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2師60余殘兵突遇日軍騎兵，柏輝章不躲反射擊：聽過空城計嗎？

第二次長沙會戰落下帷幕，株洲成了臨時集結點。

第102師師長柏輝章清點人數時，心都在滴血。

當初從貴州老家出發時，這支隊伍浩浩蕩蕩五千多條漢子。

可如今站在他跟前的，稀稀拉拉只剩下六百號人。

那四千四百多名弟兄去哪兒了？

全留在了新墻河畔，永遠成了異鄉的鬼。

有人說這仗打輸了是因為手里家伙什太爛，也有人說是鬼子太兇。

這話不假，可沒說到點子上。

這其實是一出“閻王斗法，小鬼遭殃”的戲碼。

那個倒霉透頂的“小鬼”，就是這支被戲稱為“草鞋兵”的黔軍第102師。

而那個把他們推進火坑的罪魁禍首，說到底，是日軍第11軍司令官阿南惟幾在那個夏天打的一把“小算盤”。

這事兒，還得回溯到1941年7月。

那會兒，阿南惟幾的日子過得那是相當憋屈。

剛接手第11軍，屁股還沒坐熱，東京大本營就傳來一個讓他跳腳的消息：上面要把他的心頭肉給挖走。

當時日本高層正琢磨著搞個“關特演”，要在東北那是屯兵百萬，跟蘇聯人練練。

關東軍人手不夠，自然就得從中國關內戰場抽人。

誰最倒霉？

除了阿南惟幾沒別人。

按上面的意思，第11軍的王牌第6師團得立刻打包走人。

這還沒完，派遣軍總司令畑俊六透出風來，第3師團和第13師團也得進預備隊，隨時準備北上。

阿南惟幾心里這筆賬算得門兒清：我就這點家底，要是這三個主力走了，剩下第34、39、40師團這些“二把刀”，別說進攻了，連武漢這個老巢都未必守得住。

咋整？

硬頂是肯定不行的。

畑俊六那是文官路子，派人回東京磨嘴皮子，講什么“先安內”的大道理。

阿南惟幾是個武夫，他想了個更絕、更無賴的招數：

把生米煮成熟飯。

他的心思是：你們不是要調我的兵嗎？

那我就先在湖南把火點起來。

一旦兩邊幾萬人馬絞殺在一起，你們總不好意思把正在拼刺刀的部隊撤下來吧？

這就是第二次長沙會戰的真相——根本不是為了占地盤，純粹是為了把部隊給“釘”在戰場上。

可這仗咋開場呢？

阿南惟幾的目光鎖死在了新墻河以北的大云山。

那陣子，薛岳的第9戰區有一部分兵力頂到了大云山，像根刺一樣扎在日軍肋骨上。

阿南惟幾腦瓜子一轉，憋出了個“釣魚”的損招。

頭一招：讓第6師團主力大張旗鼓去攻大云山。

這是做給薛岳看的。

薛岳一瞧見日軍王牌動了，肯定覺得鬼子要拔釘子，絕對會拆東墻補西墻，從新墻河防線調兵去救。

第二招：等中國軍隊的援兵一到位，新墻河空了，第6師團立馬掉頭南下，直插新墻河。

第三招：留下那個二流的第40師團接盤，在大云山纏住中國軍隊的主力。

這計劃乍一聽，那是環環相扣。

要是順順當當的，第6師團就能像把尖刀一樣插進去。

可打仗這事兒，最怕就是“萬一”。

到了9月初，戲開場了。

起初，還真按阿南惟幾寫的劇本在走。

第6師團的神田正種帶著三個聯隊（第13、23、45聯隊）把大云山圍了個水泄不通。

薛岳果然上套，立馬催著楊森派兵去救。

歐震的第4軍主力，連帶著黔軍102師的一個團，都被這一嗓子喊去了大云山。

這節骨眼上，要是神田正種老老實實按計劃辦，趕緊撤，阿南惟幾這把就贏了。

壞就壞在神田正種這人太飄。

在他眼里，大云山的中國軍隊那是案板上的肉。

他想貪功，想把活兒干漂亮點，就讓第23、45聯隊先往預定地點跑，只留下第13聯隊在沙港河斷后，等著跟第40師團的重松聯隊換防。

這一拖，拖出了天大的簍子。

中國軍隊趕來的速度快得嚇人。

第60師、新編10師、第59師主力，加上那個后來倒了大霉的102師一部，呼啦一下從四面八方圍了上來。

本來是日軍包餃子，這下好了，餡兒變成了皮，日軍反倒被包進去了。

落單的第13聯隊被摁在地上摩擦。

趕來接班的第40師團重松聯隊更慘，腳跟還沒站穩，后路就被切斷了。

第40師團長青木成一急眼了，趕緊派兩個大隊去撈人。

結果魯道源的新編第10師眼睛毒，一眼瞅準日軍兩個大隊中間有個口子，二話不說插進去，直接把日軍聯隊的老窩給端了。

戰場瞬間亂成了一鍋八寶粥。

最逗的一幕來了：阿南惟幾為了救火，把自己手里最后的底牌——荒木支隊都扔出去了。

可這幫人撞上了滇軍第58軍，愣是被打得抬不起頭，最后竟然是一邊挖戰壕一邊往前挪。

把增援戰打成陣地戰，也是沒誰了。

就在這時候，第6師團的第13聯隊干了件極不地道的事。

聯隊長友成敏覺得大云山這地界風水不好，一看跟第40師團接上頭了，心想反正交接完了，腳底抹油——溜了。

他這一跑，直接把友軍重松聯隊的軟肋亮給了中國軍隊。

那天晚上，張德能、柏輝章、魯道源三路人馬，對著被賣了的重松聯隊發起了總攻。

打到白熱化的時候，日軍聯隊長重松潔都被逼得拔出指揮刀，親自站在聯隊旗旁邊當起了護旗兵，生怕吃飯的家伙被搶走。

這一連串的勝仗，讓薛岳和楊森產生了一種錯覺：看來鬼子這次就是沖著大云山來的，沒想打長沙。

可到了9月14日，楊森看著手里的情報，冷汗順著脊梁骨往下流。

他發現個事兒太不對勁：第40師團在那邊被打得哭爹喊娘，可旁邊主力第6師團、第3師團竟然跟沒事人一樣，趴在新墻河北岸一聲不吭。

咬人的狗不叫，見死不救肯定憋著壞。

楊森一拍大腿：壞了，鬼子這是要偷襲長沙！

他當場下令：凡是去了大云山的部隊，不管在哪，立馬掉頭回防新墻河。

命令沒錯，可惜晚了三秋。

這下可把黔軍第102師坑苦了。

前腳剛在大云山打得熱火朝天，后腳就得勒緊褲腰帶往回狂奔。

更要命的是，102師防守的那段新墻河，正好堵在日軍槍口上。

而跟他們對陣的，是日軍那個殺人不眨眼的第6師團。

這根本不是一個重量級的較量。

102師外號“雙槍兵”，裝備那是出了名的差，而對面第6師團是日軍手里最硬的王牌。

等102師上氣不接下氣跑回陣地，第6師團的炮彈已經砸過來了。

新墻鎮眨眼功夫就被炸成了一片廢墟。

可讓日軍傻眼的是，那堆爛瓦礫里居然噴出了火舌。

102師304團愣是像釘子一樣釘在那兒。

日軍搭浮橋，被炸爛；搞偷渡，被反殺。

正面啃不動，日軍就開始耍陰招。

第6師團借著炮火煙霧，派出一大隊騎兵，從側面強行蹚水。

秋天的新墻河水不深，步兵不好走，騎兵蹚過去也就是一眨眼的事。

306團的防線，就這樣被撕開個大口子。

這時候，師長柏輝章身邊真是沒人了。

他把最后的工兵營填進去，結果在日軍重炮底下，一個營沒撐多久就打得只剩一個排。

柏輝章算是走到了絕路。

身邊除了警衛排就是工兵排那幾個幸存者，滿打滿算六十來號人。

而不遠處，日軍騎兵卷起的塵土已經看得清清楚楚。

跑？

兩條腿哪跑得過四條腿。

在這生死關頭，柏輝章把心一橫，下了道死命令。

他讓這六十多人全都鉆進樹林子，誰也不許動，等騎兵到了眼皮子底下再開火。

手下人都覺得師長瘋了：這不是招鬼子上門嗎？

柏輝章心里明白：這時候躲是躲不過去的。

只有借著樹林子唱一出“空城計”，讓鬼子摸不清虛實，還能博個活路。

這一頓排槍打過去，日軍騎兵還真給打懵了。

他們搞不清樹林里藏了多少伏兵，再加上騎兵進了林子施展不開，竟然真的調頭撤了。

命是保住了，可陣地是徹底完了。

柏輝章抓起電話，打給第4軍軍長歐震求援。

歐震那頭的回話，讓柏輝章心里涼了個通透。

歐震說，薛長官有令，第4軍能不能保住，全看你102師能不能頂住，這擔子你得挑起來。

話說得冠冕堂皇，翻譯成大白話就是：沒援兵，你就是那個用來犧牲的“棄子”。

在那個年代的派系斗爭里，這是大家心照不宣的潛規則。

102師是雜牌里的雜牌，第4軍那是薛岳的心頭肉。

用雜牌軍的命，換嫡系部隊撤退整頓的時間，這筆買賣在上面看來劃算得很。

柏輝章沒廢話。

他派副師長去了304團，自己轉身去了305團，打算就把這就把命交待在這兒。

但這仗是真的沒法打了。

就在102師死扛的時候，日軍竟然在他們屁股后面扔了傘兵。

前面是第6師團猛攻，后面是傘兵包抄，兩翼的友軍早就跑沒影了。

死撐了兩天兩夜，102師的防線徹底崩了。

從大云山的“誘餌”，到新墻河的“盾牌”，最后成了沒人管的“棄子”，第102師在短短半個月里，被扔到了最慘烈的位置，扛了日軍最狠的雷。

那場仗，擁有上千萬人口的貴州，前后送出了七十多萬壯丁。

除了編在黔軍里的，大半都被打散填進了各路嫡系部隊。

他們拿著最爛的槍，穿著草鞋，走著最遠的路，啃著最硬的骨頭。

102師突圍時的那份凄涼，不過是這七十萬貴州子弟抗戰命運的一個縮影。

阿南惟幾為了保住自己的兵權，點了一把火；薛岳為了穩住大局，舍了一枚子。

在這場大人物的博弈里，只有那四千四百名倒在新墻河邊的貴州漢子，付出了血淋淋的代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