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一期間,國家醫保局轉發了丁香園一篇文章《華西真實病例!拔一根魚刺,這群中國醫生竟然發了SC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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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川大華西醫院血管外科黃斌教授、郭強副教授團隊,曾在心血管疾病領域權威期刊European Heart Journal上發表的一篇題為“A fish bone wandering in the body”的學術文章,闡述了一例魚刺刺穿食管、刺入主動脈并游走至肝動脈的病例。
病例顯示,患者為51歲男性,2023年3月31日吞咽魚刺,后出現胸痛癥狀于當地醫院就診,內鏡檢查未見食管異物。
幾天后,他因為胸骨后隱痛住院檢查,CT 卻發現魚刺穿破食管,扎進了胸主動脈,形成主動脈食管瘺,醫生開胸探查,修補了主動脈損傷,但卻沒有找到魚刺。
患者隨后轉入四川大學華西醫院后,經多學科會診、CTA、三維重建、超聲定位,醫生最終在開腹手術中找到了這根約 2 厘米長的魚刺,并修補了被刺破的肝動脈。
一根魚刺,先后牽動食管、主動脈、肝動脈,兩次就診,一次轉院,兩次手術,多學科協作,最后還發了 SCI。
這看起來是一個罕見病例。但現實中,其實并不少,只是并沒有被寫成SCI,也沒有被報道出來,引發關注。
天津一位醫生說:前幾年,一個家里給辦升學慶功宴的女學生,也是卡魚刺,家人讓噎饅頭,最后,魚刺扎穿食管縱隔,120轉院,警車開道,到了外省,最后還做了移植手術。
廣西一位醫生說:我院放射科醫生還曾被冤枉了,前幾年有一患者經常肚子不舒服,做腹部CT檢查發現腸壁有一腫物,密度不均勻,增強后不均勻強化,考慮腸腫瘤。術后發現是魚刺穿破腸壁引起血腫和疤痕增生,從中吸取教訓。
安徽的一位醫生說:去急診會診過一個病人,卡魚刺6小時來院,CT提示縱隔內積液,考慮出血,緊急轉診到省會三甲醫院急診手術的,病人還是沒有救過來。
說良心話,中國大夫是世界取魚刺技術的頂流,得益于熟能生巧的每年海量取魚刺醫案。
說個不是玩笑的玩笑話,據說外國醫生偶遇魚刺卡喉病例往往大驚失色如臨大敵,
一是人家基本食用的是不帶肌間刺的海魚類,二是醫生很明白人類內黏膜組織,面對尖銳魚刺的傷害是毫無招架之力的。魚刺雖小,后果難料。所以他們多是食用海魚、鱸魚等沒有肌間刺的魚種,盡量避免食用河魚。
可見。魚刺是小東西,但會引發大問題。
那么,國家醫保局為什么要轉發華西的這則真實病例文章?
顯然,你想寫春天就不能只寫春天。
我們看病例也不能只看病例,不能把它看作一個簡單的科普,而應該看到國家醫保局轉發這篇文章背后的深意。
那就是,在DRG下,病歷的主診斷,一定要寫好,不能簡單了之,要分病程發展階段。
比如這個病例。一開始,門診就診,是考慮是魚刺卡喉,主診斷是“食管異物”。
進一步住院開胸手術治療,主診斷就應修改為“食管異物穿透導致主動脈損傷、主動脈食管瘺”。
后轉華西醫院,發現魚刺進入血管定刺破肝動脈并定位在那。醫生將魚刺取出并進行了肝動脈修補。主診斷應修改為“肝動脈異物伴肝動脈損傷”。其他診斷則為“食管異物史、主動脈食管瘺或主動脈損傷術后狀態、開胸術后狀態、慢性胃炎”等。
也就是說主診斷的原則,不是病程從何開始,而是本次住院發現的病程主要問題、主要治療手段解決的的疾病是什么。
這個患者到了華西醫院這一階段,主要治療已經是手術肝動脈探查、魚刺取出、肝動脈修補。主診斷就不能再刻舟求劍的寫成“食管異物”,否則就會出現診斷與手術不匹配,從而影響 DRG 入組和醫保審核。入組不同,支付標準不同,醫院的盈虧結果也會不同。
這就是為什么五一期間,國家醫保局要轉發這則病例的真正原因。也就是說,DRG/DIP 不是簡單控費工具,更不是把病組支付標準變成科室和醫生的限額指標。而是要求規范診療、減少不合理費用。但對于真正復雜危重疑難病例,醫保是承認的,也支持有合理補償的。即便像這樣不能被普通病組平均值簡單覆蓋的罕見病例,也可以走特例單議病種之路。
我們每一位醫生,都應該從國家醫保局轉發的這則華西病例中學會如何踩準DRG的黑白鍵。
可以這么說,大數據AI時代之下,醫保監管只會越來越精細科學規范。
普通醫生要記住一句話:不要賭風會過去,也不要心存僥幸。你唯一能抓在手里的,是病歷、流程、證據和邊界。
所有臨床決策,都要能經得起循證的檢驗。
為什么用這個藥?
為什么做這個檢查?
為什么用這個耗材?
為什么收這個病人?
為什么選擇這個治療方案?
病歷里能不能講清楚?決定你有沒有事。
我認為,以后真正保護醫生的,不是你說“我是為了患者好”,而是病歷能證明你確實是按醫學邏輯做的。
醫學依據、適應證、風險告知、替代方案、患者情況,這些東西平時看起來繁瑣,關鍵時候就是保護自己的證據。
這類罕見病例,其實對于醫院來來說并不罕見
最后想說的是,像這類罕見病例,其實對于醫院來來說并不罕見。走特例單議之路,現實執行起來太難了,醫保DRG操控者很多其實缺乏這方面理解,較難應用到醫保結算中,醫生,醫院,醫保不在一個頻道上。
所以,不管這一病例進入哪個組,是不是高倍病例,也不管它是不是特病單議,醫院最后大概率都100%肯定虧。
毋庸諱言,在當前的醫療環境中,醫生常陷入一種“兩面不是人”的困境。
不開檢查,被質疑診療不全面,存在漏診風險。
開了檢查,又被貼上“過度醫療”的標簽。
而一旦發生醫療糾紛,同樣的臨床決策,可能在不同情境下被截然相反地解讀。
這種“兩頭追責”的現象,不僅加劇了醫患關系的緊張,也迫使一些基層醫院和一些不大不小的醫院醫療行為日益保守,稍微麻煩一點的病人就會往上轉診,最終損害的是不僅是小醫院的醫療技術發展、還有醫保基金使用的合理性和患者的長遠利益。
因為,整個社會對醫生無限地釋放最大的惡意,那么,醫生這個職業,也就會慢慢失去了發展的根基。
特別是基層醫院,醫院與醫生的操作在DRG層面來看,也許還存在改進空間,在程序合規性方面或許還留有一些瑕疵。
但考慮到基層醫療機構的實際情況,若將所有操作都套用大三甲醫院的標準嚴格執行,可能抑制基層醫療機構醫生診療的積極性。
對此,社會應秉持包容的態度,只要合規的底線不突破,醫保就不妨給予基層醫院醫生一定的包容彈性空間。
基層醫生太難了,他們只能基于有限的檢查信息,依據自己的臨床經驗,做出最佳判斷。事后諸葛亮誰都會做,但那不是醫療的邏輯。
醫客說
行醫最難的,從來不止是治病救人。
不開檢查,怕漏診擔責;開了檢查,被扣過度醫療。復雜病人不敢留,疑難病例容易虧,基層醫療受條件限制,還要被事后高標準復盤苛責。事后諸葛亮人人都會,可沒人能篤定每一次臨場判斷都完美無缺。
醫學本身就充滿不確定性。希望大眾能多一份對醫療的包容,也希望醫保結算能多一份臨床思維。不要讓醫生在救人、合規、盈虧之間反復內耗。
愿所有醫者:診療有依據,行醫有保障,付出能被理解,辛苦不被辜負。
【責編】醫客君
【文章來源】老葉說醫,作者葉正松
【圖片來源】網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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