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沙7萬選民21年后廢墟中重燃民主投票

清晨時分，薩拉馬·巴德萬帶著妻子和女兒走向加沙中部德爾巴拉赫的一個投票站。這是自2006年以來，該地區首次舉行市政選舉。43歲的巴德萬對這種久違的參與感感到欣喜，尤其讓他激動的是，剛滿18歲的女兒終于迎來了人生中的第一次投票。

這場投票是在長期沖突后的“停火”背景下舉行的，戰爭早已滲透進生活的每一個縫隙，甚至重塑了選舉的形式。由于德爾巴拉赫的大部分建筑在戰火中受損或被毀，投票站被設置在露天土地上的臨時玻璃纖維帳篷里。巴德萬認為這是一場真正屬于巴勒斯坦人的民主慶典，整整一代人被剝奪這種權利超過21年，如今人們必須通過投票箱而不是繼承來改變一切，變革的權力應該握在民眾手中。

德爾巴拉赫的現實依然錯綜復雜。這座曾被稱為“寧靜之城”的地方，如今收容了數十萬來自加沙各地的流離失所者，人口激增給供水、排污和廢物處理等基礎設施帶來了前所未有的壓力。之所以選擇在這里舉行選舉，是因為它的損毀程度相對較輕。巴德萬希望新當選的市政委員會能擁有處理危機的強大能力，并且最好不屬于任何政治派別，這樣才能爭取到國際捐助方的支持，滿足當前極其沉重的民生需求。

薩拉馬18歲的女兒杜妮亞是阿克薩大學護理專業的一年級學生，她掩飾不住投出首票的喜悅。杜妮亞坦言自己以前對選舉沒有清晰概念，但在父親解釋了選票如何能微弱地改變現狀后，她選擇了一組由年輕人組成的候選人名單。她認為這些同齡人更有工作經驗和能力，能夠改善目前糟糕的公共衛生和教育環境。她最迫切的愿望是讓學校恢復教學功能，而不是繼續作為避難所存在，讓學生們回到課桌前，讓街道重新變得干凈。

73歲的奧達·阿卜杜勒·卡里姆·阿布·巴拉卡則從更宏觀的角度看待這次投票。他認為選舉是復蘇社會和停滯多年機構的機會，這向世界展示了當地民眾是在自主選擇代表，而非接受強加的意志。他強調，勝選者必須尊重那些在戰火中飽受折磨的市民，拿出的政綱應該是實實在在的行動，而非最終無法兌現的高調口號。在他看來，漫長的征程始于足下，這正是第一步。

德爾巴拉赫選區協調員穆罕默德·阿布·納達在各個帳篷間奔忙，他形容這次選舉過程是“在虛無中誕生”。最初接到任務時，他在驚喜之余感受到了沉重的責任。由于資源匱乏，一切籌備工作都面臨極限挑戰。學校被難民占據，他們只能在空地上搭帳篷；甚至連選票箱、印章和選票等物資也被阻止進入。

為了應對封鎖，當地只能依靠自身力量解決問題。投票箱是德爾巴拉赫本地設計并制造的，而由于選舉專用墨水無法運入，工作人員改用了世界衛生組織此前在疫苗接種運動中使用的墨水。經過測試，這種墨水在手指上能保留數天，效果良好。盡管物價飛漲了10倍，籌備團隊仍日以繼夜地工作，組織了20多場外宣活動和研討會。

雖然早晨的投票人數因民眾忙于排隊領取面包和水而顯得稀疏，但午后人數開始增加。阿布·納達表示，在加沙北部或汗尤尼斯等完全被毀的地區舉行選舉是不可能的，因此從德爾巴拉赫這個具備基本條件的地區開始，是一種充滿希望的嘗試。今天能在所有人面前行使選舉權，本身就是一種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