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上海，見證“繁花似錦”的能量

12.5萬，30萬，37萬。這是今年上海國際花卉節開幕首日（4月18日），靜安分會場蘇河灣萬象天地、黃浦主會場“花花大豫園”、浦東新區分會場前灘三地的到訪人次。

4月18日，一個并不特別的周六，卻創造了以往國定長假里才能見到的大客流現象，僅僅是因為“花開了”，這聽起來有些不可思議。

更難想象的是，花卉節開幕前五天，其中有三天還是工作日，但賞花風尚卻仿佛在網上網下形成了一場“人傳人”的熱潮，帶動全市各會場接待市民游客429萬人次。不少市民一邊吐槽著“半小時還沒找到停車位”，調侃著“人人人人人人花人人人人人人我”，卻還是義無反顧地加入這場400多萬人的狂歡。

連鎖效應也在持續發生。前灘商圈開幕日營業額同比增長率超過127%；蘇河灣萬象天地開幕日營業額增長231%，23家品牌商戶的業績創開業以來新高。中國人春日賞花的浪漫，此刻竟衍生出不可估量的經濟價值。這無疑將一個發人深思的問題推到臺前來：當人人可及、全民共享的城市公共產品與公共空間打磨至極致，能否激發更深層消費潛力與產業內生動能？

在上海國際花卉節這個試驗場上，答案顯而易見。

位于前灘公園巷中庭花園的“愛麗絲童話”主題景點。李茂君 攝

拉動消費顯著，商戶再度與花“擁抱”

晶耀前灘的藍蛙餐飲店門口，一個用花瓣塑造的半人高的藍色小青蛙，吸引了不少市民駐足打卡。人們不知道的是，這個有機融入分會場布置的“小家伙”，并非出自商圈和地方政府的手筆，而是門店自己出資請設計師打造的。

店長趙新富坦言，去年的上海國際花展期間，門店身處浦東分會場，已經創下開業以來的最高銷售額。“所以今年升級版的國際花卉節籌備期間，我們已經做好一切準備：增加備貨、更新外擺位設施、新增7名服務人員、優化排班周期，還購買了大量鮮花進行門店周邊環境布置，目的就是承接好這一波客流。”

前灘公園巷的“藍蛙”裝置。沈思怡 攝

社會活躍度、市場參與度、群眾融入度，常常被視作衡量城市治理現代化的關鍵指標。而近日發生在黃浦新天地、浦東前灘、靜安蘇河灣等分會場的故事，卻不約而同地讓理論觀點具象化。從去年到今年，不少商戶已經主動從旁觀者轉變為參與者、共創者。

蘇河灣的一家主打內蒙古融合菜的有機牛排餐廳，主動配合花卉節主題做了不少文章。主廚夏天介紹，花卉節開幕后客流增長了約80%，為營造氛圍，餐廳在外擺區增加了花草布置，研發了草原花草巴斯克蛋糕、有機水果奶凍等應季甜品，與花卉元素形成呼應。

運營多個海外高端香水品牌的穎通集團，今年有四家門店與上海國際花卉節深度聯動。“除了原先的兩個門店，趕在花卉節開幕之前，我們又在新天地落地了瑪麗之香、MEMO PARIS兩家品牌店。”相關負責人透露。此外，集團不僅在新天地街區布設花藝櫥窗與裝置，旗下嗅覺藝術IP——noseidea納詩地還在太平橋公園主會場推出了《聞見花開丨情緒感官共生特展》。

noseidea納詩地在太平橋公園主會場推出的《聞見花開丨情緒感官共生特展》。沈思怡 攝

真金白銀的傾情投入，換來了客流量與銷售額的強反饋：藍蛙（晶耀前灘店）近期營業額同比增長了130%。穎通旗下四家門店則創下了比去年同期銷售增長27%的亮眼成績。在蘇河灣萬象天地，某餐飲店負責人代小書透露，自花卉節開幕以來，門店客流創下近三年的新高。“花卉節首日，我們接待了近300位客人，翻臺率接近200%。”一家主打港式點心的餐飲門店，實現了營業額同比2.5倍的增長，客流最高峰時，翻臺率一度達到800%。

更讓商家感到欣喜的，是花卉節的拓客能力。“過去我們的客人主要是周邊商務白領和居民。花卉節期間，銀發族占到消費人群的三分之一，還有不少游客和家庭型客人。他們的消費能力十分可觀，除了咖啡、果茶，還會點一些蛋糕、點心，最近門店客單價已被拉高到30至35元之間。”代小書也表示，“花卉節帶來的客群結構與平時不同。以往我們的顧客多在30至35歲之間，這次多了很多家庭客和老年人，真正做到了全年齡段覆蓋。”

上海國際花卉節靜安分會場。海沙爾 攝

市民參與造梗傳播，塑造又一個“來上海的理由”

如果說以往的節展、球賽、演唱會等大客流活動，是細分人群的慶典，那今年的上海國際花卉節，無異于是一次全民的狂歡。

一方面，主辦方從活動設計上，除了安排上海植物園和黃浦區兩個主會場，全市16個區及臨港新片區的主要商圈和公園綠地也全部參與進來，讓整座城市化身為一片流動的“花海”——

在閔行文化公園里，八大主題花藝景點一步一景；張江將AI科創基因深度融入自然花藝肌理，用數萬株鮮花鋪設近20處花藝裝置；楊浦復興島堪稱本次花卉節最“硬核“的分會場，百年船廠變身“賽博花園”，連綿花廊蔓延在鋼構間，工業與繁花碰撞。

復興島花卉節分會場。圖源網絡

另一方面，依托市民在線上線下鏈條式的圖文推介，開幕僅一周，社交媒體上有關上海國際花卉節的各種分享已鋪天蓋地，甚至還有人開啟現場直播帶全國網友“云游”花卉節，共同完成了一場城市大美育。

就拿那只高達5.2米的“潦草小狗”來說，它是一個用真實植物打造的西高地犬綠雕，其毛發由細葉針茅、紫葉狼尾草、銀葉菊、矮牽牛等7種植物拼接而成。設計團隊負責人馮瑞說，原本團隊想充分利用現代花藝技術塑造西高地犬造型，貼合蘇河灣綠地“寵物友好”的特點。萬萬沒想到，從開始搭建到完工，從剛種上去的鮮綠順澤到風吹日曬后的凌亂微黃，網友都要親自“云監工”，并給它起了“潦草小狗”的昵稱。

靜安分會場的“潦草小狗”。海沙爾 攝

更有意思的是，小狗綠雕居然還成為了狗友社交的“引子”，不久前，101只西高地犬跟隨主人從全國各地趕來“團建”、合影，成為引爆全網的新熱點。馮瑞說，后續團隊將充分尊重網友建議與投票，為這只“潦草小狗”定期換裝、更新植物形態，讓它在市民的注視與參與中不斷生長。

“萌寵花海”的走紅，則是在網友的腦洞中實現的。許多市民逛完花展，反手就在社交媒體上分享自己的幽默和想象力：喜茶門店上方的奶牛裝置被解讀為“牛奶現擠，絕對新鮮”；小熊手中的“菌子拼盤”，被戲稱是從背后的云南餐廳端出來的；一家服裝店門頭上的孔雀裝置，網友配文：“人類，全都拜倒在我孔雀的裙下吧”；在銀行門口的豹子造型，則被戲稱是“金錢豹”……這時，打卡打得已不再是風景，更是一種與他人心領神會的默契。

在前灘分會場，松鼠、孔雀、兔子等多個小動物化身莊園向導，吸引游客踏入都市賞花秘境。李茂君 攝

在漫長的全球城市發展史上，花卉綠化從來都扮演著一個兼有生態價值、美學價值、情緒價值的公共品。不少網友和游客在互聯網上分享對上海的感受和印象，必少不了市中心街區成片的郁金香和高架橋上綿延幾公里的芬芳。

然而今年的國際花卉節，顯然不滿足于“片面”的美感。隨著這段日子蘇河灣的“潦草小狗”，前灘的“萌寵花海”現象級出圈，城市美學的底層邏輯得到剖析解構——真正的美，不單單可以用來觀賞，還可以成為交互、共情的錨點，甚至成為城市認同的切入口。

前灘公園巷，商戶以“花瀑雀庭”“鎏光之境”“浮光躍金”等主題打造花藝門頭造景，頗為醒目。李茂君 攝

花卉節開幕前三天，朗廷酒店管理（上海）有限公司的總經理柯躍健（Jorgen Christensen）就來了兩次。他沿著新天地太平湖一組組裝置看，一張張照片拍不停。還沒有回到辦公室，他就將照片發進工作群，用英文寫道：“強烈推薦大家前去參觀，內容豐富、看點十足，體驗超棒。”

上海阿根廷總商會主席艾偉平（Alejo Fernández Parral）毫不掩飾對上海的喜愛：“因為花卉節，我的朋友正在計劃來上海旅行。我對他們說，在這里你們能感受到上海這座城市的精致與活力。”

上海國際花卉節黃浦分會場——新天地太平湖公園。海沙爾 攝

社交平臺上，外地網友的艷羨則夾帶著“包袱”撲面而來：“上海的審美真的一騎絕塵”“什么時候能擁有”“大‘滬’人家的浪漫太讓人羨慕”“‘還得是上海’我已經說膩了”……更有網友表示心動不如行動：“立刻買機票，五一就來看花”。

一場花的盛宴，終于演變成海內外游客來上海的理由之一。

上海國際花卉節黃浦分會場——新天地太平湖公園。沈思怡 攝

花卉融入節慶背后，對城市治理與產業能級的深度考驗

然而，花很美，“馴服”花的過程卻是不容易的，更何況要把花融入一場需要高度組織化的大型人類活動之中。

今年花卉節開幕時，上海鮮花港的大片郁金香花海，無奈已經過了盛花期。而前灘濱江大片的冰島虞美人在歷經多次風吹雨淋和個別市民為出片帶來的無情踩踏后，不得不圍上隔離帶。還有網友惋惜有些花卉裝置用的是“假花”，似乎少了些味道。

這多少有點無奈，但也客觀上反映了都市花卉產業的發展階段。前不久在上海鮮花港舉辦的花卉文旅產業交流會上，也有業內專家指出，伴隨鮮花消費的不斷升級，最終要依靠花卉育種、種植能力、設計能力、服務能力的多重托舉，這對上海的整個花卉產業鏈高質量發展，提出了更高要求。

前灘濱江大片的冰島虞美人。李茂君 攝

今年，上海有意培育和挖掘更多花卉種植、設計的下沉服務力量。在花卉節開始以前，徐匯就面向全市園藝愛好者、設計團隊、學校團隊及社區居民公開招募，許多市民踴躍參與，最終共同在徐匯濱江3公里漫步道上搭建了8座展園。

家住徐家匯街道的陶睿茜與花友群中的四位伙伴一起打造了“花之舟”造境：“每天下班后，大家從四面八方聚到江邊，帶著家屬來挖坑種花，一點一滴將設計稿變為現實。”花卉節后，這批市民花園還將通過“漂流計劃”回到社區，繼續生長。

市民在徐匯濱江手搓花藝展園。圖源：上海徐匯

奉賢分會場設于上海之魚泡泡公園與鼎豐醬園兩處，大大小小的展園與花卉景點不下30個。背后的搭建主體十分多元，不僅有來自長三角14所高校學子、市農科院專家，還有當地幼兒園的老師孩童和多家企業負責人、員工，以期通過一場節慶，帶動花藝服務的普及化。

奉賢分會場鼎豐醬園花藝點位。圖源：上海奉賢

而眼下這場花卉節，更是一次對城市治理能級的考試。在前灘，大客流首先帶來了大車流。開幕當天被“擠爆”的周邊幾大停車場，如果不是依靠現場有序的引導和疏散，很難順利承接。

在新天地，花卉節開幕的周末，涌入的客流是平時的4倍。屬地街道黃浦區淮海中路街道聯合相關部門提前上線了數字化監控平臺，對人流情況實時了解，并按照一般客流、大客流與超大客流三種情況做好疏導預案。

其中，沿太平湖區域是花卉裝置最多的區域。花卉裝置互動性強，可步入式裝置多。在27個可能出現人流堆積的點位，圍繞人員如何進出、如何排隊，出現大客流、超大客流時如何疏導，街道都進行了提前安排。安保力量常態化達到50多名，高峰時甚至增加到90多名。

游客來了，勢必要打卡拍照。前灘設計了長約2公里的賞花動線進行人員分流，拍照打卡點多到數不過來，讓游客自然分散。路程較長怎么辦？主辦方干脆用一輛“前灘號”花藝小火車的開通，讓老人小孩也能沉浸式感受春日繁花美景。

“前灘號”花藝小火車。李茂君 攝

新天地空間有限，很難通過拉長觀賞“戰線”疏導人群，街道就提前招募100多名志愿者，有負責為游客雙語指引路線的，也有負責為游客拍照的，效果好、速度快，有效避免了人流堆積。

五一假期將至，花卉節的熱度持續。通過精細化治理，人山人海的“花花世界”將繼續浪漫美好，尾韻悠長。

原標題：《在上海，見證“繁花似錦”的能量》

本文作者：解放日報 杜晨薇 沈思怡 唐燁

題圖來源：海沙爾 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