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能想到兇手是中學生？1989年龍川縣“1·29”綁架殺人案偵破始末

災難，來得太突然了。

還有一個星期就是春節了，正做著學期結束的收尾工作，準備高高興興過個新年的廣東省河源市龍川縣豐稔中學教導主任范錦揚，萬萬想不到巨大的災難猝不及防地突然降臨到他的頭上。

這天是1989年1月29日，傍晚6時半，天空像一個心事重重的老人的臉，陰陰沉沉，仿若抹了鉛灰色的油彩。范錦揚做好了晚飯，出門來叫外出玩耍的8歲大的兒子范春輝回家吃飯。

“春輝——”他先是尋，然后叫，他走過課室，走過圖書館，走過操場，走過所有范春輝平日喜歡去的地方，叫得嗓子冒煙，卻始終不見范春輝的身影。

急透了的范錦揚逢人就問，于是，幾位老師和十幾位學生也加入了尋人行列。

“春輝，你在哪里？”喊叫聲響徹這間山區小鎮中學校園的內外。

直至半夜12點，仍未找到小春輝。

“看來兇多吉少了……”范錦揚的妻子哭得死去活來。

小春輝，你究竟去了哪里？

第三天一早，在蒙眬中醒來的范錦揚，一起來就發現一件怪事：房間近門口處有一封信。

他端詳了一下，肯定這封信是昨天晚上從氣窗里塞進來的。他急急忙忙地拆開，原來是一封字跡歪歪扭扭的“打單”（綁票）信：“休驚，你兒在我家住吃都很好，你只需拿5000元(全要100元一張的票子），放在你們校門右窗臺，必須3天內弄到錢，我收到錢后自然送回兒子給你。否則，后果不堪設想。”

我的老天，原來小春輝被壞人挾持了！

讀了這封信，范錦揚夫妻倆又驚又喜，喜的是失蹤兩天的兒子終于有了消息，驚的是小春輝落到了壞人的手里。

怎么辦？夫妻倆在房間里立即緊急磋商。

“報案！”范錦揚立即決定。

“不過，春輝在他手上，萬一……”當母親的擔心兒子會有不測。

“這種事如果不依靠公安機關破案，后果只會不堪設想！”范錦揚終于說服了妻子，悄悄到鎮派出所報了案。

公安人員立即展開了偵查。

當偵查正在緊張進行之際，又一封匿名信送到范錦揚的手上。這封信是通過鎮郵局寄來的，內容和上一封信一樣，只是特別提到要把那筆錢放到一個廁所里其中標有“A”記號的蹲位上，同時指定了放錢的具體時間。

在春節的前兩天，2月4日上午，幾名化了妝的公安人員嚴密控制了這所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廁所。

歹徒指定取款的時間到了，上午10時，這名挾持人質、勒索錢財的歹徒果真按他自己指定的時間走進廁所，走進他事前寫上“A”記號的蹲位上。

公安人員一擁而上，逮住了這個狠毒而又愚蠢的歹徒。

人們吃了一驚，這歹徒并非是個五大三粗的江洋大盜，而是一個年僅17歲的少年，范錦揚的學生一是該校一個名叫曾旭輝的初中三年級學生！

“范春輝呢？你把他放在哪里？”審訊室里，公安人員急不及待地追尋范春輝的下落。

“我在當天就已經把他殺死了！”曾旭輝翻翻白跟，仿佛他只不過是捏死了一只螞蟻。

曾旭輝是個武俠小說迷，凡是他能借到、買到的武俠小說，他都弄來廢寢忘餐地閱讀。

一次，他上課時把武俠小說壓在課本下面偷偷閱讀，被范錦揚發現了。

“曾旭輝，上課你看什么書？”

曾旭輝見被發現，連忙要把書藏起來，可來不及了，書被抓在范錦揚手里，又是一本武俠小說，書名是《天下第一棍》。

“你這書是從哪里來的？”范錦揚記起這本書曾有人報失。

“偷來的?！痹褫x被迫低聲承認。

范錦揚把他帶到教務處，狠狠批評了他。

武俠小說對曾旭輝產生了巨大的影響，他時刻向往當一個走南闖北、浪跡天涯的俠士。為了學習武術，他到處打聽何處有招收學員的武術學校。

1987年年末和1988年暑假，他兩次偷了家中的錢，只身闖到鄭州、北京，要求當地的武術學校收他為徒，后因學費不足，又沒有證明而被拒?；貋砗螅蚬φn拉下太多而受到學?！皠窀嫱藢W”處理，只因他父親苦苦求情，才勉強改為“留校察看”?？蛇@一切，都絲毫改變不了他學武的決心。

為了籌集路費和學費，以便在1989年春節后再去河南、鄭州武術學校學習武術，他苦思了幾天，終于想出了這個挾持人質、勒索錢財的計劃。

1989年1月29日，是個星期天，學校的師生大都回家休息去了，校園一片寂靜。下午6時，范錦揚8歲的兒子范春輝一個人在家門口玩耍，幾天來一直在尋找機會的曾旭輝認為時機已到，立即把早就準備好的由幾只香煙盒折成的玩具拿出來，對小春輝進行引誘。

“春輝，來，給你，好玩！”

年幼的小春輝哪知是計，高興得揮動雙手，撲前來就要拿曾旭輝手里舉著的玩具。

曾旭輝一步步向后退，嘴里不停地叫著：“春輝，來！給你！好玩！”

小春輝終于離開自己的家門口，隨著曾旭輝來到校外一塊草地上。

曾旭輝立即像瘋了一樣地猛撲上去，小春輝來不及呼叫一聲，就被滿臉兇光的曾旭輝用手緊箍脖頸，騎倒在地。盡管小春輝的小手小腳一再掙扎，口吐白沫，曾旭輝還是毫不憐惜地越箍越緊。小春輝終于舌骨骨折，窒息倒地。曾旭輝怕其未死，又用衣袖緊勒其頸，至小春輝氣窒而亡。

為防止萬一，曾旭輝再找來放在不遠的早就準備好的鋤頭，狠擊小春輝的頭部，使被害者顱骨骨折，皮開肉裂，鮮血淋漓，慘不忍睹。曾匆匆掩埋了死者的尸體后，又若無其事地回：到課室，和晚自習的同學打個招呼，到老師家里看電視，約同學一起出街去，還買了煙花爆竹點燃取樂，嘻嘻哈哈，笑聲不絕。

年僅17歲的殺人兇手曾旭輝，終于站到了莊嚴的人民法院審判庭的被告席上，看著他那張兇殘而幼稚的臉孔，看著他從一個武俠小說迷墮落為殺人罪犯，我們能說些什么呢？

曾旭輝因為上課看武俠小說而受到老師批評，即懷恨在心，圖謀報復，終致闖下害人害已的大禍。而其作案后竟若無其事，照樣玩耍取樂，這實在是一個典型的不知法律為何物的“法盲”。這種“法盲”常常要在受到法律之劍嚴懲之時才猛然悔悟，但卻為時已晚，只落得個可恥而又可悲的下場。

武俠小說，以其情節曲折離奇、打斗場面激烈、綠林好漢林立而歷來受到眾多青少年讀者的喜愛。然而，武俠小說的副作用對青少年思想的影響，也是不容忽視的。不少武俠小說所宣揚的“稱王稱霸是好漢”、“人不為己，天誅地滅”、“人為財死，鳥為食亡”、“人生在世，吃穿二字”以及“寧在花下死，做鬼也風流”之類的觀點，對部分辨別是非能力較弱的青少年起著很大的腐蝕作用。

如何引導青少年閱讀武俠小說，是我們的教師和家長必須引起重視的一環。而作為一個愛好武俠小說的中學生，我們又從曾旭輝的墮落引出什么教訓來呢？

1989年7月，經法院審理，曾旭輝被判處了無期徒刑，將在勞改場上度過自己的一生。

（因可立即原因，文中涉案人員均為化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