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2年5月3日凌晨3時許,沈陽市蘇家屯區陳相屯公社英守大隊的赤腳醫生佟福家的家門被人“咣咣”敲響:“佟大夫、佟大哥!我是金吉勝,我弟妹觸電了!”
佟福從熟睡中被驚醒,伸手抓起一件外衣披上,打開門一看見來人是蘇家屯區養路段大英道班工人金吉利的哥哥金吉勝,雖然此時外面又是風雨又是雷電,但是人命關天,于是佟福還是穿好衣服拿起藥箱跟著金吉勝往金家方向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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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照片:給人看病的赤腳醫生
來到金家,佟福被引進了金吉利的屋子,結果看到金吉利的妻子岑雅娟上身穿著半袖襯衫、下身只穿著一條褲衩,光著腳、雙手緊縮在胸前,臉朝下直挺挺地趴在地上,整個臉部壓在一個“電鼠板”上。
佟福連忙彎下腰,抓起岑雅娟的左手摸脈,結果啥反應都沒有,于是佟福無奈的宣布岑雅娟已經不治身亡。
不久,岑雅娟的父母、姐妹以及岑家和金家的其他親屬、鄰居、大隊干部等人陸續趕到。金吉利向岑家人解釋道:“昨晚八點鐘,雅娟嫌屋里老鼠多,擔心咬壞衣服,就讓我把電鼠板擺在北窗前的地上,我把電鼠板接通電源后我們就入睡了。早上三點多,我叫雅娟去大隊紅磚廠上班,伸手一摸發現被窩是空的,開燈一看發現雅娟已經倒在‘電鼠板’上。我連忙叫醒了住在東屋的哥哥(金吉勝),哥哥過來拔下電源插頭后去喊佟大夫去了。都怪我做了這個東西(指電鼠板),老鼠沒電死,倒是把雅娟給電死了。”
岑父表示:“該死的留不住!雅娟既然已經是金家人了,尸首你們金家看著辦吧。”
但當金家人準備把尸體送去火葬場的時候岑雅娟的母親表示:“閨女命短可憐,不能把她火化!埋在村外還有個墳頭,我想她了還能去看看,火化了我上哪去看她!”
于是,金家人趕緊托人去買棺木,準備將岑雅娟土葬。
當天中午,棺材被抬到金家,金家人將岑雅娟的尸體抬入棺木,就要把棺蓋蓋上上釘釘死前,岑雅娟的三姐岑雅琴在丈夫的陪同下從八里多外的婆家趕來要見妹妹最后一面,看著妹妹的尸體,岑雅琴忽然想起一件事:自從妹妹嫁給金吉利后先后三次懷孕,但每次都被金吉利逼著流產,還上了節育環。三個月前,想要孩子的妹妹偷偷去衛生院取出了節育環,然而金吉利得知此事后大發雷霆,和妹妹大吵一架,聲稱要是生孩子就離婚!
岑雅琴想不通的是妹妹平時身體很好,性格也很爽朗,生活也不存在困難,為何會突然死去?而且金吉利為什么死活不讓妹妹生孩子呢?
突然,岑雅琴發現岑雅娟的左手手背上有一塊銅錢大小的紅斑,臉上還有同樣的一塊紅斑。
岑雅娟在當天下午下葬后,岑雅琴越想越不對勁,她學過電工,有電工知識,妹妹手背上和臉上的紅斑就是觸電留下的,但是臉上出現觸電痕跡還說得過去,左手手背上的觸電痕跡怎么解釋?于是她在5月4日一早向蘇家屯區農電局反映了這個情況,隨即當天下午,蘇家屯區農電局李副局長就帶著工程師老鄧乘車趕到英守大隊大英生產隊的金家——
接待兩人的是金吉勝的妻子趙珍,她倒是很殷勤,又是沏茶又是遞煙,還一再表示:“這小兩口的感情可好咧,結婚后從來沒紅過臉,誰能想到會出這樣的事情?!”
李副局長說出了自己的疑問:“她(指岑雅娟)下地怎么光著腳?為啥不穿鞋?”
趙珍的笑容一滯,尷尬地說:“誰說不是呢,我也納悶啊,興許是睡懵了吧?”
隨后金吉利向李副局長介紹了當時電鼠板擺放的位置和岑雅娟當時躺著的位置,之后李副局長又奇怪地問:“既然電鼠板放在北窗前面,她下地不往門的方向走,干嘛去北窗?”
金吉利撓著腦袋表示自己也捉摸不透。
與此同時,工程師老鄧將屋內的電源線路仔仔細細地檢查了一遍,沒有發現異常情況,然后他看著南窗外的一根10千伏高壓線和220伏照明線同桿架設的電線桿子問了句:“那天夜里打雷了嗎?”
金吉利連忙接話:“打了,那雷一個接一個在窗外響,可真嚇人。”
老鄧懷疑會不會是雷擊引發的意外,雖然不可能是直接雷擊擊死的,但是不排除間接雷擊的可能性,形成雷電的高壓電場使照明線產生雷電感應,形成超高壓的“行進波”,在瞬間被導線引進室內,被引到電鼠板的終點時擊穿了周圍微潮的紅磚地面上絕緣程度很低的木板入地,使電鼠板周圍的地面產生高壓電場,而岑雅娟光著腳下地,產生跨步電壓,電流穿過心臟回路導致岑雅娟死亡,很偶然的倒在電鼠板上。
在場眾人都很信服老鄧的判斷,那就證明岑雅娟的死和電業部門無關,那么調查工作也就沒有必要繼續了,臨走時李副局長對金吉利說:“你私設電網捕鼠,是違法行為,我要按照有關規定罰你的款。”
對此,金吉利心悅誠服地表示認罰。
但是,老鄧在臨走前悄悄對岑雅琴說:“如果這樣觸電死亡的話,那么尸體的腳上要有電擊穿孔,身上還有大面積的電燒傷。”
岑雅琴因此和二姐岑雅珍要求開棺驗尸,但遭到金家人的斷然拒絕,而且岑父膽小怕事,也不想折騰,表示“人家老金家在這里是大戶,手眼通天,咱們哪能斗得過人家?咱們家已經死了一個了你們(指岑雅琴和岑雅珍)還嫌少嗎?還想把全家人都折騰死嗎?!”
岑雅琴不甘心,前往十五里外的叔叔岑寶權家找二叔商議,岑寶權建議岑雅琴報警:“學《楊三姐告狀》,去告金吉利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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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三姐告狀》劇照
5月8日,岑雅琴來到沈陽市公安局蘇家屯分局信訪接待室,聲稱:“我妹妹死的冤啊!”
蘇家屯分局對岑雅琴的上訪高度重視,分管副局長趙國仁認為岑雅琴對岑雅娟觸電死亡的懷疑值得調查,而金吉利對妻子死后不上報的行為極為可疑,經局長批準,決定同意岑雅琴提出的“開棺驗尸”的請求。
5月14日下午,沈陽市公安局刑警大隊高級法醫李賢俊等人來到英守大隊大英守生產隊,在大隊干部的支持下強壓了金家人的反對,掘開了已經下葬十二天的岑雅娟的墳墓,打開棺材進行驗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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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賢俊法醫(右)
此時的岑雅娟的尸體已經高度腐爛,呈現出污綠色的巨人觀狀。李賢俊法醫依然在尸體的左面部顴骨和左手手背各發現了一處電擊傷,除此之外沒有在尸體上發現其他可疑之處。然后李賢俊一行人提取了檢材后又來到金家,拍攝了現場照片,記錄了金吉利介紹的情況后離開。
一個多月了,檢驗結果出來了:“死者右面部電傷缺乏表皮的空泡形成和隆起、皺縮,表明這部分皮膚對電流的反應不顯著,是在生活反應能力甚弱的情況下觸電的,即在心跳已經停止,組織細胞尚未進入死亡時觸電形成的;而左手背部的干燥隆起的斑跡,無論從肉眼所見和法醫組織學所見,以及局部皮膚的元素分析結果來看,生活反應明顯,都可證明是生前由于局部觸電形成的典型電流標記。因此,岑雅娟的致死原因是由于左手背觸電,電流通過心臟,引起心跳停止造成的電死。由于沒有在死者腳部發現電流標記,否定了岑雅娟是‘間接雷’感應電觸電死亡的推測……”
根據這份尸檢報告,蘇家屯分局認定岑雅娟的死是一起重大電擊殺人案,并對此案進行立案偵查。
7月5日,蘇家屯分局刑警一隊偵查員刁文生、于景仁和趙守山來到英守大隊進行群眾調查,打聽到了一條重要線索:金吉利和岑雅娟外甥女張華(岑雅娟二姐岑雅珍的女兒)關系曖昧。往常,張華幾乎天天來金家,和金吉利這個四姨夫走的很近,有人親眼看到金吉利和張華在蘇家屯和沈陽市內手著手逛大街,舉止非常親密。岑雅娟死后沒幾天,張華就再也沒來過金家,反而是金吉利經常去村外的小橋私會張華。
接報后,趙國仁副局長下令對金吉利和張華的行蹤進行監控——
8月6日,趙國仁接到特情耳目的報告:金吉利和張華在東陵公園(是安葬著清太祖努爾哈赤和孝慈高皇后葉赫納喇氏的清福陵)的天柱山上舉止親密地依偎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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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福陵
看來,金吉利和張華果然存在亂倫的關系,于是趙國仁下令:拘審金吉利和張華。
8月7日上午,金吉利和張華被先后被“請”到蘇家屯分局,進行“背靠背”審訊。
金吉利態度蠻橫,一口咬定岑雅娟是打雷意外被雷擊死的,蘇家屯分局預審科科長鞠恒、預審員劉大華、偵查員刁文生前后審了七回,大記憶恢復術都上了,但毫無結果。
然而,在“刑違藝術”之下的張華卻沒有金吉利那樣嘴硬,很快承認了自己和金吉利的奸情,并承認8月6日金吉利在東陵公園的天柱山向她求婚,要求和她結為夫妻。她表示是金吉利瘋狂的追求她,而她半推半就也就“從”了,而且金吉利不止一次向她炫耀自己會發明一樣東西,神不知鬼覺地能把岑雅娟解決掉后娶她過門。在天柱山上,她曾認真的問金吉利:“我四姨(指岑雅娟)到底怎么死的?我聽人議論,你是為了娶我才把我四姨給害死的。”金吉利不屑一顧地說:“他們愛怎么說怎么說,老岑家愿意上哪告去哪告,我穩穩當當地在家里等著,看誰能把我怎么樣!”接著,金吉利又嬉皮笑臉地問她:“我要是為了這件事進監獄蹲個十年八年的,你等不等我?”
鑒于此,鞠恒、劉大華和刁文生又對金吉利進行了第八次審訊。
鞠:“金吉利,岑雅娟是怎么死的?”
金:“是打雷擊死的。”
鞠:“那么好,假設是雷擊死的,那么岑雅娟怎么會遠遠地倒在地上?”
金:“要不就是跨步電壓觸電死的,農電局的鄧工程師都這么說。”
鞠:“不對!你明明白白地聽工程師講過:跨步電壓致死者的腳上有電擊擊穿的標記,身上還必須有大面積的燒傷。你更清楚岑雅娟尸體上沒有這些情況,這又怎么解釋?!”
金:“岑雅娟是下地時不小心摔倒在電鼠板上觸電死的。”
鞠:“好吧,岑雅娟摔倒在電鼠板上,臉上的確有電傷。可是,她身體下面和附近再沒有其他帶電物品,手上的電傷何以形成?”
金:“那、那是她摔倒時手先按在電鼠板上,所以才有傷。”
鞠:“撒謊!你的假設很妙,可惜,手上的電傷是左手背部,而不是在手掌內側!你試試看怎么樣摔倒才能使手背和臉同時觸到電鼠板上?”
金(腦門上出現汗珠):“這——我——”
鞠:“你和張華8月6日去沈陽干什么去了?你們在東陵公園里又商量了些什么?”
金吉利頓時全身癱倒在審訊椅上,有氣無力的乞求:“能給我一杯水嗎?”
一杯水下肚后,金吉利重新支起身子,“看樣子你們一直在監視著我,既然這樣我也沒什么好隱瞞的了,我就全告訴你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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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照片:審訊罪犯
1977年夏天,金吉利狂熱地追求比自己大兩歲的岑雅娟,岑雅娟對長得寶相莊嚴的金吉利很有好感,不顧父母的反對,不惜和娘家人鬧翻嫁給了金吉利,一開始兩人的感情還不錯,但當1978年金吉利當上了工人,成功的“農轉非”后,金吉利就漸漸看不上岑雅娟,認為她配不上自己了。
同時,性格開朗、身材姣好、長相靚麗的張華搬到了英守大隊,金吉利很快就愛上了這個管他叫“四姨夫”的外甥女,而張華也對比她大不了幾歲的“四姨夫”很有好感,兩人經常相約去沈陽,用獻血所得的營養費陪她游玩,然后鄭重其事地向她提出處對象的要求,并表示自有辦法處理掉岑雅娟。
此后,金吉利幾次逼迫岑雅娟離婚,但岑雅娟堅決不肯,于是金吉利起了殺妻之心。
1982年春節后,金吉利去陳相食品公司收購站賣豬,看到工人用電麻器擊殺生豬,金吉利受此啟發,在四月初做好了一個電鼠板,并四處向人展示電鼠板電老鼠的神奇效果,為了殺人作案準備了脫身之詞。
5月3日1時左右,金吉利趁岑雅娟熟睡時將電鼠板觸碰岑雅娟的左手并接通電源,岑雅娟當場被電死。作案后,金吉利將電鼠板擺在靠近北窗的地上,又將岑雅娟的尸體從炕上扶起,臉朝下放在電鼠板上偽造觸電現場后回炕上睡覺——
至此,這起極為特別的電鼠板殺妻案真相大白。
1983年5月17日,金吉利被執行槍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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