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國政壇要大變天？

【文/觀察者網 王一】

在英國現代政治的長期結構中，兩黨制幾乎被視為默認規則。但如今，這一格局正在迅速改變。該國政壇正從傳統的兩大政黨主導，滑向一個由5個甚至7個主要政黨共同角逐的新階段，英媒稱這對英國的憲政穩定性可能是一個威脅。

英國《金融時報》5月3日報道稱，英國政治似乎正處在一次持久性轉型的邊緣。目前有五個政黨民調支持率均在12%至26%之間，而長期被批評治理不善的工黨與保守黨加在一起，也僅能勉強維持略高于1/3的選民支持。

該報指出，兩大政黨主導英國政治的格局只在少數時期受到過挑戰，例如20世紀80年代社會民主黨曾一度被認為可能崛起為重要的政治力量。現在情況不一樣了。曾經在十年前公投“脫歐”的英國選民，正朝著更分散、更接近歐洲多黨體系的方向演化。

倫敦國王學院研究政府的教授弗農·博格丹諾直言：“兩黨制正面臨著前所未有的巨大壓力?！?/p>

在7日即將舉行的英格蘭地方選舉中，工黨和保守黨預計將失去席位，而自由民主黨、改革黨、綠黨這三大挑戰者可能各自贏得數百甚至數千個地方議席。在蘇格蘭與威爾士，支持獨立的政黨蘇格蘭民族黨、威爾士民族黨則預計將繼續鞏固其在地方自治政府中的主導地位。

歐洲大學研究所政治學教授西蒙·?？怂箤⑦@稱為“英國政治的荷蘭化”，“人們過去常嘲笑荷蘭，認為17個政黨進入議會很荒誕，但這種趨勢正在全球范圍內發生……無論選舉制度如何。”

1945年至2026年，英國各政黨支持率，紅色為工黨、藍色為保守黨、綠色為綠黨、橙色為自由民主黨、淺藍為改革黨、灰色為其他政黨。 《金融時報》制圖

然而，這一情況發生在英國的政治制度下，可能帶來諸多問題?！督鹑跁r報》稱，英國的“簡單多數制”在這種碎片化趨勢下正面臨獨特的民主合法性問題：隨著選票分散，勝選者可能只需極少比例的選票優勢就能執政。

2017年大選中，由英國工黨前黨首、議會下院無黨籍議員杰里米·科爾賓領導的工黨贏得40%的選票卻仍然落敗；而在2024年，斯塔默領導的工黨僅以34%的得票率便取得歷史性壓倒勝利，這在一定程度上就是選票分散帶來的結果。

倫敦大學學院憲政研究中心副主任艾倫·倫威克4月在議會委員會說：“我們有可能在下一次選舉中面臨一場難以自圓其說的結果?！?/p>

地方選舉已經預示了未來的走向。去年5月，英國康沃爾一名自由民主黨候選人僅憑19%的得票率當選。今年1月，改革黨在威爾士以22%的支持率從工黨手中奪得一個議席。

英媒稱，這些現象可能進一步推動選舉制度改革的呼聲，例如引入比例代表制、可轉移投票制，甚至法國式兩輪選舉制度。如果改革黨未來在較低得票基礎上贏得全國大選并推動激進議程，這種壓力將進一步上升。輿觀調查公司（YouGov）今年1月的民調顯示，45%的英國人支持比例代表制，而支持現行制度的僅為25%。

但現實問題在于，當前領先的政黨并無動力改變選舉規則。倫敦瑪麗女王大學政治學教授蒂姆·貝爾舉例說，“有趣的是，改革黨黨首奈杰爾·法拉奇現在對比例代表制不再像以前那樣贊不絕口了”。

該報接著指出，短期來看，政治碎片化也對治理能力提出挑戰。選民雖然主要在左右陣營內部流動，但跨陣營組建聯合政府仍然困難。5月地方選舉后，英格蘭可能出現更多沒有統一控制權的地區政府，獨立議員的數量也預計會增加。

倫敦政治經濟學院教授托尼·特拉弗斯質疑，不同政黨在地方治理中是否能夠有效合作，“我認為這會讓事情變得更加困難”。

蘇格蘭民族黨在蘇格蘭的崛起致其與倫敦的關系緊張。威爾士民族黨如果在威爾士贏得政權，可能會采取同樣的做法，不過其可能仍需依賴工黨支持才能在議會中維持多數席位。

制度層面的壓力同樣開始向中央機構擴散。報道稱，議會下院面對面坐席結構本就基于兩黨對抗而設，其議事規則難以適應新現實。法拉奇已停止出席關鍵辯論，他抱怨說，盡管政黨在民調中領先，但他本人幾乎沒有發言機會。

上議院由于其成員多為終身任命，更難迅速反映選民偏好的變化。目前綠黨僅擁有733名終身議員中的2席，而改革黨一席也沒有。

即使是擁有219個終身議會席位的工黨，也難以使其立法議程在上議院獲得通過。如果改革黨政府贏得下屆大選，可能必須決定是大規模任命新議員，還是徹底改革上議院制度。

不過，《金融時報》認為，多黨政治在英國也可能只是短暫現象，因為選民在地方與全國選舉中的投票行為往往不同。例如2019年歐洲議會選舉中，保守黨與工黨分別僅排名第五和第三，但同年12月大選中兩黨卻合計獲得超過75%的選票。

至少現在，多位專家預計，2029年大選后英國可能重回聯合政府時代。博格丹諾說，“我們正在看到的趨勢，使得出現懸浮議會的可能性大幅上升”。

該報分析稱，改革黨和保守黨可能在選前達成某種協議，而工黨最終可能會與自由民主黨、綠黨、蘇格蘭民族黨或威爾士黨達成合作。

“我們的選舉制度完全是為了扼殺任何組建聯合政府的想法而設計的，”曾在2010年至2015年聯合政府中擔任自由民主黨副首相尼克·克萊格政策主管的波莉·麥肯齊指出，“但我們可能正處在一個臨界點?！?/p>

希克斯則認為，一旦選民與政黨之間的“緊密聯系”被打破，就很難再恢復。他說：“現在的選民把投票當成購物：‘我試過這雙鞋，不太喜歡，那就換一雙’?！?/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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