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德閃耀教練：我從前開F-16戰機；心理訓練是贏下曼城的秘訣

前挪威F-16戰斗機飛行員比約恩-曼斯韋克在博德閃耀擔任心理教練，他接受《High Performance》節目專訪，回顧了將軍事航空心理訓練體系引入更衣室后，本賽季帶領俱樂部擊敗曼城、國際米蘭和馬德里競技的歷程。

你現在是一位前F-16戰斗機飛行員，從沒踢過球，對足球也毫無興趣。但你合作的俱樂部本賽季擊敗了曼城、馬競，又在歐冠里淘汰了國米。說說看，這一切是怎么發生的？

這得從我當飛行員時說起。差不多是2009、2010那會兒，我們搞了個心理訓練的試驗。當時并不清楚具體是什么，就是想找點常規訓練之外的新東西。結果飛行員們很喜歡，中隊其他人也能接受，效果還挺好。

到了2016年，博德閃耀正要慶祝建隊100周年，結果那個賽季輸得一塌糊涂。他們覺得問題不在技術，而是全隊心理上崩盤了。但他們也不知道心理上該怎么練。巧的是，他們偶然了解到我們中隊的那個心理訓練項目，訓練的地方離他們主場也就幾百米。他們很感興趣，但也擔心——心理訓練這東西名聲不太好，球員們可能覺得，要接受心理訓練，就是承認自己有問題。

你當時看到的更衣室是怎樣的？

那會兒他們剛好降級了。我看了一些他們的比賽，能明顯感到隊里負能量很重，大家不團結，經常對裁判的判罰反應過激。俱樂部的人告訴我，這是一次集體性的心理崩盤。

我先是見了教練組，用戰斗機飛行員那套思路做了個方案。他們反應很好，也愿意配合。他們特意選了幾個有潛力但正陷入掙扎的球員讓我試試。

我有個前提：必須用我的業余時間來做，而且必須是球員自愿。因為我從自己的項目里學到過，你不能強迫別人。如果他自己不情愿，那就是在浪費雙方的時間。

面對這些自愿來的球員，你怎么開始？

主要是先了解他們。聊天的過程中，我常會在某個點上感到困惑，覺得他說的話邏輯上說不通。這時候我就會打斷他，直接問：“等等，這個你能解釋一下嗎？”然后對方試著解釋，說著說著自己就意識到了——哦，原來這個想法其實站不住腳。我們就從這里開始聊，看看能不能換個角度看問題。這就是一個很典型的切入點。

你帶給球隊的核心觀念是什么？

剛進俱樂部時我最吃驚的，倒不是他們沒有心理訓練，而是他們對結果的那種狂熱。

一切都只為了贏球和拿分。贏了就覺得自己什么都好，輸了就一無是處。這很要命，因為你根本沒法從中學到東西，腦子里全是偏見。

在我的飛行員世界里，我們沒法盯著結果，但我們心里清楚，如果平時訓練打折扣，真上了天可能就是機毀人亡。所以我們天然就有一種訓練時精益求精的動力。我花了快一年半的時間，跟那差不多十個球員反復聊，就是想讓他們慢慢接受一個觀念：專注表現，別死盯著結果。

你之前說的“戒指”是怎么回事？

那是疫情期間的事。當時挪威的比賽空場進行，但緊接著要去波蘭踢客場，那邊會放三萬人進場。開小組會的時候大家就聊這事，說下周場子里會很吵，在場上根本聽不清彼此說話。

這時有人提起來，進球之后會有個自然的停頓，我們可以趁那個時間聚一下。大家越聊越興奮，說是啊，那怎么聚？誰喊？聊什么？就這么你一言我一語，慢慢把“戒指”這個東西發明了出來。

其實就是進球或丟球后，球員們自發地聚攏在一起，快速溝通幾句。本質上就是給自己叫個暫停，重新集中精神，“專注，接下來我們這么打?！?/p>

為什么球隊有七八個隊長？

我剛進足球圈的時候，發現球隊只有一個隊長，覺得挺奇怪的。在戰斗機中隊，哪怕是中隊長，也不會包攬每次編隊飛行的長機任務。大家輪著當長機和僚機，這樣你當長機時知道怎么下指令，當僚機時也明白長機需要什么反饋。這種輪換對建立信心和領導力很有幫助。

所以我們在博德閃耀也這么干，一開始是三個隊長輪換，后來慢慢增加到八個。不需要每場都踢主力，也不需要在心態上完美無缺，只要他自愿承擔這份責任。

碰到不適合這種文化的球員怎么辦？

那必須讓他離開。我們通常會把這件事處理成一個好的告別，讓他去追自己的夢。文化是需要小心守護的，隊里只要有一兩個混日子的，整個氛圍就會被帶壞。

哪場比賽讓你第一次感到這套哲學奏效了？

6比1贏穆里尼奧的羅馬那場。那天晚上我第一次完整地看到“可持續文化”在場上所有球員身上同時綻放出來。他們各自發揮出了潛能，彼此忠誠，像戰友一樣協同，最后拿到了應得的結果。

我記得后來羅馬隊還在次回合前向歐足聯抗議，說我們那個“戒指”抱團不該被允許。我聽到后心想，這效果是真不錯，連穆里尼奧都動心了。

你們本賽季擊敗曼城前，怎么準備？

那三場前我們的出線概率大概只有百分之三，等于完全沒希望。所以我們跟隊員說，現在你們沒有任何可輸的了，上去盡情踢吧。你能明顯感到他們卸下了包袱，結果踢得非常好。

贏下曼城那場當然也有運氣成分，可能正好趕上他們賽季最虛弱的時候，又是在我們的主場北極圈。但球員們那種無所畏懼的狀態，是真的對路了。而對馬競、國米也是如此，它就像是，突然間這就是個奇跡。

你給大家最核心的一條建議是什么？

反復問自己一個問題：我現在把時間和精力浪費在哪些我根本控制不了的事情上？如果它不可控，就停止在上面耗費心神。然后把精力集中到最重要、最能掌控的事情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