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庫案例：申請執行人以物抵債但未全額清償的，案外人還能否提起執行異議？

尚未超出法定時限，案外人能夠提出執行異議。

閱讀前瞻

司法拍賣中的以物抵債是執行程序里高頻且法律關系極為復雜的核心問題，實務中裁判規則嚴格、風險點密集。無論你是申請執行人、被執行人，還是涉及抵債財產的案外人，都易陷入程序合規與權利保障的困境。本專題將系統拆解司法拍賣以物抵債的全流程法律規則、典型裁判要旨與實操避坑方法，幫你精準破解各類復雜法律問題，歡迎點贊、收藏、推薦并轉發給更多有需要的企業伙伴！

裁判要旨

在執行標的被執行法院裁定交付申請執行人抵償債務的情形下，對于執行標的由申請執行人受讓的，屬于《執行異議復議規定》第六條第二款規定的“執行標的由當事人受讓”的情形，案外人提出異議的時限應為“執行程序終結之前”，而不是“異議指向的執行標的執行終結之前”?！皥绦袠说膱绦薪K結”是指人民法院已完成處分執行標的所需履行的法定手續，而“執行程序終結”則一般包含執行完畢和終結執行兩種情形。在以物抵債裁定發生法律效力的情況下，雖然針對執行標的的執行已經終結，但只要申請執行人尚未獲得全額清償，則執行程序并未終結；此時，案外人提出的執行異議符合《執行異議復議規定》第六條第二款規定的時限條件。

案件簡介

1. 2016年1月4日，某驛房地產公司因拖欠某信托公司借款被訴并被判還款，其名下含案涉房屋在內的1915套房產及兩地塊土地使用權被查封。

2. 2018年11月21日，經兩次流拍后，山西高院裁定將含案涉房屋在內的97套房產作價9677萬余元，交付申請執行人某信托公司抵償債務。

3. 2019年8月15日，案外人李某霖以已購買案涉房屋為由，向山西高院提出異議，請求停止對案涉房屋的執行。山西高院裁定駁回李某霖的異議申請。同年10月28日，李某霖提起案外人執行異議之訴。

4. 2020年11月20日，山西高院裁定駁回李某霖的起訴。李某霖不服，提起上訴。

5. 2021年6月16日，最高法院裁定駁回上訴，維持原裁定。李某霖不服，申請再審。

6. 2023年11月23日，最高法院裁定再審。

7. 2024年4月19日，最高法院裁定撤銷本院二審及山西高院一審裁定，指令山西高院對相關糾紛進行審理。

爭議焦點

以物抵債裁定生效，執行標的由當事人受讓但債權未全額清償的，案外人提出異議是否符合法定時限？

裁判要點

一、案外人提出執行異議的期限，按執行標的受讓主體不同而區分：由當事人以外第三人受讓的，應當在執行標的執行終結前提出；由申請執行人受讓的，應當在執行程序終結前提出。

《執行異議復議規定》第六條第二款規定，“案外人依照民事訴訟法第二百二十七條（現第二百三十八條）規定提出異議的，應當在異議指向的執行標的執行終結之前提出；執行標的由當事人受讓的，應當在執行程序終結之前提出。”該條款對執行標的由當事人即申請執行人、被執行人以外的第三人受讓，以及由當事人受讓這兩種情形作了區分處理。針對前者，案外人提出異議的截止時點為執行標的執行終結時，即人民法院完成處分執行標的所需履行的法定手續之時；針對后者，案外人提出異議的截止時點則是執行程序終結之時。之所以作出區別規定，系因執行標的由當事人以外的第三人受讓時，涉及維護司法拍賣公信力以及保護受讓人的信賴利益的問題，而執行標的由當事人受讓時則不涉及該問題，只要整個執行程序尚未結束，當事人的利益狀態就尚未最終確定。本案中，山西高院于2018年11月21日裁定將案涉房屋交付某信托公司抵債，上述裁定已發生法律效力。由于案涉房屋的受讓人是某信托公司，而該信托公司是申請執行人，符合前述條款中“執行標的由當事人受讓”的情形，故案外人提出異議的時限應為“執行程序終結之前”，而不是“異議指向的執行標的執行終結之前”。

二、執行程序終結包括執行完畢和終結執行。申請執行人債權未獲全額清償，執行程序未終結，案外人提起訴訟符合法定時限條件。

執行程序終結一般包含執行完畢和終結執行兩種情形，前者指生效法律文書確定的執行內容已經全部執行到位或者當事人達成執行和解協議并履行完畢等；后者則指因發生法定特殊情形，使執行程序無法或者無需繼續進行，從而結束執行程序。本案中，當事人各方均認可某信托公司尚未獲得全額清償，本案執行程序并未終結。因此，李某霖提起本案訴訟，符合《執行異議和復議規定》第六條第二款規定的時限條件。原審裁定以李某霖提出異議時異議指向的執行標的即案涉房屋的執行已經終結為由，認定李某霖對案涉房屋提出執行異議之訴不符合起訴條件，適用法律錯誤，應予糾正。一審法院應當受理本案并進行實體審理。關于李某霖對案涉房屋是否享有足以排除人民法院強制執行的實體性權利，需由一審法院進行實體審理后依法作出認定。

案例來源

《李某霖訴西藏某信托有限公司案外人執行異議之訴案》[最高法院（2024）最高法民再30號]（人民法院案例庫入庫編號：2024-16-2-471-005）

實戰指南

一、案外人提出執行異議的法定時限，核心在于區分執行標的受讓主體的身份。

根據《最高人民法院關于人民法院辦理執行異議和復議案件若干問題的規定》第六條第二款，若執行標的由申請執行人或被執行人受讓，案外人異議的截止時點為整個執行程序終結前，而非該特定標的物的執行程序終結前。此規則的法理基礎在于，當財產由當事人受讓時，不涉及對司法拍賣公信力及第三人信賴利益的特殊保護，只要債權未獲全額清償，執行程序在法律上即未終結，當事人的利益狀態尚未最終確定。實務中需警惕將“執行標的執行終結”與“執行程序終結”相混淆的風險，尤其在以物抵債裁定作出后，若申請執行人債權未獲全額清償，案外人仍有權在整體執行程序終結前提出異議，當事人應密切關注執行案件的結案狀態，及時主張權利。

二、對于“執行程序終結”的具體認定，法律上通常指執行完畢或終結執行兩種法定情形。

執行完畢意味著生效法律文書確定的義務已全部履行，而終結執行則源于諸如申請執行人撤銷申請等法定事由。需特別注意，實踐中存在將法院內部結案（如終結本次執行程序）等同于執行程序終結的錯誤認識，這可能導致不當剝奪案外人的異議權。在以物抵債情境下，即便不動產已裁定抵債，若后續仍需辦理過戶登記或實施騰退等行為，則執行程序未必終結。相關主體應審慎判斷執行程序的實際進展，避免因對程序終結標準的誤解而錯失救濟時機，必要時需尋求專業法律意見進行準確判斷。

三、案外人的異議權利若因超期而受阻，仍可尋求其他法律途徑進行救濟。

根據司法實踐，即使案外人未能在法定期限內提出執行異議，其仍可依據《中華人民共和國民法典》的相關規定，向不當得利的受讓人另行提起民事訴訟，請求返還原物或變價款。這為案外人提供了一條事后救濟通道，但其權利實現的成本和不確定性將顯著增加。因此，最穩妥的策略仍是嚴格遵守法定異議期限，在執行程序終結前積極行使程序性權利，以期通過執行異議之訴一攬子解決實體爭議，避免陷入后續冗長的訴訟程序。

1.當執行標的由當事人受讓，案外人提出阻止執行的實體權利異議的，應在執行程序終結之前提出。此處的執行程序終結是指生效法律文書確定的債權全部實現等導致的執行程序完全終結。發生指定執行后，原執行法院的執行案件以銷案結案的，因執行依據的債權尚未全部實現，不屬于此處的執行程序終結。

案例1：甲銀行與乙公司等執行監督案[最高法院（2023）最高法執監73號 ]（人民法院案例庫入庫編號：2024-17-5-203-013）

最高法院認為，根據《執行異議復議規定》第六條規定，關于案外人依照民事訴訟法第二百三十四條（現第二百三十八條）規定提出異議的期限，區分兩種情況：一是執行標的由當事人以外的案外人受讓時，案外人提出阻止執行的實體權利異議的，應當在異議指向的執行標的執行終結之前提出，主要是基于對信賴利益保護的考慮。二是當執行標的由當事人受讓的，案外人提出阻止執行的實體權利異議的，應在執行程序終結之前提出。此處的執行程序終結是指生效法律確定的債權實現后執行程序完全終結。這是因為，對申請執行人和被執行人而言，其因錯誤執行案外人財產所獲得的利益理所應當予以返還，只要執行程序尚未結束，案外人提出異議的期限就不應屆至。超過異議期限的，案外人財產即使被錯誤執行，無論是在前述第一種還是第二種情形下，案外人雖不能按照民事訴訟法第二百三十四條（現第二百三十八條）所規定的異議程序進行救濟，但可以依法另行提起不當得利之訴，請求返還執行標的變價款或者請求返還執行標的。本案中，根據查明的情況，濟南鐵路運輸中院在執行甲銀行與乙公司等合同糾紛一案中，于2018年7月26日將丁公司應付給乙公司的9904471.33元扣劃至該院賬戶。2018年8月6日，該院將上述款項過付至甲銀行賬戶。甲銀行是本案的申請執行人，并非當事人以外的第三人。2018年9月10日，案外人丙銀行對執行丁公司應給乙公司的6582046.30元貨款提出書面異議。2018年8月13日，該院裁定上述案件由濟南鐵路運輸中院執行。2018年8月14日，本案以銷案結案。該銷案結案并非是執行程序終結，此后本案由濟南鐵路運輸中院執行。因此，在2018年9月10日，丙銀行提出執行異議時，本案執行程序尚未終結。濟南鐵路運輸中院認為案外人丙銀行提出本案執行異議已超過法定期限，裁定對丙銀行的執行異議不予受理，屬于適用法律有誤。山東高院未予糾正，亦存在適用法律錯誤，最高法院予以糾正。

2.以物抵債對象為不動產的，執行程序終結應當以過戶、騰退等執行行為實際完成為標準，不得僅依據以物抵債裁定及結案通知書予以認定。

案例2：楊某、裴某等民事執行監督執行裁定書[最高法院(2023)最高法執監35號]

最高法院認為，根據原審法院查明的事實，楊某于本案中主要以其對案涉標的房屋享有實體權利，應當排除執行為由提出案外人執行異議?！秷绦挟愖h復議規定》第六條第二款規定：“案外人依照民事訴訟法第二百二十七條（現第二百三十八條）規定提出異議的，應當在異議指向的執行標的執行終結之前提出；執行標的由當事人受讓的，應當在執行程序終結之前提出?！辫F嶺中院于2019年10月30日作出以物抵債裁定；并于當日直接作出結案通知書。形式上看，案件已經執行終結；根據上述規定，案外人無法再行提出執行異議。但本案以物抵債的對象系不動產項目，以物抵債之后是否需要協助辦理過戶手續，是否需要實施騰退等執行行為，需做進一步的調查、判斷，并在此基礎上嚴格按照《民事訴訟法》以及《最高人民法院關于執行案件立案、結案若干問題的意見》的規定，決定是否裁定終結執行或者執行結案。執行法院在以物抵債裁定當日即做出結案通知書，并據此認定本案執行程序已經終結，理據并不充分；客觀上給案外人提出執行異議造成障礙，與上述規定充分保護案外人異議權的制度目的不符。同時，從公正、高效，實質性解決爭議的角度出發，本案中，賦予案外人提起案外人異議的權利并依法審查，較為妥當。

3.案外人向人民法院申請不予執行仲裁裁決或者仲裁調解書的，案外人主張的合法權益所涉及的執行標的應尚未執行終結。認定執行標的是否執行終結，不僅需要作出并向當事人送達以物抵債裁定，還需向協助執行部門送達協助執行通知書。

案例3：某置業公司、東營某公司等民事執行案[最高法院（2023）最高法執監203號]

最高法院認為，根據《辦理仲裁執行案件規定》第九條的規定，案外人向人民法院申請不予執行仲裁裁決或者仲裁調解書的，案外人主張的合法權益所涉及的執行標的應尚未執行終結。本案中，根據查明的事實，某置業公司分兩次向東營中院申請強制執行。東營中院受理后分別將案件指定東營市經開區法院執行，東營市經開區法院分別立案執行。……在該案執行過程中，東營市經開區法院拍賣了涉案房產，因三次拍賣流拍，經某置業公司申請，東營市經開區法院作出以物抵債裁定。故認定該執行標的是否執行終結，東營市經開區法院不僅需要作出并向當事人送達以物抵債裁定，還需向協助執行部門送達協助執行通知書。雖然以物抵債裁定已送達，某置業公司亦表示自愿承擔案件執行費，放棄其它請求，但因涉案房產不具備辦理房產手續的條件，東營市經開區法院未向房產登記部門送達以物抵債裁定和協助執行通知書。由此，本案以物抵債裁定作出并送達的時間不能視為執行標的執行終結的時間。且某置業公司向東營市經開區法院申請制止某石油科技公司的侵權行為，東營市經開區法院由此向某石油科技公司發出通知書，要求遷出涉案房產。故東營中院、山東高院異議裁定、復議裁定認定該案并未執行終結，并無不當。

聲明

本文系作者對人民法院在個案中裁判觀點的提煉總結，旨在幫助讀者快速了解司法實踐中法院在部分案件中處理具體法律問題的裁判規則，不代表作者對具體裁判觀點的認同，更不代表本文作者對某一具體法律問題的法律意見或法律觀點。本文中體現的裁判觀點不具有普遍的指導意義。由于個案差異性極大，建議大家在具體案件辦理中，委托專業律師結合具體案件事實、具體法律規定，對具體案件中的具體法律問題進行分析論證，得出契合個案的正確結論。

劉夢陽 律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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