態傳承”為總體理念,通過精神空間和物質空間來界定整體保護范圍,論證傳統村落整體保護的必要性。以“有機更新”“產業賦能”“鄉村韌性”3個維度為實施路徑,具體解答如何進行村落整體傳承與保護,以回應傳統村落面臨的保護與發展的矛盾(圖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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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十都古村概況與核心價值
十都古村位于江西省上饒市廣豐縣,建村于南宋,農商結合,耕讀并舉,是一個歷史悠久、民風淳樸的村落。十都古村獨特的傳統資源有三大方面。
2.1
村落空間格局
十都古村在中國傳統“風水”理論指導下的村落選址和規劃建設,在漫長的歷史演進和社會變遷中,未經歷大規模拆建活動,整體保存較為完好。十都村“山環水抱,雙水夾流”,自北向南形成“山—街—水—市—居—水—山”的村落整體形態,整體布局氣勢壯觀,與周邊山水風光有“天人合一”之感(圖2)。
2.2
商貿文化特征
十都古村從明末至民初因陸興商,其“三省通衢”的陸路交通,補之以“十都港”水運,使十都成為聞名浙贛閔三省的“商業名村”。現存商貿街巷40多條,古商鋪、作坊建筑近百幢。古時商鋪夾道,經營范圍廣泛,囊括造紙業、木竹業、批發零售和茶業等。興商留下的物質遺產,使十都古村成為研究古代“邊貿”歷史的活化石。
2.3
王家大屋為代表的鄉村文化
古村中擁有“江南第一民宅”之稱的王家大屋,是第八批全國重點文物保護單位。王家大屋是清乾隆年間,當地紙商富豪王集賢所建宅院,是江西目前遺存最大的古民宅。除王家大屋外,十都古村內還有明、清建筑近180余幢。除此之外,十都村多元的姓氏文化、方言文化、非遺技藝、農業特產等都豐富著這個古村落生生不息的精神內核。
2.4
十都古村資源價值與問題總結
第一,十都村村落格局完整,保留著難得的原真狀態。第二,古村資源類型豐富,自然、農耕、人文、民俗等要素齊全。第三,十都古村農商結合、耕讀并舉的文化特征,深入地融合進村莊的環境中,成為整體。總體來看,十都古村格局與歷史脈絡保存完整,具有原真魅力,其人與自然共融共生的完整性,是十都古村的核心價值,也是其需要“活態傳承”的動力。
但同時,十都村的問題也十分顯著。古村風貌原真,但存在基礎設施老舊、破敗,公共服務缺失的問題;資源類型豐富但缺乏頂級資源,其核心資源王家大屋缺乏大眾化市場吸引力;古村商貿文化積淀濃厚但缺失代際傳承,商貿活動不再有村民基礎。十都古村需要通過完整的規劃過程、具體的實施路徑,從空間的有機更新、資源的活化利用、產業的精準介入、振興的制度保障等,構建古村活態傳承的有效機制,激發十都村的內在生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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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十都古村活態傳承機制
3.1
界定村落保護空間
十都古村的保護整體范圍包含精神空間和物質空間。從精神空間來看,十都作為通商要道,商貿文化的繁榮與沒落,是古村集體記憶的縮影。富商王集賢等一代人留下的瑰麗大屋和傳說故事;全村多姓氏、多宗族、多方言的和諧共處;十都紙、廣豐木雕等非遺技藝;民謠、節慶等傳統民俗等,都是商貿文化的遺留印記。從物質空間來看,十都古村是典型的耕讀文化與商貿文化結合下衍生出的村落形態,其“山—街—水—市—居—水—山”的村落格局,符合風水學“負陰抱陽”理念。而在耕讀文化下,村莊與周圍大片農田緊密結合,村子南邊的奇峰“六石巖”,成為村民精神生活的一部分和“關聯性文化景觀”。因此,對于十都村的保護不能僅限于古村面積的72hm2,整體的研究范圍應涵蓋村落、農田、雙山兩溪和六石巖,共170hm2(圖3),進行整體的梳理和規劃,才能保證村落生活、生產、生態、文態得到完整的傳承,立體展現十都山—水—林—田—村構成的風景共同體(圖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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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
有機更新:活態傳承的空間基礎
活態傳承的物質基礎需要通過有機更新實現。十都古村選擇采用適當的節奏、適當的規模,漸進提升,逐步激活內生動力。
3.2.1 確定保護框架和內容
基于村莊整體保護的空間范圍,進一步明確需要保護的歷史要素。將整體村格局、歷史街巷、歷史建筑和古樹古井、古橋碼頭、水壩水圳等環境要素四大類設為保護框架。保護整村格局,不改變土地性質,延續村落與周邊自然空間的共生關系,使空間環境能持續地作為村落精神文化的土壤而存在。對歷史街巷、歷史建筑和點狀環境要素的保護,在嚴格保護的基礎上,從現狀評價、更新原則、更新模式3個方面,詳細摸排分析村中重要的歷史要素,確定將大溪街、橫街為代表的16條歷史街巷,王家大屋為代表的50多幢保存良好的古建筑,以及智仁橋為代表的5處古橋等選定為歷史記憶的核心承載物,將在重點保護的基礎上賦予更多新的記憶傳承。
3.2.2 新舊共生的用地統籌
十都古村未來的發展方向會從傳統的居住、農業功能拓展到文旅功能,需要對新的功能提前做出用地規劃和統籌。村落發展空間有限,需要有效利用零散用地,既保證傳統村落格局的完整性,又能滿足新功能的需求。規劃將占地面積大、用于綜合服務功能的用地布置在村落主要景觀視線范圍之外,如將旅游停車場、游客中心等布置于鄉道入口,遠離村落,由區間擺渡車溝通村內外景點交通,擺渡車游覽道同樣布置在村落背后,掩藏在農田中。將服務于村民的設施貼近村落,通過整合現狀分散、低效的空置宅基地等,布置村民停車場、社區中心服務點等設施。
3.2.3 點狀鄉愁的錨點保護
古村更新,鄉愁要留住。相較于街巷、建筑等宏大的物質載體,古樹、古橋、方言、民謠等細微的載體,是記憶線索,更能激發起鄉愁。因此,在進行大尺度的保護更新工程時,規劃團隊重點框定了需要保留的點狀物質符號、文化載體,使來訪者能通過具體的媒介喚醒遠處的記憶。規劃明確重點保護古村內的5棵古樹、5座古橋、8處古井、2條水圳、1處古戲臺,還有多處古碼頭、駁岸等,將這些文化符號利用微更新的手段,保留傳統風貌,和諧融入進新的環境;將方言、傳說、民歌民謠、節慶民俗等通過數字媒介等方式在古建筑更新的展館中展示、延續。
活態傳承不僅需要整體保護與記憶延續,還需通過有機更新賦予空間新功能,進而通過產業賦能實現可持續發展。
3.3
產業賦能:活態傳承的經濟引擎
3.3.1 文化資源的貼合研判與升級轉化
十都古村的魅力在于其完整而真實的原鄉風情。十都就像光陰寫就的一部書,寫出了十都交流互通的商貿精神,十都耕讀傳家的文化傳統,更是用傳承至今的“十都紙”完成了跨越時空的對話,它有著真實的人間煙火氣。從這些資源稟賦出發,為十都引入“書信”文化IP,以“光陰紙短,大屋情長”為線索,帶著來訪者“夢回最美商貿古驛,邂逅江南第一民宅”。依托十都港、后溪河、六石仙巖組成魅力山水本底;以王家大屋古建筑群為核心,培育傳統文化體驗空間;圍繞商街水巷、民居驛站,挖掘民俗節慶鄉愁承載空間。規劃集賢大屋、光陰街巷、休閑水街、文博館群、十都市集等重點項目(圖5),整體打造集文化體驗、休閑度假、研學教育等多種功能于一體的山水原鄉古村-文旅休閑度假目的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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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2 構建完整、可延伸的產品體系
產品體系從十都獨有的資源稟賦出發,延伸出貼合村莊屬性的文化符號、自然符號、農業符號等內涵;通過將這些符號與空間匹配,得到體功能板塊布局;通過符號的整合提煉,得到十都古村獨有的文旅IP,即書信;從書信IP延伸出重點項目,包含從古建空間的游覽,到村、山、田的整體探索,展現十都最有魅力的場景(圖6)。到此完成初步從總資源到項目的挖掘過程,下一步將從項目繼續延伸,植入餐飲、文旅服務等業態,并將文化IP發展出融于場景的故事脈絡,形成文化體驗、文化周邊等多樣化旅游產品,實現產品有機迭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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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
鄉村韌性:活態傳承的可持續機制保障
韌性機制是保障活態傳承、有機更新與產業賦能長期有效的制度基礎。
3.4.1 摸索符合古村需求的運作模式
保障村民延續原有生活軌跡,傳承村莊精神內核。以政企合作運營、共建共治共享為原則,實現政府監管、企業運作、村民參與的合作模式(圖7)。由村委牽頭,村民土地房屋入股,參與定額分紅,并探索村民參與集體土地旅游項目分紅模式,鼓勵村民參與旅游就業,提供旅游服務,確保村民獲得保底收益和二次分紅。除了推動鄉村文旅發展外,規劃推動產業融合發展,抓住農村新產業、新業態,推動農產品加工業優化升級,發展衍生產業鏈,實現鄉村經濟多元化。
3.4.2 建立傳統村落管理體系
傳統村落的可持續發展需要構建政府、村民、企業、學者等多方協同的治理機制。學習云南“六個一”管理體系(一部法規、一個規劃、一塊保護牌、一筆資金、一套導則、一份村規民約),通過法治化、規劃引領、資金保障、技術規范、村民主體和動態監管等全方位措施,為傳統村落可持續發展提供了系統性保障。云南經驗實踐了將傳統的“點狀保護”轉向“集中連片保護”的政策(住房和城鄉建設部,2022年傳統村落集中連片保護利用示范工作),實踐了活態傳承理念;依據規范導則,有步驟、有目的地開展有機更新;并促進文旅融合發展,實現經濟可持續。未來十都也將以此為樣板,構建整體管理體系,保障傳統村落的韌性發展。
3.4.3 充分利用政策機制
緊跟政策紅利,申請國家和地方的專項補貼。2022年起財政部、住房和城鄉建設部設立“傳統村落集中連片保護利用示范補助資金”,對示范縣給予高額度補助,用于傳統建筑修繕、基礎設施建設、人居環境整治、特色產業發展獎補、數字影像資料制作等支出。云南、浙江等地也設立省級傳統村落保護發展補助資金。規劃建議十都古村利用中央財政補貼,帶動地方財政以及社會資本的多元投入,將專項財政補貼用于“活態傳承”與“有機更新”,將社會資本用于“產業賦能”,與“政府監管+企業運作+村民參與”的運營模式相結合,形成可落地的資金保障機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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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存在問題與展望
十都古村的實踐表明,傳統村落保護需要突破點狀的、靜態的保存思維,通過整體的視角、系統的策略,實現活態化的文化傳承,通過“有機更新”激活內生動力,通過“產業賦能”培育新型業態,最終構建具有“鄉村韌性”的發展機制,實現見人見物見生活的可持續發展。
在規劃探索過程中,本研究識別出一個具有普遍性的問題,在各方利益中掌握尺度、把握平衡:1)活態保護中“真實性”與“適應性”的平衡;2)有機更新中“漸進式”與“低成效”的平衡;3)產業賦能中打造“文化IP”與過度“商業化”的平衡等。除此之外,傳統建筑功能再生中的產權難題、文旅開發中的主客共享機制等現實矛盾也依舊在摸索中。這些問題的解決需要更深入的政策創新和實踐探索,也是未來傳統村落研究的重要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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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卜心儀 李澤 宋梁 藺宇晴
來源:《中國園林》2026年第S1期
選稿:賀雨婷
編輯:楊 琪
校對:鄭雨晴
審訂:江 桐
責編:耿 曈
(由于版面內容有限,文章注釋內容請參照原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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