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反猶襲擊創46年新高：暴力為何壓不住

周三，反誹謗聯盟（ADL）發布年度審計報告：去年美國針對猶太人的肢體襲擊事件達到1979年以來最高水平。這份覆蓋2025年的數據勾勒出令人不安的圖景——騷擾和破壞行為整體下降，但暴力卻在升級。

數字背后是人命。報告顯示，2025年有3人死于反猶襲擊，這是自2019年以來首次出現猶太人因反猶暴力在美國遇害的情況。ADL極端主義中心的數據采集范圍較廣，既包括仇恨犯罪（基于種族、膚色、性取向、宗教或國籍的暴力），也涵蓋言語騷擾和校園演講。

地理分布上，大都市區仍是重災區。紐約以1,160起事件、90起襲擊居首，洛杉磯縣398起，新澤西北部緊隨其后。這些數字構成了美國反猶事件的基本盤。

但數據中也有意外信號。大學校園的反猶事件從2024年的1,694起驟降至583起，降幅達66%，為各類場景中最大。ADL負責反極端主義與情報的高級副總裁Oren Segal向Axios解釋了這一矛盾："當潮水退去……留下的就是太重而無法沖走的東西。"他的比喻暗示，表面騷擾的減少反而讓深層暴力問題暴露得更清晰。

這種"潮水效應"也指向更復雜的背景。反猶主義并非美國獨有現象，且與加沙和伊朗的地緣政治沖突關聯上升。Segal的觀察框架——區分可被"沖走"的表層現象與"太重"的結構性暴力——為理解數據提供了關鍵視角。

校園數據的驟降則引出另一個問題：什么在起作用？報告提到，一種通過建立關系而非單純執法來對抗反猶主義的思路正在校園推廣，這被認為是減少反猶偏見的原因之一。但肢體襲擊的創紀錄高位表明，這種溫和路徑對硬核暴力尚未形成有效遏制。

ADL的數據收集方法本身也值得注意。由于納入了言語騷擾和校園演講，其統計口徑比司法部門的仇恨犯罪數據更寬。這意味著"事件"與"犯罪"之間存在顯著差距，閱讀時需要區分：583起校園"事件"不等于583起"犯罪"，同理，1,160起紐約"事件"的暴力嚴重程度也參差不齊。

2025年的3起命案是一個標志性轉折點。此前五年（2020-2024），美國未記錄反猶暴力致死案例，這一零死亡紀錄在2025年被打破。結合46年來最高的襲擊總數，一個判斷逐漸清晰：反猶主義的表達形式正在發生變化——公開騷擾可能因社會壓力而收斂，但極端個體的暴力沖動未被消解，反而在特定條件下激化。

紐約的90起襲擊占該州事件總數的7.8%，這一比例暗示了暴力事件的地理集中性。洛杉磯縣未公布襲擊細分數據，但398起事件的總規模表明其問題同樣嚴峻。新澤西北部作為傳統猶太社區聚集地，持續位列前三，反映了人口分布與風險分布的重疊。

展望層面，ADL報告揭示的兩種趨勢——校園的關系建設路徑與都市區的暴力高發——構成了當前應對策略的分野。前者試圖從根本上減少偏見生成，后者則依賴傳統的安全與執法手段。2025年的數據提供了一個殘酷的評估：關系建設或許能改變言論環境，但面對已經極端化的個體，其效果有限。

Segal的"潮水"隱喻因此具有了雙重含義。它不僅解釋了數據結構的矛盾，也暗示了政策選擇的艱難：是繼續等待潮水退去，讓問題自然暴露，還是主動深入那些"太重而無法沖走"的暗流？ADL沒有給出答案，但46年來的襲擊峰值已經讓問題無法回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