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知輻射超標還往西德運菜，讓特工親手洗放射車，東德拿人命換錢

烏克蘭切爾諾貝利核電站的空中視角。1986年4月26日，四號反應堆發生爆炸并起火，造成嚴重損毀，大量放射性物質進入大氣層。

據《對話》經報道——1986年4月26日，蘇聯工程師正在切爾諾貝利核電站進行一項安全測試。由于致命的設計缺陷，再加上人為失誤被推到極限，四號反應堆在一次例行操作中的停堆嘗試期間發生爆炸，隨后引發連鎖反應，最終釋放出的放射性物質，相當于廣島原子彈的數百倍。

雖然事故發生在烏克蘭基輔以北、靠近白俄羅斯邊境的地方，但放射性沉降很快就在歐洲北部和中部被檢測到?？商K聯方面盡其所能，試圖阻止信息擴散，避免外界知道這場災難的真實程度。

幾十年來，研究人員、政治人物和倡議團體一直在努力還原這場爆炸的經過?？茖W已經幫助人們理解爆炸本身的成因，但要揭開隨后出現的層層失職、疏忽和虛假信息，進而解釋它們如何造成人員傷亡、生態災難和經濟損失，則花了更多功夫。

1991年德國統一后，德國政府通過一項法律，允許解密部分斯塔西檔案。斯塔西是東德的秘密警察和情報機構。這些檔案如今能讓我們進一步了解切爾諾貝利事故中的管理失當，因為東德斯塔西和蘇聯克格勃就此事一直保持聯絡。

過去三年里，我一直在閱讀斯塔西檔案，研究前東歐集團如何制造虛假信息，并在柏林與斯塔西檔案管理員會面，還參觀了前斯塔西總部里的原始檔案室。

從克格勃與斯塔西之間過去高度機密的通信來看，盡管兩邊公開堅稱一切都在控制之中，但這兩個情報機構都清楚，爆炸造成的破壞極其嚴重。他們詳細記錄了住院人數、傷亡情況、受損農作物、受污染牲畜和輻射水平。

但這些數字只有東德和蘇聯最高層官員才能看到。對克格勃和斯塔西來說，最擔心的不是會傷害受影響民眾的輻射，而是這場事故會給各自國家的聲譽帶來損害。

同一次會議上，另一名蘇聯高級官員尼古拉·雷日科夫建議，準備三份不同的新聞稿：一份給蘇聯民眾，一份給衛星國，另一份給歐洲、美國和加拿大。

東德方面，斯塔西的報告也與這種口徑保持一致。盡管高層官員已經得知存在放射性污染，但解密后的斯塔西檔案反復強調，公眾應被告知“絕對沒有危險”。隨后，受國家控制的東德媒體又把這一說法傳播給公眾。

東德政權面臨的問題是，到20世紀80年代中期，很多人已經能夠接收到西方電視和廣播信號。許多人意識到，自己的政府并沒有說實話。但他們也知道，西方媒體會抓住一切機會貶低東歐集團。結果就是，很多人都明白自己沒有被告知真相，卻又不確定真相究竟是什么。

當時東德和蘇聯的大量宣傳并不一定是為了徹底說服公眾，而是為了制造混亂、播下懷疑。其思路是，讓足夠多相互矛盾的信息把人們拖垮。

災難發生后，斯塔西最擔心的問題之一，是切爾諾貝利事故必然會給東德帶來的經濟損失。一旦人們開始得知歐洲大范圍出現放射性沉降，他們就會對自己的農產品和乳制品產生恐懼。

孩子們開始拒絕在學校喝牛奶，人們經常會問菜販，他們賣的蔬菜是溫室里種的，還是露天種的?？傮w上說，許多人不再購買這些產品。

問題在于，西德很快修改了東西德邊境通行規定。凡是輻射水平達到一定標準的車輛，都不再允許過境。作為應對，較低級別的斯塔西工作人員被要求親自清洗這些帶有放射性的車輛。這樣做時，國家實際上是在明知故犯地拿自己官員的健康和安全冒險。

東德的食品出口計劃，仿照的是蘇聯政府提出的一個類似方案。不過，蘇聯的策略并不是把受污染商品出口到國外，而是把受污染肉制品運往蘇聯“絕大多數地區”，但“莫斯科除外”。

斯塔西1950年成立時，許多雇員確實真心認同東德事業。經歷過納粹德國暴行的人，尤其是年長的斯塔西工作人員，往往把東德國家看作建立公正、平等社會的答案?？傻搅?0世紀80年代，這種情緒已經很少見了。相反，許多斯塔西工作人員把這份工作看成穩定收入和特殊待遇的來源。

因此，很多斯塔西人員已經變得失望而冷淡。也就不難理解，1989年柏林墻倒塌數月后，抗議者沖進斯塔西總部時，斯塔西幾乎沒有抵抗。雖然東歐陣營的衰落有很多原因，但東德和蘇聯政府在切爾諾貝利事故后采取的應對方式，確實大大助長了民眾對各自政權的不滿。

在東德，核災難后的虛假信息行動反而進一步強化了這樣一個印象：國家并不把人民的利益放在心上，為了維持某種形象，甚至愿意犧牲民眾的健康和福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