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文丨崔桂忠
又一次，瀏陽的天空被爆炸染紅。
5月4日16時43分許，長沙瀏陽市華盛煙花制造燃放有限公司車間發生爆炸。截至5月5日，事故已造成26人死亡、61人受傷。現場廢墟遍地，濃煙蔽日。長沙市委副書記、市長陳博彰鞠躬致歉——“極為痛心、無比自責”。
痛心與自責，我們已見證太多次。
瀏陽，中國花炮之鄉。煙花產業是這里的金字招牌，也是懸在頭頂的雷管。這一次，雷管再次引爆。據公開報道：2019年，瀏陽碧溪煙花廠爆炸，7死13傷；2016年，瀏陽荷花街道一文出口煙花廠發生火藥爆炸，多人傷亡；再往前溯，2008年、2004年……每隔三五年，瀏陽總會響起一陣爆炸聲，隨之而來的是停產整頓、安全排查、舉一反三。然后呢？煙花照放，隱患照存，悲劇照演。
官方將此次事故處置難點總結為“爆燃交疊、現場復雜、救援困難”——廢墟里反復引燃的火藥、坍塌的墻體、被埋的工人，每一條都讓救援舉步維艱。可這些“難點”，哪一條是今天才出現的？火藥與半成品混存、車間間距不足、超量儲存，這些是煙花爆竹行業幾十年的老問題。事故不是意外，而是管理松懈、監管乏力、僥幸心理長期累積后的必然結果。
每次出事，我們都強調“舉一反三”。可舉了無數次“一”，“三”反到了哪里？企業負責人的僥幸心理，反掉了嗎？監管部門的“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反掉了嗎？安全投入不足、違規生產、超量儲存這些頑疾，反掉了嗎？
不是沒人管，不是沒人查。問題在于，許多檢查和整改最終淪為“紙上安全”——填表、簽字、歸檔，車間里該違規照樣違規。等到爆炸聲一響，一切歸零，從頭再來。
26條生命，不是冰冷的數字。他們有名字、有家庭、有未竟的夢想。61名傷者，有的可能終身殘疾，有的余生都將活在爆炸的陰影里。煙花再絢爛，也照不亮一個破碎家庭的黑暗。
此次，長沙市委市政府的反應不可謂不迅速：市長現場致歉，全市煙花爆竹企業停產整頓，1500余人參與救援，善后“一人一專班”。這些動作值得肯定。但問題依然擺在面前：整頓過后，復產之后，會不會還有“下一次”？
瀏陽煙花，是千年文化遺產，也是地方經濟支柱，不可能一關了之。但不能一邊賺著煙花的錢，一邊賠著人命的本。這個行業必須經歷一場真正的、觸及靈魂的變革。
變什么？第一，變“僥幸文化”為“敬畏文化”。煙花爆竹企業必須明白，火藥不講情面，每一條安全標準都是用血寫成的。第二，變“軟監管”為“硬約束”。檢查不能只看臺賬，要真查現場；發現違規，該停產停產，該吊證吊證，該追究刑責的絕不手軟。第三，變“小散亂”的產業邏輯為集約化、智能化。通過市場準入、產能置換、兼并重組等方式，淘汰高風險的小作坊；推廣遠程火藥存量監測、智能防爆車間、自動化裝藥線等技術，讓機器換人、數據管火，讓安全成為企業的生命線而非成本項。
每一次爆炸，都是對監管者良知的拷問；每一條生命，都是對行業沉疴的血淚控訴。
瀏陽花炮炸碎的，豈止是26條生命？它炸碎的，是一個行業多年未愈的痼疾，是某些人心中那堵麻木的墻。
但愿這一次，舉一反三不再是官樣文章。但愿這26條生命，能換來一場真正的、徹底的、不回頭的安全革命。
夜空需要煙花，但人間更需要平安。瀏陽的煙火，不能再用人命來點燃。
☆作者簡介：崔桂忠，曾任某部隊政治委員，海軍上校軍銜。現任大連市旅順口區委辦公室一級調研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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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輯：易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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