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尋1945年原子彈爆炸的蹤跡

很多人對1945年原子彈爆炸的印象只停留在課本上，我早在2007年前后就走遍了所有和這件事相關的紀念地。從美國沙漠里的第一顆彈爆心，到投彈轟炸機的展廳，再到廣島長崎的紀念碑，踩過現場的感受，和看文字完全不一樣，今天整理出來給感興趣的朋友做個參考，也聊聊我實打實的思考。

新墨西哥州現在還是美國原子能科學的核心地帶，中心城市阿爾伯克基交通便利，是個挺繁華的大城市。從這兒往西北方向進山，就能到洛斯·阿拉莫斯國家實驗室，現在已經發展成干凈漂亮的小城了。

大家印象里這種核研究重地肯定戒嚴到蒼蠅都飛不進去，其實根本不是這么回事。美國很多軍事重地的生活區都不保密，還會開免費的專業博物館對公眾開放。我在館里看到一張1927年的學術會議合影，說是“史上最強物理天團”一點不夸張，照片里個個都是耳熟能詳的大佬，后來大半都參與了原子彈研制的全球競賽。

阿爾伯克基南面是綿延上百英里的白沙導彈試驗場，核心試驗區確實是機密，但南端總部的博物館是對公眾開放的，能看到美軍幾十年來研發的各型導彈。人類第一顆原子彈試爆的阿拉莫戈多沙漠，就在試驗場的最北端。

這塊地方直到現在還是保密單位，一年只有10月中旬的一個周末對公眾開放，還得提前預約才能進。當年原子彈爆炸產生的高溫把沙子燒融，凝結成玻璃狀的砂石，相關照片在沿線的兩個博物館里都能看到。

美國造的第一批原子彈一共就三顆，代號分別是瘦子、胖子和小男孩。1945年7月16日在阿拉莫戈多爆炸的，就是以钚為原料的瘦子。試驗成功之后，美國立刻把剩下兩顆投入了實戰。

8月6日，B-29轟炸機“恩諾拉·蓋伊”號在廣島投下了鈾原料的“小男孩”。8月9日，另一架B-29“博克之車”號在長崎投下了钚原料的“胖子”。這兩架見證歷史的飛機，后來分別被保存在美國的兩個不同博物館里。

二戰大部分時間里，美軍的戰略轟炸主力都是波音戰前研發的B-17“空中堡壘”，打納粹德國的時候全靠它撐著。B-29是波音戰時研發的升級版，飛行高度、續航、載彈量都遠超B-17，代號“超級空中堡壘”。

1944年歐洲戰場大局已定，用B-17已經足夠應付，所以B-29基本都投入到太平洋戰場使用。拿下關島、提尼安島之后，美軍終于擁有了直接打擊日本本土的太平洋基地。

李梅指揮的轟炸機隊換了戰術，派出大批B-29夜間用燃燒彈低空密集轟炸日本城市，也就是后來大家說的“李梅火攻”。到扔原子彈的8月，東京、大阪這些日本核心工業城市已經被炸成了白地，沒什么轟炸價值了。

廣島、長崎等幾個沒遭到徹底破壞的工業城市，就成了原子彈轟炸的預定目標。兩次執行任務的B-29都是從提尼安島起飛的，最開始華盛頓高層說要派上千架戰斗機護航，把投彈機保護得萬無一失。

李梅卻堅持不用護航，讓B-29單機投彈就行。他說打到這個階段，日本人只對大機群入侵有反應，零散亂跑的單機偵察機太多了，日本人根本沒空搭理。

這個判斷最后果然對了，兩次投彈的B-29既沒帶自衛武器也沒有護航，就這么大搖大擺飛過去，日本人一點防備都沒有，順順利利投下了彈。

去華盛頓旅游的人大多都會逛免費開放的國家航空航天博物館，可“恩諾拉·蓋伊”號體積太大，市中心本部展廳放不下，就放在杜勒斯國際機場附近的分館機庫展出。

這架飛機保存得特別完好，鋁制外殼還閃閃發亮，只不過機體內部不對游客開放。“博克之車”號收藏在俄亥俄州代頓的美國空軍國家博物館，機翼下還掛著當年投下的原子彈的模型。

廣島長崎的原爆紀念建筑規模都很大，有噴泉有雕塑，展館里擺著不少核爆受害者的照片和證詞。廣島和平紀念公園的爆心位置，原來的廣島縣產業獎勵館被炸得只剩一面墻和一個鋼鐵穹頂，也就是出名的“原爆穹頂”，一直保留到今天。

那片區域當年是廣島的中心街區，核爆發生的時候大概有六千五百人住在這兒。站在這兩座城市的紀念地里，那種悲痛壓抑的氛圍能直接裹住你，對核武器的破壞力一下子就有了直觀的感受。

我2006年在美國得克薩斯州的太平洋戰爭國家博物館參觀的時候，碰巧遇上了當時的館長，他是田納西大學的歷史學博士，專門研究太平洋戰爭，和他聊天幫我理清了不少關于原子彈的思路。

從日本公開披露的史料來看，當時日本軍部主流都是軍國主義死硬派，一直喊著本土決戰、一億玉碎，天皇最后下定投降的決心，正好就是在兩次核爆炸之后。

之前的轟炸和封鎖確實把日本經濟拖到山窮水盡，可日本人的抵抗意志根本沒垮。扔了兩顆原子彈之后，日本不知道美國已經用完了所有原子彈儲備，以為這種毀滅性武器還會接著扔向其他城市，這種看不到頭的毀滅根本沒法抵抗，抵抗意志一下子就垮了。

所以當年執行投彈任務的飛行員說，兩顆原子彈結束戰爭，拯救了至少五十萬美軍的生命，這個說法真的站得住腳。

不能只從結束戰爭的角度看原子彈的影響，往遠了說戰后幾十年，原子彈完全是革命性的武器。在廣島爆炸之前，人類只從理論上知道它威力大，根本沒有直觀的認知。

如果沒有這次實打實的教訓，冷戰指不定哪個戰爭狂人抱著僥幸心理，就鋌而走險發動了核大戰，那時候的核彈威力可比當年廣島那顆大太多倍了。

正因為廣島長崎的慘狀明明白白擺在所有人面前，后來的政治家都觸目驚心，才做到了前事不忘后事之師，冷戰最終也沒有變成熱戰。現在我們形容核彈威力，總愛說相當于多少倍廣島原子彈，就是最好的證明。

核武器本來就是人類靠智慧造出來的，最兇悍的不祥之物，這點毫無疑問。哪怕是這么兇險的武器，也得辯證著看，恰恰是核彈毀天滅地的威力，才讓我們的世界保持了八十年沒有大規模戰爭，說起來有點諷刺，卻剛好暗合了“以殺止殺”的道理。

參考資料：人民日報 探訪核爆歷史遺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