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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懷玉的刀(107回)楊懷霸救父,錘震池州營,迎戰賽元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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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所周知,使錘超厲害的有馬援、李元霸、裴元慶、薛葵、秦用和楊士瀚、岳云等人,而我們今天要說的這兩位,他們也是使錘武將中的佼佼者!他們一個是有“賽元霸”之稱的楊懷霸(未認父前,曾名李天霸),一個是有“賽元慶”之稱的李天慶。

書接上一回,話說楊懷霸趁夜帶著母親林素貞潛向關押父親楊文敬的石牢。母子二人避開巡哨,專走暗處,不多時便來到了石牢所在的僻靜區域。



楊懷霸示意母親躲在一處堆放雜物的拐角后,自己整了整衣甲,深吸一口氣,大踏步走了過去。腳步聲在寂靜的夜色中格外清晰。

少將軍!”守衛見是他,連忙行禮。

嗯。”楊懷霸面色沉凝,聲音不高卻自帶威壓,“方才宴上,大帥與大都來的特使提起這楊家俘將,特使想親眼看看那宋將的相貌,看是否與朝廷掌握的情報相符。大帥特命本將軍帶特使過來,遠遠看上一眼。趕快開門!”

他說著,微微側身,露出身后不遠處一個身影。

那人身披黑色斗篷,兜帽低垂,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一個尖俏的下巴。雖看不清容貌,但那身姿氣度,確有一股不凡的威儀——正是喬裝改扮的林素貞。

守衛頭目是個黑臉膛的壯漢,借著火把光芒打量了那“特使”一眼,心中疑慮。但見少將軍親自陪同,且“特使”氣度儼然,不敢怠慢,只得躬身道:“既是特使要看,自然應當。只是大帥有令,此犯不得出牢……

放心,”楊懷霸打斷他,聲音沉穩,“只是提到這牢外甬道口,借著火光讓特使遠遠看上一眼,辨認相貌即可。難道特使還會進到牢里去不成?

守衛頭目聽他這么說,又看了看那沉默不語的“特使”,心想:只是遠遠看一眼,又有少將軍親自陪同,應當無妨。便點頭道:“既如此,少將軍、特使請。”說罷,掏出鑰匙“咔嚓”一聲打開了厚重的牢門。

楊懷霸側身,對身后披著斗篷的林素貞做了個“請”的手勢。

林素貞微微頷首,邁步先行。她雖極力控制,但微微顫抖的指尖還是暴露了內心的激蕩。

楊懷霸緊隨其后,魁梧的身軀將母親的背影護得嚴嚴實實。

兩人一前一后進入昏暗的甬道。腳步聲在狹長的石壁間回蕩,一聲聲敲在心頭。

甬道盡頭,便是關押楊文敬的牢房。厚重的木門上有個巴掌大的窺視孔,透出里面昏黃的油燈光。

楊懷霸走到門前,沉聲對守衛在甬道口的頭目道:“你們且退到甬道口等候,特使辨認要犯相貌,不喜人多眼雜。

這……”守衛頭目有些猶豫。

怎么?”楊懷霸轉身,目光如電,“特使身份尊貴,行事自有規矩。還是說,你連大都來的特使也要監視?

守衛頭目被他目光所懾,連忙躬身:“不敢,不敢!小人這就退下。”說著,帶著幾名守衛退到了甬道入口處,但仍警惕地留意著里面的動靜。

見守衛退開,楊懷霸迅速湊到窺視孔前,壓低聲音:“爹,是我。我帶娘來看你了。

牢內,正靠墻閉目調息的楊文敬渾身劇震,猛地睜眼,看向牢門。

楊懷霸用早已備好的鑰匙,迅速打開了牢門上的大鎖。

他閃身進入,又迅速將門虛掩,只留一條縫隙,自己則背對牢內,面朝甬道方向,魁梧的身軀將牢門縫隙堵得嚴嚴實實,做出戒備姿態。

幾乎是同時,那個披著斗篷的身影,如同被風吹入的落葉,悄無聲息地閃進了牢房。

她一進入牢內,便猛地扯下了兜帽。昏暗的油燈光下,露出一張蒼白憔悴、卻難掩秀麗的容顏。



盡管十多年的磨難在她臉上刻下了深深的痕跡——眼角的細紋,鬢角的微霜,消瘦得幾乎脫形的身軀——但那眉眼,那看向他時瞬間蓄滿了淚水、卻依舊明亮如星、帶著他熟悉的神采與倔強的眼睛,分明就是他失散多年的妻子,林素貞!

素……素貞?”楊文敬的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他掙扎著想站起來,卻因內傷未愈,腳下一軟,險些摔倒。

文敬……真的是你……”林素貞再也控制不住,發出一聲泣血般的低呼,猛地撲上前,不顧一切地緊緊抱住了他。

她的手臂是那樣用力,仿佛要將他重新揉進自己的骨血里,仿佛一松手,眼前的人就會像過去十多年無數個夢中的幻影一樣,消散無蹤。

是我……是我……素貞,我的素貞……”楊文敬也早已淚流滿面,反手緊緊抱住妻子瘦骨嶙峋的身子,滾燙的淚水滴落在她的發間,頸側。

十多年的尋找,十多年的絕望,十多年的愧疚與思念,在這一刻,終于找到了歸宿。

他聞到她身上那熟悉又陌生的、混合著藥味與淡淡苦澀的氣息,感受到她冰冷的身軀在自己懷中無法抑制的顫抖,心如刀絞,卻又被一種失而復得的巨大狂喜所淹沒。

我……我不是在做夢吧?文敬,你掐掐我……你真的還活著?你真的來了?”林素貞仰起臉,淚眼模糊地看著他,顫抖的手指撫摸過他滿是胡茬、消瘦憔悴的臉頰,他的眉毛,他的眼睛,他的嘴唇,仿佛在確認一件失而復得的絕世珍寶。

不是夢,素貞,不是夢……”楊文敬抓住她的手,貼在自己心口,讓她感受那劇烈的心跳,“我還活著,我找到你了,找到我們的霸兒了……對不起,素貞,對不起……是我沒用,我沒能保護好你們,讓你受苦了,讓霸兒他……

不,不怪你,不怪你……”林素貞拼命搖頭,淚水漣漣,“是李木良,是那個奸賊!他偷走了霸兒,他用霸兒的命逼我……文敬,我對不起你,我……

“不許這么說!”楊文敬厲聲打斷她,雙手捧住她的臉,目光灼灼,仿佛要看到她靈魂深處,“素貞,你聽著!你沒有任何錯!你是這世上最了不起的妻子,最偉大的母親!為了霸兒,你忍受了常人無法想象的折磨,你做得已經夠多了,太多太多了!該說對不起的是我,是我讓你等了這么多年,苦了這么多年……

夫妻二人相擁而泣,語無倫次,仿佛要將這十多年積攢的話語,在這短暫的片刻傾瀉干凈。狹小的牢房里,彌漫著濃得化不開的悲喜,和血脈“重連”的溫暖。

咳咳……”守在門口的楊懷霸,壓低聲音咳嗽了一下,帶著焦急的催促。

兩人猛然驚醒,想起身處何地,時間何等寶貴。

林素貞率先強行壓下翻涌的情緒,抹去眼淚,快速而低聲道:“文敬,你聽我說。霸兒已將計劃告訴我。李木良已對我與霸兒起疑,此地不可久留。我們約定,三日后的子時,李木良會大宴慶功,那時守衛最松。霸兒會在宴席上制造大亂,我們趁亂救你出去。你傷勢如何?可能行走?

楊文敬也迅速冷靜下來,沉聲道:“傷勢未愈,內力潰散,尋常行走尚可,奔跑已是勉強。若動手……功力至多恢復兩成。

兩成……”林素貞的聲音微微發顫,眼中是難以掩飾的痛惜與擔憂。她看著丈夫蒼白的面色,那日陣前硬撼兒子金錘、又被關入陰寒水牢,傷勢遠比她想象得更重。功力只剩兩成,莫說與人動手,便是奔跑逃命,恐怕都難以持久。

可眼下,還能如何呢?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她深吸一口氣,強行將滿心的酸楚與憂慮壓下去,再開口時,聲音已恢復了那種令人心碎的平靜與堅定:“事到如今,也唯有如此了。文敬,你要記住,一切都以保全自身為要。霸兒會拼死為你開路,你什么都不要想,只需跟緊他,護好自己,千萬別回頭,也別分心。記住,是東北角,老槐樹,那地方霸兒知道。

她說著,雙手緊緊握住楊文敬冰涼的手,仿佛要將自己所有的力量、所有的祈愿都傳遞給他:“無論發生什么,活下去,帶著霸兒,回到天波楊府,回到你們該去的地方。答應我!

楊文敬感受著妻子手上傳來的、那微弱的顫抖與無比的堅定,看著她眼中不容置疑的決絕,重重地、重重地點了點頭?;⒛恐性俅斡可蠠釡I,他啞聲道:“我答應你。但你也要答應我,一定要小心,一定要……活著出來,我們一起回天波楊府。

不,”林素貞搖頭,淚如雨下,“文敬,你聽我說。有些話我必須告訴你……

她湊近楊文敬耳邊,用極低的聲音道:“李木良已對我起疑,這幾日加強了對我的監視。我暗中給他下藥的事,恐怕瞞不了多久。三日后的宴席,是我最后的機會。我會在宴上動手,無論成敗,我都會制造混亂,為你們創造機會。但那時局面會異?;靵y,我可能……可能需要先找地方藏匿,等風聲過了再設法出營與你們匯合。所以你們不必等我,先走,我會找時機去與你們團聚的?!?/p>

楊文敬聽她這么說,心中稍定,但仍憂心忡忡:“可是你……萬一……

沒有萬一。”林素貞握緊他的手,眼中是無比的堅定,“文敬,為了你,為了霸兒,我一定會活著出去見你們。但你們必須先走,不能猶豫。答應我,好嗎?

楊文敬深深地看著妻子,看著她眼中那不容置疑的決心,終于重重點頭:“好!我答應你!但你也必須答應我,無論如何,一定要活著出來!

我答應你。”林素貞展顏一笑,那笑容雖然凄美,卻帶著無盡的溫柔與眷戀。

娘!”門口的楊懷霸再也忍不住,轉過身來,虎目含淚,跪倒在地,“您一定要保重!一定要來與我們團聚啊!

傻孩子……”林素貞轉身,將兒子摟入懷中,淚水滴落在他頭上,“娘這一生,最對不起的就是你。讓你認賊作父十多年,讓你學了這一身本事,卻用來對付自己的血脈至親……娘恨不得以死謝罪。但如今,娘不后悔了。因為娘知道,我的霸兒,是天底下最孝順、最勇敢、最明事理的好孩子。你能認清真相,能來救你的親生父親,娘……娘死也瞑目了。

不……娘,您別說了……”楊懷霸抱住母親,泣不成聲。

霸兒,你聽娘說。”林素貞捧起兒子的臉,一字一句,鄭重無比,“三日后子時,李木良大宴。娘會在宴上動手。無論發生什么,你都要記住,帶著你父親,從東北角老槐樹下的暗道離開。那條暗道是娘這些年暗中挖通的,直通營外三里處的亂葬崗。出口有塊青石板,推開便是。記住沒有?

楊懷霸重重點頭,淚水模糊了視線:“記住了……娘,您一定要小心……

娘會的。”林素貞柔聲道,又轉向楊文敬,深深地看著他,仿佛要將他刻進靈魂深處。

文敬,”她輕聲喚道,聲音溫柔如昔,“還記得我們成親那晚,我說過的話嗎?



楊文敬虎目含淚,重重點頭:“記得。你說,此生此世,生死相隨,不離不棄。

是。”林素貞笑了,笑容凄美如曇花一現,“但今天,我要你答應我另一件事。帶著霸兒,好好活下去。替我看看天波府的山水,替我給老太君磕個頭。然后……等我。

楊文敬緊緊握住她的手,重重點頭:“我等你!一定等你!

時間差不多了!”甬道口傳來守衛頭目小心翼翼的提醒聲,“少將軍,特使,可辨認清楚了?

楊懷霸渾身一震,急忙起身,看向父母。

林素貞最后深深地看了丈夫一眼,踮起腳尖,在他唇上輕輕一吻。那吻冰涼,帶著淚水的咸澀,卻仿佛用盡了她一生的溫柔與眷戀。

文敬,保重。”她低聲說,然后猛地轉身,重新戴好兜帽,遮住淚痕斑斑的臉,閃身出了牢房。

楊文敬伸手想抓住她,卻只抓到一片虛無的空氣。他踉蹌著追到門口,卻被兒子攔住。

爹……”楊懷霸扶住父親,眼中含淚,“我們……該走了。

楊文敬靠著牢門,望著妻子消失在甬道拐角的背影,拳頭緊握,指甲深深嵌進掌心,鮮血順著指縫滴落,他卻渾然不覺。眼中燃燒著熊熊的火焰,是牽掛,是不舍,更是必須活下去的決絕。

走。”他從牙縫里擠出一個字。

楊懷霸迅速整理了一下情緒,扶父親坐回墻角,然后走出牢房,重新鎖好門。他來到甬道口,對守衛頭目沉聲道:“特使已辨認清楚,確是楊文敬無疑。好生看管,不得有誤!

說罷,他不再理會守衛,快步追上已走到甬道中段、重新披好斗篷的母親,兩人一前一后,朝著中軍大帳的方向走去。

回到大帳附近,林素貞對兒子微微頷首,便悄無聲息地轉回自己的小院方向。

楊懷霸則整了整衣甲,深吸一口氣,先到李木良的書房取了龍神寶劍,重新步入燈火通明、喧鬧依舊的中軍大帳。

帳內,宴席正酣。

李木良見楊懷霸進來,隨口問道:“霸兒,你怎么去那么久?

楊懷霸神色如常,雙手捧著那柄裝飾華美的“龍神寶劍”,躬身道:“回義父,方才去書房取劍時,路過關押那楊家俘將的石牢附近,見守衛似有松懈,便進去巡查了一番,又仔細檢查了牢門鎖具,耽擱了些時間。請義父恕罪。

他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既解釋了時間略長,又顯得忠心盡責。李木良聞言,非但不起疑,反而點了點頭,贊許道:“嗯,霸兒做事就是周全。來,將寶劍呈上來,讓幾位特使鑒賞一下。

楊懷霸上前,將寶劍呈給李木良。

李木良接過,抽出半截劍身,但見寒光凜冽,映著帳中燈火,端的是口好劍。幾位國都來的特使也紛紛贊嘆。

宴席繼續,觥籌交錯,絲竹聲、勸酒聲、談笑聲交織在一起,熱鬧非凡。

楊懷霸依舊侍立一旁,面色平靜,只是偶爾目光掃過帳外深沉的夜色時,眼中會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焦灼。

他知道,母親此刻應該已經安然回到了她的小院。而父親,正在那濕冷的石牢中,等待著三日后的生死時刻。

而他,必須在這三天里,演好“忠心的義子”這個角色,不能露出絲毫破綻。

這一夜,宴席直至子時方散。

楊懷霸伺候李木良安歇后,回到自己營帳。他并未立刻休息,而是取出那對擂鼓甕金錘,在帳中空地上緩緩演練起來。

他沒有發力,只是細細體會著錘法的每一分精妙變化,回憶著夢中“李元霸”那橫掃天下的無敵氣概,也思考著三日后可能遇到的種種情況。

李元霸……”他收錘而立,望著帳頂,低聲自語,“你若真是我前生,當知我此刻心境。我楊懷霸本事或許不如你,但我的勇氣絕不遜你絲毫!我要救出父親,要堂堂正正回歸楊家!神擋殺神,佛擋殺佛!

眼中銳利的光芒,在昏暗的帳中一閃而逝。

接下來兩日,楊懷霸表現得與往常無異。他依舊每日巡查營防,督促練兵,處理軍務。只是私下里,他抓緊一切機會,做著最后的準備。

他再次暗中確認了王煥、周勤、哈爾木三人的態度。這三人雖不知具體計劃,但都明確表示,只要少將軍需要,他們定當暗中行個方便。

楊懷霸沒有多說,只讓他們三日后子時,各自在崗位上“疏忽”片刻即可。

他又一次潛入那條暗道,這次他帶了火把,仔細查看了地道內的情形。

地道挖得頗為粗糙,但很結實,僅容一人彎腰通過。

他默默記下了幾個關鍵的岔路口,并在地道中段一處較寬敞的地方,藏了一些干糧和清水——這是為父親準備的,他傷勢未愈,長途跋涉需要補充體力。

第三日傍晚,池州大營再次張燈結彩,殺牛宰羊,一派歡慶景象。

李木良為慶祝生擒楊家將大將的“赫赫戰功”,并進一步籠絡人心,下令大擺宴席,犒賞三軍。中軍大帳內,燈火輝煌,絲竹悅耳,將領們推杯換盞,喧嘩震天,比三日前那場宴會更加熱鬧。

李木良高坐主位,滿面紅光,志得意滿。左右有國都前來的幾位特使奉承,下有眾將敬酒,正是人生得意之時。

他眼角余光瞥見侍立一旁的楊懷霸,見他神色沉靜,姿態恭謹,心中那最后一絲疑慮也消散了——這個義子,終究是他最得力的臂助。

霸兒,”李木良招手,語氣親近,“別老站著了,來,坐為父身邊,陪幾位特使喝幾杯。

是,義父。”楊懷霸躬身應道,在李木良下首坐下。

立刻有親兵過來,為他斟滿酒杯。

楊懷霸舉杯,與幾位特使一一對飲。酒液辛辣,入喉如火,卻讓他緊繃的神經更加清醒。

他目光狀似無意地掃過帳中——母親林素貞依舊坐在角落,默默斟酒。

她今日似乎特意打扮過,雖仍是素衣,但發髻梳得整齊,臉上薄施脂粉,在燈光下竟有幾分往日的風韻。

只是那低垂的眼眸深處,是一片死寂的平靜。

楊懷霸心中微痛,連忙移開目光。

他知道,母親袖中,藏著那瓶“七日斷腸散”,和一把淬毒的匕首。

子時將近。

營中更鼓敲響。

咚——咚——咚——

沉悶的鼓聲,仿佛敲在每個人的心上。

楊懷霸放下酒杯,對李木良躬身道:“義父,孩兒內急,出去片刻。

李木良與特使正談笑甚歡,聞言揮揮手:“去吧,快去快回。

是。

楊懷霸退出大帳,臉上恭謹的表情瞬間消失,眼神變得銳利如鷹。

他沒有去茅房,而是身形一閃,融入了帳外的陰影中,朝著石牢方向疾行而去。

沿途崗哨見他,紛紛行禮,并未阻攔。

這些守衛大多知道今晚大宴,而平時,又多是少將軍負責巡查護衛,此刻見他離開大帳,都以為他去巡營的。

石牢外,守衛比平日多了數倍。但今晚宴席,酒肉的香氣飄來,不少守衛心不在焉,想著換崗后也能去喝兩碗。見楊懷霸走近,負責今夜值守的哈爾木立刻迎了上來。

少將軍。”哈爾木躬身行禮,眼中閃過一絲會意的神色。

嗯。”楊懷霸沉聲道,“大帥有令,提楊文敬去帳前問話。開門。

是!”哈爾木毫不猶豫,轉身對身后守衛喝道:“開門!少將軍要提人!

這……”有不明就里的守衛遲疑,“頭兒,大帥有令,此犯不得出牢……

少將軍奉的是大帥的口諭!”哈爾木眼睛一瞪,“耽誤了軍令,你擔待得起?還不趕快開門?

那守衛不敢再言,只得掏出鑰匙打開牢門。

楊懷霸大步進入,徑直來到關押父親的牢房前,用早已備好的鑰匙打開門鎖。

爹,時間到了,走!”他低聲道,扶起靠墻而坐的楊文敬。

楊文敬早已準備就緒。

這兩日楊懷霸暗中送來的藥物起了作用,他臉色雖仍蒼白,但眼神清明,氣息平穩了許多。

他看了兒子一眼,重重點頭,什么也沒說,一切盡在不言中。

父子二人出了牢房,在哈爾木的“護送”下,朝著大營東北角疾行。沿途崗哨,有王煥、周勤暗中照應,竟一路暢通無阻。

然而,就在他們即將到達那株老槐樹時,異變突生!

站?。?/strong>”一聲厲喝自后方傳來,聲音陰冷,帶著壓抑的怒火。

只見一隊人馬舉著火把,疾馳而來,為首者年約二十七八,身高八尺,面如冠玉,唇紅齒白,生得十分俊美。



他頭戴束發金冠,身披亮銀鎖子甲,外罩素白戰袍,掌中一對亮銀梅花錘,在火光下熠熠生輝。此人眉眼間與李木良有幾分相似,但更顯精明銳利,此刻面罩寒霜,眼中殺機凜冽——正是池州大帥李木良的侄子,西林有名的青年猛將,人稱“賽元慶”的李天慶!

原來這李天慶心思縝密,多疑善察。

他早就覺得楊懷霸這幾日行為有異,雖然表面看不出什么,但那種隱隱的疏離感和偶爾閃過的復雜眼神,沒能逃過他的眼睛。

今夜宴席,他見楊懷霸離席,便多了個心眼,并未聲張,只帶了一隊心腹親兵暗中尾隨。

此刻見楊懷霸果然帶著楊文敬往這偏僻角落而來,立刻察覺其中必有蹊蹺,當即現身阻攔。

天霸兄,這是要帶重犯去哪里???”李天慶勒住戰馬,嘴角噙著一絲冰冷的笑意,目光在楊懷霸和楊文敬身上掃過,“大帥似乎并未下令,夜間提犯吧?而且還是往這營寨最偏僻的角落而來……天霸兄,你該不會是想做什么不該做的事吧?

楊懷霸心中猛地一沉。

這李天慶武功高強,心思狡詐,是李木良麾下最難對付的角色之一,沒想到他竟暗中跟來了!

此刻事已敗露,再無轉圜余地。

他面上卻不動聲色,沉聲道:“慶弟說笑了。大帥命我暗中提人,有要事相詢。此地僻靜,正適合問話。怎么,慶弟有異議?

呵呵,”李天慶冷笑一聲,眼中寒光閃爍,“要事相詢?為何不走正路,偏來這老槐樹下?這槐樹底下,莫非藏著什么見不得人的秘密?天霸兄,明人不說暗話。你這幾日行為反常,我早就看在眼里。今日你帶著這楊家將往這里走,莫非……是想叛逃投敵?

他話音未落,猛地一揮手:“來人!將少將……李天霸和楊文敬拿下!若敢反抗,格殺勿論!

身后數十名精銳親兵齊聲應諾,刀槍出鞘,瞬間將楊懷霸父子圍在中間。

這些親兵都是李天慶精心培養的死士,個個武藝高強,悍不畏死,絕非尋常守衛可比。

楊懷霸眼中寒光一閃,知道事已敗露,再無轉圜余地。他猛地將父親往老槐樹下一推,低喝:“爹,快走!我來斷后!

同時,他反手摘下得勝鉤上的雙錘,仰天發出一聲震天怒吼:“擋我者死!

這一吼,如虎嘯山林,龍吟九天!

狂暴的音浪以他為中心轟然炸開,震得四周火把明滅不定,離得最近的幾名親兵耳膜破裂,慘叫著抱頭倒地!

下一刻,他動了!

但見一道黑影如猛虎出閘,雙錘掄開,帶著排山倒海的氣勢,砸向迎面而來的敵兵!

“轟!轟!轟!”

錘風呼嘯,血肉橫飛!沖在最前的幾名親兵,連人帶甲被砸成肉泥!

慘叫聲、骨折聲、兵刃斷裂聲,響成一片!

楊懷霸如入無人之境,雙錘舞動,化作兩道金色旋風,所過之處,人仰馬翻,無一合之將!他天生神力,此刻全力施為,當真如李元霸再世,神擋殺神,佛擋殺佛!

轟?。。?/strong>”

這一回是其中的一名親兵隊長,他使一桿鑌鐵點鋼槍,怒吼著挺槍疾刺,想以長兵優勢偷襲楊懷霸。

不曾想,楊懷霸武藝超凡,雖然沒有回頭,但聽耳后風聲不善,便知有人偷襲,左手錘往后輕輕一架,錘槍相交的剎那,親兵隊長那桿精鐵打造的槍桿竟如枯枝般“咔嚓”一聲,斷成數截!

金錘余勢不衰,以無可抵御的巨力,正砸在那隊長胸前的鐵甲之上!

“噗——!”

沒有金鐵交鳴,只有一聲令人牙酸的悶響!

那隊長連人帶甲被砸得胸膛完全凹陷下去,整個人如同被投石機拋出的巨石,向后倒飛,撞翻身后三四名親兵,才轟然落地!

鮮血混著內臟碎片從口鼻中狂噴而出,人抽搐兩下,便再無聲息!

一錘!

輕輕的一錘!

還是大錘往后架的不尋常的一錘!

一名精銳的親兵隊長——那可比普通的戰將厲害太多,然而,卻在楊懷霸的這輕輕的一錘之下成了一攤扭曲變形的爛肉!

嘶——?。。?/strong>”

四周響起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所有親兵沖勢都是一滯,臉上血色盡褪,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恐懼。

他們都知道少將軍李天霸勇猛非常,但從未想過他輕輕一揮竟然如此恐怖!

這根本不是人力所能抵擋!

還有誰?!”楊懷霸持錘而立,雙目赤紅,聲如雷霆,目光如電,掃視全場。

“放箭!快放箭!”李天慶的馬前將軍——“鬼馬神風將司馬中庸又驚又怒,一邊后退,一邊嘶聲大吼。

數十名弓箭手張弓搭箭,箭矢如飛蝗般射向楊懷霸。

楊懷霸不閃不避,雙錘舞得密不透風,將箭矢盡數砸飛!偶有漏網之箭射在他身上,卻被他身上重甲彈開,只迸出點點火星!

“爹!快走!”他一邊廝殺,一邊回頭怒吼。

楊文敬知道此刻不是猶豫的時候,他一咬牙,沖向老槐樹,找到那塊青石板,用力推開,露出黑黝黝的洞口。他回頭看了兒子一眼,虎目含淚,縱身跳入地道。

“想跑?沒那么容易!”李天慶見狀,厲聲下令,“快過去,堵住洞口!絕不能讓他們跑了!”

數十名親兵見少將軍李天慶下令,只好“悍不畏死”,拍馬向地道入口沖去。

楊懷霸怒發沖冠,雙目赤紅,狂吼一聲,雙錘左右開弓,將沖來的敵兵砸得筋斷骨折!

他如同戰神降世,以一己之力,硬生生擋住了數十倍于己的敵人!

然而,敵兵越聚越多,殺之不盡。

遠處,更多的火把正朝這邊匯聚,喊殺聲震天——顯然,整個池州大營都被驚動了!

“霸兒!走!”地道中傳來楊文敬焦急的呼喊。

楊懷霸也知道不能再戀戰。他猛吸一口氣,將全身功力提到極致,雙錘一記“橫掃千軍”,將身前數名敵兵攔腰砸斷,清出一片空地。然后,他轉身正準備沖向地道入口。

想走?司馬不同,你過去,一定要攔住他!”李元慶再次下令。

是,遵命!”只聽一聲如悶雷般的應諾,李天慶身后,一員彪形巨漢應聲而出!

但見此人,身高足有九尺開外,膀大腰圓,雄壯如山!

他面如鍋底,黑中透亮,一把鋼針也似的虬髯根根戟張,幾乎遮住了半張臉。最駭人的是那雙銅鈴巨眼,在火把映照下兇光四射,宛若廟中金剛、地獄修羅!

他頭戴一頂鑌鐵獅頭盔,身披厚重的烏金鎖子連環甲,甲葉在火光下泛著幽暗的冷光。最奇的是他手中兵刃——左手擎一柄門板也似的鑌鐵開山巨斧,斧刃寬大如月,寒光凜冽;右手握一口厚背九環大砍刀,刀背上的九個銅環隨著他邁步發出“嘩棱棱”瘆人的碰撞聲!

此人正是李天慶麾下頭號心腹猛將,姓司馬不同,與“鬼馬神風將”司馬中庸乃是同父異母的親兄弟。因其相貌兇惡、力大無窮,更使得這一對奇門兵刃在西林軍中闖下了赫赫威名,人稱“鬼斧神刀將”!

司馬不同得令,邁開兩條如立柱般粗壯的大腿,咚咚咚踏地而來!

他每踏一步,地面便是一震,塵土飛揚,氣勢驚人!雖然方才親眼目睹楊懷霸錘殺十余人、重傷同僚的恐怖威勢,心中不免有些發怵,但司馬不同自恃天生神力,鬼斧神刀之下也曾斬殺過不少成名猛將,對自家本領仍有幾分自信。

更何況此刻李天慶指名讓他出戰,他豈敢不從?

李天霸!休要猖狂!某家‘鬼斧神刀’司馬不同來會會你!

聲如炸雷,震得人耳膜嗡嗡作響!

話音未落,司馬不同已沖到楊懷霸近前,左手巨斧一招“力劈華山”,帶著開山裂石般的惡風,朝著楊懷霸頂門狠狠劈下!

同時右手九環大刀悄無聲息地攔腰橫掃,竟是一招陰狠毒辣的“攔腰鎖玉帶”!

這一斧一刀,一剛一柔,一明一暗,配合得天衣無縫,顯示了他極高的武學造詣和豐富的搏殺經驗!

尋常猛將在此招之下,恐怕立時就要身首異處!

面對這凌厲無比的殺招,楊懷霸竟是不閃不避,眼中赤光一閃,口中發出一聲更狂暴的怒吼:“滾開!



吼聲中,他左手金錘自下而上,迎著那劈落的巨斧猛地一撩!

右手金錘則橫著一架,封向那攔腰掃來的大刀!

當——?。?!咔嚓!?。?/strong>”

先是錘斧相交,發出震耳欲聾的巨響!

火星爆濺中,只聽“咔嚓”一聲令人牙酸的脆響——司馬雄那柄精鐵打造、重達百斤的開山巨斧,斧刃竟被金錘硬生生崩出一個巨大的缺口!

司馬不同只覺一股無可抵御的洪荒巨力自斧柄傳來,左臂瞬間酸麻失去知覺,巨斧險些脫手!

不待他驚駭,右手大刀也已砍在金錘之上!

當——?。?!”又是一聲巨響!

這一次,司馬不同清楚感覺到,自己那柄厚背九環刀砍中的不像是一柄鐵錘,倒像是砸在了一座銅澆鐵鑄的山岳之上!反震之力如排山倒海般涌來,他右臂劇痛,虎口瞬間崩裂,鮮血長流!那口九環大刀更是“嗚”地一聲脫手飛出,打著旋兒飛上半空,“奪”地一聲深深插入三丈外的一棵枯樹干中,刀柄兀自顫抖不休!

噗——!

司馬不同胸口如遭巨木撞擊,眼前一黑,喉頭一甜,一口鮮血狂噴而出!

他龐大的身軀如斷了線的風箏般向后倒飛出去,人在空中已是鮮血狂噴,劃出一道凄厲的弧線,重重摔在五丈開外的地上!

砰!

塵土飛揚。

司馬不同掙扎著想要爬起,卻又是“哇”地噴出一大口鮮血,其中竟夾雜著內臟碎片!

他雙目圓睜,死死盯著遠處持錘而立的楊懷霸,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駭與絕望,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頭一歪,昏死過去,生死不知。

一錘!

又是只用一錘?。。?/p>

僅僅正面硬接了他一錘!

西林軍中兇名赫赫的“鬼斧神刀將”司馬不同,便斧裂刀飛,重傷嘔血,昏死當場!

全場再次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火把燃燒的噼啪聲和夜風的嗚咽。所有西林兵卒,包括李天慶在內,都如同被施了定身法,僵立當場,目瞪口呆地看著那如同戰神般不可戰勝的身影,只覺一股寒氣從腳底直沖天靈蓋!

這……這哪里還是人?!這分明是上古兇神降世!是洪荒巨獸臨凡!人力豈能抗衡?!

楊懷霸看也不看昏死的司馬不同,擊退這最后一名攔路之將,他傲然抬頭,平靜地問:“還有誰不怕死的,趕快過來?如果沒有,小爺我要先走了——”

想走?沒那么容易!”李天慶見楊懷霸如此“平靜”,氣得雙目噴火,厲聲嘶吼:“全部沖過去,堵住洞口!絕不能讓他跑了!

然而此刻,他手下親兵已被楊懷霸殺破了膽,雖聽到命令,卻遲疑著全都不敢上前靠近那可怕的楊懷霸。

一群廢物!”李天慶怒罵一聲,知道若不親自出手解決了楊懷霸,一切都是徒勞。

他猛地催馬上前,掌中亮銀梅花錘一擺,攔住楊懷霸去路,聲如寒冰:“李天霸!我叔父待你如親子,傳授你武藝,給你榮華富貴,你竟敢背叛!今日某家便替叔父清理門戶,取你狗命!

李天慶,”楊懷霸抬眼看向他,聲音低沉,依然帶著那種奇異的平靜,與之前那狂暴殺神的模樣判若兩人。但正是這平靜,反而更讓人心底發寒。他緩緩道:“你口中的‘叔父’,是擄我、囚我生母、令我認賊作父二十年的仇寇。你口中的‘榮華富貴’,是建在我楊家鮮血與冤屈之上的骯臟之物。今日,我不殺你,非是不能,而是念在你我尚有幾分同營之誼。讓開道路,我可以饒你不死。若再阻攔……

他頓了頓,手中金錘微微抬起,在火光下反射出冰冷的光澤:“我這‘擂鼓甕金錘’下,不吝多添一條亡魂!

話語平靜,卻字字如鐵,帶著不容置疑的決心與殺機。

周遭空氣仿佛都凝滯了,火把的光芒在兩人之間搖曳,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如同兩尊即將碰撞的魔神。

李天慶面色鐵青,握著銀錘的手指因用力而發白。他能感覺到楊懷霸那平靜語氣下蘊含的恐怖力量,更能感受到四周親兵們那難以掩飾的恐懼。但他不能退!他是李木良的侄子,是西林的“賽元慶”,若今日在此被楊懷霸一言喝退,日后還有何面目立足軍中?更何況,楊懷霸父子若真逃了,他叔父那里,他根本無法交代!

哈哈哈!”李天慶仰天大笑,笑聲中充滿了譏諷與憤怒,“李天霸,你太狂妄了!別人怕你,我李天慶可不怕!來來來,今日便讓我這‘賽元慶’,來會會你這‘賽元霸’,看看誰才是真正的西林第一錘!看錘!”

話音未落,他已催動戰馬,如一道銀色閃電,疾沖而來!手中一對亮銀梅花錘劃破夜空,帶著凄厲的尖嘯,直取楊懷霸!

大戰,一觸即發!

而遠處,中軍大帳方向的火光愈發明亮,混亂的聲浪隱約傳來,仿佛在為這場雙雄對決,奏響血腥的前奏。

這正是:

鬼斧神刀亦枉然,錘震千軍膽盡寒。

賽元霸遇賽元慶,雙雄對峙夜將闌!

欲知楊懷霸與李天慶這場“賽元霸”與“賽元慶”的驚世對決勝負如何,楊文敬能否安然脫身,林素貞生死又是怎樣,且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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