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大利專家：中國農村如何平衡發展與傳承？答案藏在“美麗經濟”里

導讀

中國農村發展進入新階段，融合文化、科技與旅游，打造“和美鄉村”�！笆逦濉币巹澗V要強調保護傳承鄉村文化遺產，鄉村旅游和地方文化產業成為新質生產力。新型沉浸式鄉村旅游融合了農業、加工業和服務業，既可以保護當地文化遺產和鄉村風貌，又有助于農民增收，拉動基層經濟。未來中國有望圍繞農業文化遺產深化國際合作，通過知識交流、旅游與技術創新等，將農業遺產轉化為農村可持續發展動力。

本文為中國觀察智庫獨家約稿，轉載請注明來源：中國日報中國觀察智庫。

作者：毛羅·阿尼奧萊蒂

(Mauro Agnoletti)

佛羅倫薩大學農業遺產景觀教席主任

原聯合國糧農組織全球農業文化遺產專家組組長

中國農村發展正步入一個新紀元，融合文化、科技與旅游等元素，打造充滿活力、可持續發展的鄉村社區�！笆逦濉币巹澗V要提出“保護傳承鄉村文化遺產”，將文化遺產定位為經濟增長和增進社會福祉的推動因素，而非制約因素。

從國際視角來看，“十五五”標志著文化和農村政策的重大進步。文化保護工作已成為發展的核心支柱之一，該戰略的核心在于保護鄉村文化遺產，打造“和美鄉村”。中國不再不惜一切代價追求高速增長，而是倡導一種兼顧物質進步與文化傳承的新發展模式——這也與國家加強文化自信的戰略要求遙相呼應。

此次政策轉變的一個關鍵特征，是從被動的文化保護轉向主動將文化融入發展。鄉村旅游和地方文化產業有望成為新質生產力的重要組成部分，從而將地域特色與傳統文化轉變為創收來源。最新的土地規劃政策要求地方政府避免無序的城市化，防止侵蝕農村歷史風貌，也為這種新發展模式提供了支撐。

圖片來源：中國日報

這種新型農村發展模式的重要方面之一，是加大政策激勵的力度，使生態保護在經濟上切實可行。針對兼顧農業生產與景觀保護的項目，財政措施和保險支持正在擴大。同時，公共投資也優先用于基礎設施建設——尤其是物流和數字互聯互通。此外，中國已全面開展第二輪土地承包到期后再延長30年整省試點。以上這些措施旨在將遺產保護從一項成本負擔變為一種經濟機遇。

鄉村旅游的模式也在不斷演變。有關部門正大力推廣沉浸式、體驗式旅游，將農業、加工業和服務業深度融合，推出綜合型鄉村旅游產品。多元化發展農村經濟，也有助于提高農民收入，減緩長期以來年輕居民向城市遷移的趨勢。科技也發揮了關鍵作用：5G網絡、人工智能和數字旅游平臺助力遺產監測、游客管理和農村電商發展，使偏遠的村莊也能融入主流的旅游經濟。

這些改革措施正在共同繪制一幅宏偉圖景：中國農村不再只是邊緣化的腹地，而將成為文化、科技與旅游交匯融合的熱土，打造“美麗經濟”，吸引投資，維系社區紐帶，守護身份認同。而遺產保護工作正是“美麗經濟”的基石。土地不再只是一種生產資料，而是集文化遺產、資本投入和社會生活于一身的平臺。盡管挑戰依然存在——尤其是在平衡發展與保護、環境安全與糧食安全等方面，但方向已十分明確，中國的鄉村面貌正在煥然一新。

將中國與我的祖國意大利進行對比，是一個有趣的視角。這兩個國家雖然體量差距巨大，卻都在聯合國教科文組織《世界遺產名錄》中名列前茅，并且自古以來就在各自地區的發展中發揮了奠基性作用。意大利以其絢爛多彩的藝術、數量眾多的古跡和歷史悠久的城市而聞名。據估計，2024年旅游業對意大利GDP的貢獻率約為10%至13%。

圖片來源：中國日報

自16世紀以來，無數來自歐洲其他地區的旅行者前往意大利展開“文化之旅”，不僅記錄下了那里的藝術作品，也記錄了農業景觀。然而，意大利鄉村遺產的保護措施卻是近些年來才開始起步，其中最具代表性的是2007至2013年實施的國家農村發展戰略規劃。該規劃首次建立了全國歷史鄉村景觀、農業實踐與傳統知識名錄，類似于“中國重要農業文化遺產” (NIAHS) 名單。

不過，差距也很明顯。截至目前，中國共有180多個NIAHS項目，而意大利版的NIAHS只有30多項。意大利面臨的一個結構性挑戰是，自1945年以來，由于社會經濟變革及在全球食品市場中競爭力下降，將近一半的耕地已經流失。為了振興農村地區，意大利已從注重數量轉向注重質量，著力發展高附加值食品、餐飲和旅游業。

然而，一項連貫的國家戰略直到最近才逐步形成，2023年出臺了有針對性的補貼措施，鼓勵農民保護傳統景觀。托斯卡納就是一個典型范例，它是意大利著名的農業旅游區，也是國家鄉村景觀遺產體系的發源地。農業遺產保護補貼在當地農民之間引發了強烈而積極的反響，表明精心設計的政策激勵措施行之有效。

此外，意大利還于2025年9月出臺了一項新法律，設立“國家歷史文化森林名錄”。

從全球范圍來看，集約化農業并不一定適合所有的農村地區。要防止土地荒廢、人口過度向城市遷移和農業遺產流失，就必須挖掘農村地區的獨特價值，比如本地飲食文化和特色旅游。這種獨特價值源于對鄉村景觀的保護，從而吸引其他地區的游客和消費者。中國憑借眾多的國家級農業文化遺產項目，和聯合國糧農組織全球重要農業文化遺產 (GIAHS) 項目，在這方面有潛力領跑全球。

圖片來源：中國日報

展望未來，中國與其他國家在今后五年內有望就農業文化遺產積極開展合作，通過聯合研究、培訓研討等形式進行知識交流，分享農村保護與可持續農業的最佳實踐，并將遺產保護與經濟發展相結合。意大利及歐洲其他地區的經驗可與中國的倡議形成互補，而中國在NIAHS和GIAHS項目保護方面的經驗也可為其他國家提供借鑒。

旅游與數字技術創新提供了更多合作機遇。連接多個遺產村落的國際文化旅游線路、沉浸式鄉村體驗游，以及虛擬游覽、電子商務和數據服務等數字工具，能夠促進地方經濟發展，并彰顯農業遺產的全球價值�；鶎訁⑴c和政策協調同樣至關重要。連接農村社區的網絡、青年交流以及聯合文化活動能夠強化管理責任，而共同的可持續農業標準與協調一致的資金機制則能確保保護工作在經濟上可行且與國際接軌。

通過整合專業知識、技術和政策支持，中國與其他國家有望將農業遺產轉化為推動農村可持續發展的動力，在保護文化認同的同時，為當地居民和全球游客帶來實實在在的成果。

中國堅持“守正”與“創新”并重，在農業文化遺產保護方面樹立了全球標桿。與其他國家開展合作，將進一步放大這一模式，證明鄉村振興與文化保護可以相輔相成，惠及本地經濟、基層社區和全球游客。

圖片來源：中國日報

本文英文原版發表在中國日報國際版，原標題為 "Conservation as source of income"，點擊文末“閱讀原文”可查看。

出品：中國日報中國觀察智庫

責編：杜娟 欒瑞英

編輯：張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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