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鮮導游說：我們95%的貨賣給中國，沒有中國就活不下去

假發、煤炭、海鮮，朝鮮每年靠這些賺外匯。而最大的買家，就是它的鄰居。朝鮮導游說：“沒有中國，我們很多貨賣不出去。”

從丹東坐國際列車去平壤，過了新義州，窗外是大片田野和連綿群山。偶爾看到農民騎著自行車，或者步行下地干活，臉上表情平靜。田埂上插著紅底白字的標語，寫著“建設社會主義新農村”。五個半小時的車程，像穿越回了八十年代的中國。

到了平壤，接站的導游金順姬，是土生土長的平壤人，父母都是體制內中層干部，根正苗紅。她帶我們去玉流館吃冷面——1960年開業的老店，辦過國宴。甲魚宴、鱒魚宴擺了一桌，金導吃得很開心。趁她心情好，我們問她：朝鮮到底出口什么東西？為什么市面上幾乎看不到朝鮮商品？

金導沒有避諱，大方地講了。

她說，朝鮮受國際制裁，真正能做生意的主要是三個友好國家：中國、俄羅斯、古巴。而由于體量差距，中國承接了朝鮮95%的外貿貨物。也就是說，朝鮮每出口100塊錢的東西，95塊都是中國買的。

出口的東西分幾類。第一類是礦產——煤炭、鐵礦石、鋅礦石。這些主要產自朝鮮北部，容易變現，是外匯大頭。第二類是假發、假睫毛。工藝簡單，朝鮮代加工，貼著中國牌子賣。第三類是松茸、高麗參，名貴土特產，中國游客最愛買。第四類是海魚、螃蟹、大蝦。朝鮮兩面環海，海產品豐富，優質的直接運到中國。第五類是紡織原料和半成品，賣給中國工廠進一步加工。

“所以你們在市面上看不到朝鮮商品，”金導說，“因為我們賣的不是成品，是原料。”

我聽了若有所思。原來朝鮮并不是真正意義上的閉關鎖國——它很想跟世界做生意，但被制裁堵住了門，只能跟少數幾個國家來往。而中國，是它唯一的出口。

說話間，窗外平壤街頭的行人匆匆走過，神情堅定，帶著一種奇特的朝氣。可我想起那些從新義州到平壤路上看到的農村人——他們騎自行車、走路下地，田里干活靠雙手，收割靠鐮刀。而朝鮮出口的煤炭、海產品換來的外匯，首先要養活軍隊、維持平壤的體面，然后才輪到農村。

金導說這些話的時候，語氣平淡，像是在講一件理所當然的事。可我心里清楚，一個95%出口靠單一國家的經濟體，是多么脆弱。中國要是不買了，朝鮮的外匯收入立刻斷崖。而外匯一旦減少，進口的糧食、化肥、石油就跟著緊張，最終會反映到老百姓的餐桌上——那些泡菜、大醬湯和限量供應的肉票。

朝鮮人想改善生活，想多喝肉湯，就得拼命出口。可出口的東西越賣越便宜，進口的東西越來越貴。煤炭、假發、海鮮，能換來多少大米和石油？這賬不好算。

走下火車離開朝鮮的時候，我最后看了一眼鴨綠江對岸的新義州。江這邊是丹東的高樓，江那邊是灰撲撲的樓房。一江之隔，兩個世界。而連接這兩個世界的，不是友誼，是生意——朝鮮賣原料，中國賣成品；朝鮮賺小頭，中國賺大頭。誰更離不開誰？答案寫在95%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