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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擎:用交響樂講述灣區故事的“擺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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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屆粵港澳大灣區文化藝術節的腳步越來越近。作為連續六屆從未缺席的“老朋友”,廣州交響樂團(以下簡稱“廣交”)正計劃以“珠江”為題,為這場年度文藝盛會,創排全新交響樂——《灣區交響》(暫命名)。

這是陳擎擔任團長以來第六次親歷大灣區文化藝術節。

第一次是2019年6月24日,廣州交響樂團在“灣區花正開——首屆粵港澳大灣區文化藝術節”開幕式晚會上,推出了原創交響樂《美麗的大灣區》,激揚澎湃的旋律震撼開場,用交響描繪出繁花似錦的灣區新氣象。

接下來的每一屆,廣交都深度參與其中!皬V交不僅參與了歷屆藝術節的開幕演出,還參演了大灣區其他各場次重大盛會類活動的相關演出,為此與深圳交響樂團、香港管弦樂團、澳門樂團音樂家一起留有‘粵港澳大灣區節日樂團’的名號!痹陉惽娴慕榻B下,“灣區交響”的初印象逐漸清晰,他自己的音樂故事和廣交的發展歷程也都歷歷在目。這是一個用音樂演繹城市日記的奮斗故事,藏著一段關于音樂初心的舊往事,也藏著一顆永遠向上的發展雄心。

近日,南都記者探班廣交新作《灣區交響》(暫命名)的創排,專訪廣州交響樂團團長陳擎,走進了一位樂團掌門人從雙簧管演奏家到音樂擺渡人的蛻變之旅。


陳擎在第五屆粵港澳大灣區文化藝術節上做主題演講。南都記者 鐘銳鈞 攝

出發

把自己放在音樂上打磨

陳擎出身于武漢音樂世家,父親是武漢歌舞劇院的歌劇演員。他6歲學小提琴,12歲改學雙簧管,憑借極強的藝術天賦和勤奮而有效的訓練,順利考入武漢音樂學院、廣州星海音樂學院,并獲得全額獎學金赴香港演藝學院深造,師從音樂學院院長Anthony Camden教授。1998年,他以專業滿分的成績畢業,給導師Camden教授留下了極為深刻的印象,贊譽“他的音色非常通透,他的技巧是卓越的,他的個人風格使他的演奏極富表現力!”

大學畢業后,他加入了廣州交響樂團,第二年就以23歲的年紀,成為當時國內主流樂團當中最年輕的雙簧管聲部首席。擔任廣交雙簧管聲部首席的17年間,是一段純粹的演奏家歲月。他全身心地把自己放在音樂上打磨,打磨技巧,也打磨藝術,參演了大大小小各類音樂會超過一千場,一路成長為圈內享有聲譽的雙簧管演奏家。

世界五大洲的著名音樂廳都曾留下過他的“音樂足跡”。期間,他曾在國內首演了理查·斯特勞斯D大調雙簧管協奏曲、讓·弗朗塞《花鐘》、弗朗茲·霍夫邁斯特C大調雙簧管協奏曲和馬爾蒂努交響協奏曲等不少雙簧管經典作品,為其執棒樂團協奏的不乏世界知名的指揮家,如已故英國指揮家、早期音樂巨擘克里斯托弗·霍格伍德。

見證陳擎從出發揚帆到聲名鵲起全過程的Camden教授高度認可這位學生,給出了“中國頂尖的雙簧管演奏家之一”的評價,而世界著名指揮大師阿什肯納齊更盛贊他為“世界級的演奏家”。

轉身

把自己系于樂團發展之中

2010年,在廣交做了三年副團長的陳擎做了一個讓很多人意外的決定——卸任雙簧管首席,專注從事藝術行政管理。至2013年,陳擎正式出任廣州交響樂團團長,全情投入到藝術行政管理工作當中。

從雙簧管首席到樂團掌舵人,他轉身告別了舞臺中央的聚光燈,走進了幕后的瑣碎與繁復。

廣交創建于1957年,是新中國成立后全國最早建立的交響樂團之一,也是我國嶺南地區第一個正式建制的省級樂團。作為大灣區歷史最悠久、水平相對較高的交響樂團,也是中國最優秀的交響樂團之一,廣交建團至今,經歷了撤并、復建、改革、發展等多個重要階段,并當仁不讓地成為了大灣區古典音樂的核心。它的改革與發展不僅是文藝院團體制改革與發展的鮮活案例,也映射著中國社會變革與發展的歷程,深深影響著我國音樂事業的發展。

“演奏好只是我個人的事,最多就是這場音樂會不錯。”他說,“但如果我能從管理角度讓整個樂團變得更好,可能比在舞臺上做演奏家對樂團的貢獻更大!睋螆F長后,陳擎深知自己肩上的責任重大,他把自己系在了樂團發展事業上,全心全意地帶領樂團不斷攀登新的高峰。

2014年,陳擎被中宣部和廣東省委宣傳部評為全國文化名家暨“四個一批”人才和“廣東特支計劃”宣傳思想文化領軍人才。一路上,他開拓進取,勇于創新,帶領廣交在藝術拓展、品牌提升、普及教育、文旅結合等方面不斷“破圈”突圍,贏得中外主流媒體爭相報道!爸袊箜敿鈽穲F之一”(英國《BBC音樂雜志》)、“連接中國音樂傳統與創新的節點”(英國《金融時報》)、“通過古典音樂改變了城市的文化生活”(《北京青年報》),這些評價成為對這段探索最生動的注腳。

蛻變

把自己與廣交融入灣區時代敘事

作為一位從演奏家轉型的團長,陳擎與廣州交響樂團深度契合,互相成就。他既懂藝術,又懂管理;既熟悉內地的音樂教育體系,又因早年在香港演藝學院求學的經歷,深諳香港的古典音樂生態。

這段游刃于演奏臺與管理席之間的職業經歷,使得他順利成為大灣區文化藝術交流事業中一位不可或缺的“擺渡人”。

在第五屆粵港澳大灣區文化藝術節上,陳擎受邀以“交響樂融入城市文化生活”為題作主旨演講。他漸漸把廣交樂團所作的音樂實踐與廣州城市形象提升乃至人文灣區建設、文化出海等使命聯系在一起。

陳擎說,“交響樂是通用的藝術語言,而灣區是中國最開放的區域之一,擁有最適合交響樂發展的熱土。而交響樂作為全球廣泛認可的音樂形式,能跨越語言障礙,能夠以國際化、藝術化、系統化的方式,將灣區及中國故事轉化為動人的聲音圖景,既能擴大灣區故事的影響力,又能兼顧培養年輕一代的文化認同。”



在他的推動下,廣州交響樂團與香港管弦樂團、澳門樂團、深圳交響樂團等灣區兄弟樂團展開了深入合作。其中最典型的例子,就是粵港澳大灣區國際青年音樂周(YMCG)項目。這個項目首任藝術總監是大提琴家馬友友,現任音樂總監是丹尼爾·哈丁。在陳擎的推動下,YMCG與香港演藝學院、香港管弦樂團等機構深度合作,每年為香港青年音樂學子提供參與機會,并促成項目落地香港,舉行多場音樂會、大師班、社區公益演出等活動。

陳擎還參與組織和推動了由廣州交響樂團、深圳交響樂團、香港管弦樂團、澳門樂團音樂家組成的“粵港澳大灣區節日樂團”的首次公演。那是在“廣東省慶祝改革開放40周年文藝晚會”上,四地音樂家的驚艷亮相,成為晚會的一大亮點。此后,“粵港澳大灣區節日樂團”成為傳統,多次在廣州、深圳、香港舉行交響音樂會,包括2024年10月在香港紅磡體育館舉行的第四屆粵港澳大灣區文化藝術節開幕節目《聲音河流》的演出。此乃香港“文化推廣大使”、知名作曲家譚盾的新作,在他的執棒指揮下,由廣州交響樂團與香港管弦樂團、深圳交響樂團和澳門樂團的成員共同組成粵港澳大灣區文化藝術節管弦樂團,進行全球首演,反響熱烈。

從廣州到香港再回到廣州,陳擎用他的人生軌跡,勾勒出一段優雅的成長曲線。在這條曲線上,他既是演奏者,也是指揮者;既是見證者,也是推動者。身為演奏家,他對藝術有著純粹的熱愛,而作為團長,他對管理有著清晰的思路,對灣區文化的融合發展有著深切的使命感。2022年,他獲得“第四屆廣東省中青年德藝雙馨藝術家”榮譽稱號;2025年,香港演藝學院授予他“榮譽院士”榮銜。但他告訴記者,他在意的并非這些,而是那些看不見的成就——那些因為他的推動而誕生的原創作品,那些因為他的努力而實現的文化交流與合作,那些因為他的堅持而走進音樂廳的年輕面孔。


2023年5月21日,廣州交響樂團“周日音樂下午茶——李海鷹作品交響音樂會”上,李海鷹執棒廣交與陳擎團長聯袂演出。李樂為 攝

他說,講好中國故事并非只能靠演繹中國作品來實現。一支現代化、專業化、全面發展的中國樂團的職業化發展歷程與它推動中國音樂創作的過程,本身就是生動的中國故事。用交響樂講好灣區故事、講好中國故事,引進來、走出去,廣交都義不容辭。

南都 x 陳擎

用“珠江”為灣區立傳,讓交響樂在中國落地生根

南都:廣交近年來委約創作了《灣區之光》《逐浪》等一批本土作品。這些作品如何避免“貼標簽式”的地域書寫?有沒有哪一個樂章或旋律,讓您覺得“對了,這就是灣區”?

陳擎:這個問題問到了核心。避免“貼標簽”,關鍵是不要簡單堆砌廣東音樂的音符或地標名稱。在音樂藝術的世界,大灣區已經遠超于一個地域的標簽,而是一種流動的、包容的、永遠在創新的精神氣質,或者也可以說是一種精神狀態。很多時候,我們以灣區為題進行創作,也不是簡單地為一個地域而作,我們為灣區特有的“包容、開放、向海而生”的精神氣質而作。

比如葉小綱的《廣東音樂組曲》,直接取自廣東民間曲牌,但用了交響化手法,讓《雨打芭蕉》《餓馬搖鈴》的基因在管弦樂中“生長”出新的生命力——你一聽就知道這是嶺南,但又從未聽過這樣的嶺南。像陳怡的《珠江序曲》用澎湃的交響表現滔滔珠江一往無前的澎湃感,再比如李海鷹的《中國1921》,寫的雖是歷史風云,但其中那股敢為人先、匯入時代洪流的氣韻,都和灣區精神一脈相承。再就是去年《灣區華章》音樂會的七首曲目中,我們聚集了老中青三代藝術家共同創作,有“50后”、有“60后”,也有“90后”,他們用各自的手法描繪灣區,傳統與現代并存,這說明灣區題材的創作空間非常豐富,而我們愿意把舞臺和機會,盡可能多地留給年輕人,這也和大灣區的特點暗暗相合。

南都:此次為第屆大灣區文化藝術節創排新作品為什么會選擇以珠江為題?這會是一個怎樣的作品?

陳擎:黃河、長江都已經有傳世的交響樂作品——比如《黃河大合唱》《長江之歌》,但珠江這條滋養了嶺南、連接了粵桂、最終匯入南海的母親河,一直還沒有一部真正叫得響、立得住的交響樂代表作。我們覺得,這是時代的空缺,也是灣區的文化需求。

選擇珠江,還因為它是大灣區最天然、最統一的“文化身份證”。珠江不是廣州獨有,它不是一條江,而是一個水系,它的上游途徑廣西、云南、貴州等地,流域延伸到大灣區每一個城市,香港、澳門都受著珠江水系的滋養。它是一個非常具象且可感、可感的文化符號,比“灣區精神”這種抽象概念更容易用音樂去描摹,同時又天然帶有共同體屬性。所以我們為第六屆大灣區文化藝術節策劃的這部新作品,決定以“珠江”為核心題材來創作獨屬于大灣區的大型交響樂作品。

這部作品計劃在第六屆藝術節期間呈現。作品從去年就開始策劃,現在正處于采風和創作階段,我們的方向很明確:用國際通用的交響樂語言,講好珠江的故事,也就是講好大灣區的故事。我們希望借助珠江,打造成能夠代表粵港澳大灣區、像《黃河》《長江》那樣具有傳世潛力的灣區音樂名片。



南都:交響樂常被貼上“精英藝術”“小眾高雅”的標簽。廣交卻堅持做“普及音樂會”“走進校園”“二沙島戶外草坪音樂會”。你會如何回應“高雅藝術大眾化是否會降低藝術標準”的質疑?

陳擎:恰恰相反,普及是為了讓更多人聽懂真正的“高水準”。從2004年開始的“走進交響樂”活動,已開展超20年,不斷吸引新觀眾走進音樂廳。廣交還將演出時長縮短,打造了“周日音樂下午茶”“樂聚星期三”等60分鐘左右的短時長演出。2009年,我們率先開啟下午場音樂會,彼時國內極少有樂團嘗試,如今下午場已成為行業常態。

我們堅持一個原則:戶外草坪、校園舞臺上的曲目和演奏標準,與星海音樂廳樂季演出相一致。一場二沙島戶外草坪音樂會常能吸引千余名觀眾,很多家庭鋪著野餐墊聽完整場演出;走進校園時,樂手們會專門講解樂器與作品背景。我們從來不會因為那不是舞臺而降低對藝術的要求,我們會在講臺上、在戶外空間,用更生動的形式拆解藝術密碼,但從不簡化演奏技術、刪減作品深度。

廣交需要觀眾,交響樂也需要觀眾,沒有觀眾基礎的藝術是無源之水。所以我們重視觀眾的感受與體驗,讓交響樂出現在更多舞臺,讓更多市民接觸到交響樂文化。近20年來廣交積累了穩定的樂迷群體,恰恰源于我們始終把“普及”當作使命而非姿態。藝術標準是樂團的底線,而讓更多人跨越心理門檻、享受這份標準,是我們為之奮斗的方向。

而為了讓交響樂更便利走進更多人的生活,廣交一直在嘗試各種形式,如去年謝霆鋒內地巡演的樂團伴奏,均由廣交獨家完成。同時,我們也參與了十五運會開幕式的演出,也有很多人因為交響樂而記住了那些重要又重大的瞬間,這是交響樂的魅力,也是我們廣交人的榮幸。

南都:國際上如柏林愛樂之于柏林、紐約愛樂之于紐約,都是城市的文化名片。廣交希望為“人文灣區”貢獻一張怎樣的 “名片”?

陳擎:最終能流傳下去的,還是優秀的原創作品。樂團會經歷人員更迭,但經典作品會成為文化符號,永續傳承。廣交的國際化發展程度高,外出演出頻次多,去年還完成了貝多芬交響曲全集音樂會的演出策劃。

一個文化藝術繁榮的城市與區域,必然擁有優秀的樂團、音樂節、歌劇院與演出節目,這是文化大都市的標配。期待中國也會誕生世界級的超級樂團。廣交也會朝著這個方向努力,并會持續為“人文灣區”建設發力。

采寫:南都N視頻記者吳鳳思實習生 朱依婷

圖片:受訪方提供(除署名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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