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德龍：沒有巴菲特在臺上的巴菲特股東大會讓人傷感 巴菲特給我們留下最寶貴的是精神財富 —— 中美投資人酒會演講

這是我第八次到奧馬哈參會，也是第八次參加新浪的中美投資人酒會。在酒會聽了鄧總的發言，我發現確實不止我一個人感到淡淡的憂傷，原來很多人都有同感。這是第一次巴菲特不在臺上的伯克希爾·哈撒韋股東大會，就像孟庭葦的那首《沒有情人的情人節》，大家確實很傷感。

其實去年股東大會上我就分享過一個觀點，巴菲特在去年股東大會上正式宣布去年年底退休，并將CEO讓給格雷格·阿貝爾，這會帶來兩個變化。第一，股價可能會下跌；第二，參會人數可能逐年下降，最終可能只剩少數股東。為什么會有這樣的變化？這就是股神巴菲特個人魅力的體現。去年股東大會上巴菲特宣布退休后，周一的伯克希爾·哈撒韋股價就暴跌了，這其實正是市場對他個人投資能力的肯定。巴菲特曾幽默地說過，如果媒體報道他去世后伯克希爾·哈撒韋股價大漲那就尷尬了，大跌才是真正的“敬意”。

從去年宣布退休到現在，伯克希爾·哈撒韋股價已下跌約20%多，而標普500指數卻創了歷史新高。這次下跌的第一個重要原因，就是巴菲特的溢價正在逐步消失。但目前還沒有完全消失，因為巴菲特仍擔任董事長，每天都去辦公室。我相信阿貝爾現在即使有自己的想法想改變投資組合，目前也不敢動，仍處于“蕭規曹隨”階段，重大決策肯定要征求老爺子的意見。所以現在仍然算是巴菲特的時代，并未完全結束。再過若干年，如果巴菲特真的不再管理公司業務，巴菲特溢價完全消失，股價可能還有一波更大下跌。

大家知道，巴菲特是股神，他每說三句話就有一個金句，每次開完會后都能總結出若干金句。巴菲特已是股神級人物，而阿貝爾更像一個基金經理，而且是專注行業投資的基金經理。讓一個基金經理去講投資哲學，確實難為他了。巴菲特在開場致辭中說“阿貝爾是我非常完美的繼任者”，這在一定程度上是為了安撫股東、給阿貝爾打氣站臺。今天的股東大會真正讓人感覺到是伯克希爾·哈撒韋的股東大會，因為全部圍繞公司各項業務展開，更像一場公司路演。大家心情有些低落，和我的感受一樣。但只要巴菲特明年還在會場出現，我就依舊會來。這就是股神巴菲特無法被替代的地方。

去年我和陳凱豐教授探討過，我說巴菲特如果不來現場，參會人數會少一半。他當時不相信，認為股東還會來參加就算巴菲特不會到場。但今年的參會人數確實少了三分之一，如果巴菲特不來會場，那么還能剩三分之一就不錯了。這其實就是大家對巴菲特敬意的體現。巴菲特不僅是一個投資經理或世界首富。昨天我在內布拉斯加州立大學演講，孫滌教授是第一個將巴菲特介紹給中國的，當時他在上海《申報》發表文章，將“Warren Buffett”譯作“華倫·布費”。孫教授說，如果你認為巴菲特只是一個有錢人或世界首富，那就嚴重低估了他的價值，甚至是對他的侮辱。他其實是價值投資的精神領袖，是一位哲學家。他在股東大會上回答投資者問題時，很少談具體業務、講財務報表。他說，一個公司如果需要研究財務報表、看數據才知道是好公司，這就說明這公司不夠好。真正的好公司不用看財務數據它就是好公司；凡是要通過財務分析才知道是好公司，說明它不夠好，或者就不是好公司。巴菲特給我們帶來的投資理念的轉變才是最重要的，而不是具體的選股方法。

2019年那次我和林園一起過來，后來也經常在茅臺股東大會上碰面。當時林園問我：茅臺股東大會大家飛來很方便，兩個小時就到了，每年都來很正常；但奧馬哈太遠了，飛23個小時還要經停舊金山，在機場坐5個小時，不僅沒錢賺還要花錢買機票。他說你一趟不就得了，干嘛每年都去？我認為，每年來見巴菲特，不是為了現場見這個人，而是希望借助巴菲特股東大會這一全球投資者的盛會，讓大家再次相信價值投資。最近幾年在A股市場，大家對價值投資已產生極大質疑，特別是過去幾年很多所謂的價值投資者業績很差。

實際上，即使在美國，每隔五年巴菲特也會被質疑一次。過去10年、20年，伯克希爾·哈撒韋全部跑輸標普500指數。但到熊市時，大家會感慨“巴菲特還是巴菲特”，那些曾經盛極一時的投機者、“華爾街男孩”最后都會崩盤，因為炒作的公司最終都會跌回去。而在牛市時，很多人覺得巴菲特不過如此，一年收益不到20%。價值投資似乎代表業績很差。去年亂炒科技股的都翻倍，量化私募已占百億私募前十名中的七名，價值投資連量化都比不過。

這次參加巴菲特股東大會，我希望讓大家認識到：做價值投資不能保證短期賺錢，也不能讓你一夜暴富，而是讓你真正成為時間的朋友，通過時間沉淀實現財富長期增長。巴菲特用61年時間證明，即使年化收益率只有19.9%（雖然很難做到），只要能做到長期賺錢，回報就是驚人的6萬倍。散戶中，牛市炒科技股一年翻倍的人很多，甚至一年三倍的人也很多，但到熊市時，這些自稱股神的人最后大概率虧得家底都沒了，甚至爆倉。

在國內，牛散是稀缺動物，大約每10萬個散戶才能產生一個牛散。我認識十幾個牛散，他們都是從很小的基數做到身家過億。我發現他們和普通散戶的差別在于他們牛市和熊市都要賺錢。用他們的話說，“牛市也要賺錢，熊市也要賺錢。”牛市時，這些牛散的業績其實是一般的，因為他們不敢買炒得很高的股票，只買低估值的股票等待價值回歸，這種收益自然無法與散戶相比。差別在于熊市來臨時，散戶會爆倉，把牛市賺的錢全部虧掉甚至連本帶利虧掉；而牛散一方面通過減倉避險，另一方面通過選低估值紅利股獲得超額收益，熊市時他們的收益反而更好。

深圳著名價值投資者張堯先生，通過股票做到300億身價，但本人非常低調。前年他問我怎么看中國股市，我說我是“死多頭”，雖然熊了好幾年，但未來幾年是中國的慢牛長牛。牛市時，做得好的牛散很痛苦，沒什么能買的，就像巴菲特現在的感覺：所有股票都很貴，泡沫都很大，只能持有大量現金等待機會。巴菲特今天說了一句名言：“什么時候開始抄底？等到人們不愿意接電話的時候，跌到懷疑人生的時候，我才會進場。”前段時間有記者問他，現在美股跌了5%到10%，你會不會入場？他說這個跌幅對他沒有任何吸引力。巴菲特不太可能做5%到10%的波段，他一定是等到美股崩盤甚至50%以上下跌時，再以救世主的身份入場操作。我認為阿貝爾目前不會做錯，因為他一定會聽老爺子的。但如果巴菲特徹底不管公司了，或者百年以后，阿貝爾還能不能克服人性的貪婪和恐懼，做到股神這樣的投資，這是存在疑問的。這也是為什么伯克希爾股價一路下跌的原因，股東先賣掉觀望，看阿貝爾到底是不是下一個巴菲特，還是只是一個普通投資經理。如果只是普通投資經理，這個溢價估計還要跌很大幅度。

這就是我這次參會的感受。（觀點供參考，投資需謹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