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感覺世界正在拒絕科學，這五種方法可以幫你反擊

1992年，一群特立獨行的醫生在權威的《美國醫學會雜志》上發表了一個激進的觀點。他們認為，醫療實踐需要進行根本性變革——醫生不應依賴直覺和傳統經驗，而應依靠科學證據，比如用臨床試驗來驗證某種藥物是否真正有效。這一理念被稱為"循證醫學"，隨即遭到強烈反彈。一些醫生抱怨這是一種"危險的創新"，認為它限制了他們按自身判斷行醫和開藥的傳統自由。然而，這些先行者并未理會這些聲音，他們的方法最終被證明對患者更有益，并迅速成為行業規范。

如今，人們似乎又感受到世界正在排斥科學。有政客將氣候變化稱為"騙局"，美國衛生部門負責人正在動搖公眾對疫苗的信心，并裁減大量科學機構人員。另類"事實"與錯誤信息泛濫成災。在英國，僅有40%的民眾認為他們所聽到的科學信息"基本屬實"。

然而，在這幅令人憂慮的圖景背后，還有一個更宏觀、更令人振奮的敘事視角：數十年來，基于研究的證據正悄然融入我們的日常生活。過去五年間，筆者走訪了全球200余位證據領域的專家，并將這些研究寫成《超越信念》一書。這段經歷讓我獲得了一種全新的決策方式，也讓我總結出了五條反擊"反理性力量"的路徑。

第一步，是建立歷史視角。醫學應當以研究為根本基礎，這一理念的提出其實相當晚近，令人驚訝。直到20世紀80年代，許多醫生還未被教導如何解讀臨床試驗。通常情況下，大家都遵從在場資歷最深醫生的意見，奉行的是"權威式醫學"。流行的還有一種叫"Gobsat"的做法，即"老男孩圍坐一桌，高談闊論自以為最優"的決策方式。

"循證醫學"這一正式術語于1991年提出。盡管最初受到抵制，如今醫生和患者在制定診療方案時，已普遍參考嚴謹的研究結論。到2014年，這一轉變被譽為"現代醫學最偉大的智識成就之一"，與衛生設施的發現和麻醉技術的應用并列。

了解這段歷史，有助于我們更清醒地看待當下處境。當今的問題并不在于人們突然開始排斥證據，而在于人類直到不久前才開始系統地用科學證據來指導健康和政策決策，而眼下這一切，不過是這條路上的諸多挫折之一。

放眼四周，你會發現證據已在越來越多的領域影響著我們的世界。以教育為例，英國超過一半的學校、逾150萬名學生參與了嚴謹的教育實驗，研究輔導、反饋和自然拼讀等教學方法究竟哪種最有助于孩子學習。超過70%的學校管理者表示，他們會參考研究成果來做教育決策。

2019年，三位經濟學家因證明扶貧項目可以像藥物一樣接受測試來驗證其有效性而榮獲諾貝爾經濟學獎。受這些實驗影響的政策，已惠及至少約8.5億人。

從未來角度來看，證據驅動的前景依然光明。去年秋天，多家頂尖科學資助機構宣布斥資1.26億美元，投入基于AI的系統，旨在向全球各國政府和公眾整合并提供科學資訊。他們的愿景是，最終讓任何地方的任何人都能快速獲取針對特定問題的嚴謹系統性研究綜述。

當前的輿論環境可能讓理性主義者感到無力甚至絕望，但以小見大的反擊同樣能產生深遠影響。我們每個人在下一次做決策時，都可以選擇以事實而非感覺為依據。一個實用的方法是：直接追問某個說法背后的證據。即便一個觀點刷屏社交媒體，如果沒有可信研究的支撐，也可能只是無稽之談。（如果你經常這么做，也要做好心理準備，因為你的孩子可能開始反過來要求你對自己說的話提供證據——這確實發生在了我身上。）

你還可以檢驗科學主張是否經得起推敲。一個基本做法是，查看被引用的研究是否經過同行評審，即是否經過其他科學家對質量的審核，并發表在學術期刊上。同行評審只是一個粗略的參考標準，因為不少質量欠佳的研究同樣得以發表，但總好過沒有任何把關。目前，越來越多由AI驅動的科學搜索引擎可以幫助人們梳理海量研究。其中一款受到部分專家青睞的工具叫"Consensus"，它能夠搜索超過2.5億篇研究論文的數據庫，并快速歸納出與提問相關的研究結論。

各國政府也應積極作為，比如將批判性思維課程納入學校教育。在錯誤信息橫行的時代，培養孩子識別"廢話"的能力已成為一項迫切需求。

最后，對科學和改變人心這件事保持謙遜，同樣至關重要。研究是復雜的，是不斷變化的，充滿不確定性，有時存在缺陷，且常常無法給出清晰的答案。簡單直白的故事更能引發共鳴，這正是"我親身體驗過，有效"這類個人陳述往往比關于數千人的數據更令人信服的原因。但我們也有充分的正面案例和重大成果可以引以為據——所以，讓我們把這些故事講出來。

有人認為，支持與反對證據的力量目前勢均力敵，尚未分曉。這意味著，走向何方，取決于我們每一個人的選擇。

本文作者海倫·皮爾森（Helen Pearson）是《自然》雜志編輯，著有《超越信念：證據如何揭示什么真正有效》。

Q&A

Q1：什么是"循證醫學"，它是什么時候開始普及的？

A：循證醫學是指醫生在臨床決策中不依賴個人直覺或權威經驗，而是依據嚴謹的科學研究（如臨床試驗）來指導實踐。這一術語于1991年正式提出，盡管最初遭到部分醫生的抵制，但最終被證明對患者更有益，并迅速成為醫療行業的主流標準。到2014年，這一轉變已被譽為"現代醫學最偉大的智識成就之一"。

Q2：普通人如何判斷一個科學說法是否可信？

A：可以從以下幾點入手：第一，直接追問該說法背后有沒有具體證據，不要因為刷屏就認為它是真的；第二，查看被引用的研究是否經過同行評審并發表于學術期刊；第三，借助AI驅動的科學搜索引擎，如Consensus，它可搜索超過2.5億篇研究論文并快速歸納結論，幫助普通人快速獲取可靠信息。

Q3：AI在推動科學證據普及方面有哪些進展？

A：去年秋天，多家頂尖科學資助機構宣布聯合投入1.26億美元，用于開發基于AI的系統，目標是向全球政府和公眾整合并提供科學資訊。與此同時，AI科學搜索引擎Consensus已能夠搜索超過2.5億篇研究論文，幫助用戶快速獲得針對特定問題的系統性研究綜述，讓科學證據的獲取變得更加便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