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林隨筆｜數字經濟改變傳統經濟模式，催生新的倫理議題

構建中國經濟倫理學自主知識體系是回應時代之問、引領發展之需的必然要求，重在對經濟現象、經濟目標進行倫理追問與重塑，進而回應新經濟形態發展的經濟合理性與價值合理性相統一的問題，為經濟社會高質量發展、可持續發展提供學理支撐。

第一，融會思想資源，筑牢理論根基。

比如，以馬克思主義的立場、觀點和方法為根本指導，特別是運用政治經濟學批判和唯物史觀來分析經濟倫理問題。運用馬克思主義制度分析方法和歷史唯物主義的觀點來確立正確的公正觀、權力觀、義利觀。在此基礎上，把以人民為中心的發展思想等思想資源具體化為經濟倫理的核心原則，重點在于堅持以最廣大人民的根本利益為行動指南，注重對利益與道德關系作出合理判斷，彰顯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經濟倫理原則對西方資本主義經濟倫理原則的優越性、超越性。

又如，深入挖掘中華優秀傳統文化中的經濟倫理智慧，并實現創造性轉化、創新性發展。中國傳統經濟倫理思想博大精深，包括“見利思義”和“義以為上”的義利觀、“貧富均平”和“禮以定分”相結合的分配觀以及“誠信為本”的商業倫理等。在注重揚棄的基礎上，進一步形成“義利兼顧、以義為先”的社會主義義利觀、與共同富裕目標相結合的公平正義觀、從誠信倫理的人格化信任上升為制度性信任并融入現代社會責任體系等。

第二，聚焦前沿經濟形態，探討新倫理議題。

數字經濟正改變傳統經濟模式，又催生新的倫理議題。一是數據要素產生的經濟倫理問題。數據要素是新質生產力的重要來源。伴隨構建公平的數據要素基礎制度與分配制度成為國家戰略層面的重要議題，探討數據要素的分配難題并建立公平的數據收益分配機制成為一項緊迫課題。二是數字生產關系中的倫理責任重構議題。平臺經濟重塑雇傭關系。平臺企業作為新型經營主體，理應在算法治理、利益分配等方面承擔更多倫理責任。三是數字鴻溝與包容性發展議題。數字技術發展不平衡可能導致“能力鴻溝”，加劇社會不平等。經濟倫理學需探討如何通過政策與倫理引導，確保數字紅利普惠共享。

新時代新征程，加強金融倫理建設、提升金融倫理水平可以為推動金融高質量發展提供有力保障和支撐。要堅持法治和德治相結合，積極培育中國特色金融文化，做到：“誠實守信，不逾越底線；以義取利，不唯利是圖；穩健審慎，不急功近利；守正創新，不脫實向虛；依法合規，不胡作非為。”在此基礎上，注重防范金融風險、加強信用體系建設，避免在資本邏輯驅動下金融成為過度膨脹的逐利游戲，積極維護金融市場穩定與社會整體利益。

“綠水青山就是金山銀山”理念是經濟發展與環境保護相融合實踐智慧的體現，是經濟倫理學在生態經濟實踐中的運用。構建中國經濟倫理學自主知識體系要以習近平生態文明思想為指引，對傳統“先污染后治理”的線性發展模式進行根本性反思與超越。在此基礎上，深入研究世界氣候議題上如何公平界定“共同但有區別的責任”原則、如何批判以鄰為壑的“生態帝國主義”邏輯、如何建立公平有效的全球生態補償機制等課題。

第三，創新研究方法，深化交叉融合。

強化學科的交叉與融合，對研究視野進行拓展。一方面，注重經濟學與倫理學的雙向融合。經濟學需借用倫理學的價值判斷與規范分析方法，對經濟模型、政策前提進行倫理反思，使經濟學研究更加關注人的終極福祉、分配正義與社會公平。倫理學需引入經濟學的實證分析方法，關注利益、效益、制度成本在倫理決策中的具體作用，使倫理原則的討論建立在扎實的經濟現實基礎上。另一方面，引入多學科視角與方法論工具。在“人工智能+”的大趨勢下，“人工智能+經濟+倫理”的思考模式應當得到重視和體現?！巴晟迫斯ぶ悄茴I域法律法規、政策制度、應用規范、倫理準則”的要求為人工智能科技倫理治理指明方向，需加快構建數智經濟倫理綜合治理方案。

創新具體研究方法，提升研究的科學性與解釋力。在學科交叉的總體框架下，有必要鼓勵多種研究方法的創新性組合。一是注重批判性分析與比較研究的組合。以批判性思維審視經濟發展中的問題，并通過中西比較、古今對照，揭示不同經濟制度、發展模式背后的價值預設與倫理后果。二是注重案例研究與量化分析的組合。大力推廣基于真實情境的案例研究，綜合運用問卷調查、訪談等實證方法，通過對政策效果、行業實踐、企業行為的細致考察，檢驗并修正經濟倫理理論，使理論研究扎根于中國經濟發展實踐。三是注重規范研究與實證研究的組合。既要對“應該是什么”進行哲學層面的規范論證，也要對“現實是什么”及其成因進行經驗層面的實證描述與解釋。

堅持理論聯系實際的根本方法，實現學術研究與實踐創新的良性互動。一方面，從實踐中提煉“真問題”。緊密圍繞新情況、新問題，聚焦高質量發展、共同富裕、中國式現代化等重大戰略實施過程中出現的現實倫理課題。另一方面，以理論創新回饋和指導實踐。通過對現實問題的倫理剖析，提煉具有中國特色的經濟倫理概念、命題和理論框架，為完善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體制、制定合乎倫理的經濟政策、引導企業合規經營、塑造健康市場文化提供學理支撐和決策參考。

第四，立足實踐需求，提供綜合治理方案。

習近平總書記指出，中國式現代化既要創造比資本主義更高的效率，又要更有效地維護社會公平，更好實現效率與公平相兼顧、相促進、相統一。構建中國經濟倫理學自主知識體系的落腳點，在于直面并回應中國式現代化進程中的現實倫理挑戰，統籌效率與公平、物質繁榮與精神富有、國內發展與國際責任。

一是為處理好政府與市場、效率與公平、資本與勞動等重大關系提供倫理思路，使“有效市場”與“有為政府”更好結合，夯實高質量發展的制度根基。

二是為推動企業超越簡單的經濟利潤追求，將環境、社會和治理（ESG）原則深度融入經營戰略，夯實推動高質量發展的微觀主體的制度基礎。

三是為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批判性吸收西方經濟倫理思想的有益理論資源，超越“以鄰為壑”舊思維，實現思想資源的融合創新，形成堅實、開放且具有時代性的理論支柱。

進一步看，針對數字經濟的數據壟斷、算法歧視、平臺資本無序擴張等問題的治理，可深入探索倫理和法律的結合，探索零工經濟等新業態下的勞動者權益保障機制，在鼓勵創新的同時防范風險。

針對人工智能、生物技術等前沿領域，可深入探索科技、經濟與倫理的結合，落實“科技向善”原則，推動科技倫理治理實操化，核心任務是將不傷害、公正、透明、責任等普遍倫理原則，轉化為可操作、可評估、全生命周期的具體技術規范與治理路徑。

（作者分別為上海財經大學馬克思主義學院教授、中國倫理學會經濟倫理學專業委員會副主任郝云，上海財經大學馬克思主義研究院青年研究員屈甲茂）

原標題：《學林隨筆｜數字經濟改變傳統經濟模式，催生新的倫理議題》

欄目主編：王珍

文字編輯：理論君

本文作者：郝云 屈甲茂

題圖來源：上觀題圖

圖片編輯：雍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