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打開社區賬號，從三年前的帖子開始看。
每一次出片，我都精心留了紀念。
第一張合照，是我們七個人一起出片，群主站在最中間，假發是我熬了兩個通宵做的，發簪也是我拿熱縮片一片一片燙出來的。
評論區都夸她是最美的小師妹。
第二張，是趙菲菲出的仙舟女將軍，鎧甲是我用EVA板一刀一刀刻的，噴漆噴到凌晨四點。
第三張，第四張……
我挨個翻過去，然后關掉了社區。
打開了另一個軟件。
音符上，我有個沒告訴任何人的自媒體賬號。
頁面頂部顯示的id叫棠梨煎雪。
三十萬粉絲。
圈里人都知道棠梨煎雪是厲害的COS妝娘毛娘，但從來沒人知道那是我。
我拿著大號，聯系了本地另一個COS群：“之前說的妝造，我有時間了，你們還缺人嗎？”
“！！！”對面發了三個感嘆號。
“大佬回我了！缺缺缺！求之不得！！！”
我嘴角彎起來。
我真想看看，到時候漫展兩撥人遇上，對比能有多慘烈。
3.
許念念開始瘋狂在群里發消息，忙得熱火朝天。
“大家快看這個毛發怎么樣？只要四十塊哦～我精心對比了好幾家才找到的！超劃算的！”
“這個COS服，有現成的，我就不自己做啦，還能節省不少時間～我可不像某些人，非要手工打造，費時費力還貴。”
大家一開始還在鼓勵她，看著看著，發現有點不對勁了。
不知道是誰另外建了一個沒有許念念和群主的小群，把我也拉了進去。
“那家店我買過，色差特別大，念念不會不靠譜吧？”
“完了，我剛點進假發的店鋪，全是差評。有人說戴一次就禿了……”
我在里面安靜地看著，一言不發。
許念念每在大群里發一件東西，他們就在小群里吐槽一下。
吐槽到最后，蘇落艾特了我。
“海棠姐，你覺得呢？這些東西靠譜嗎？”
我優哉游哉喝了一口咖啡。
“不知道啊，沒用過。”
我沒有騙她們，這些低價便宜貨，我從來不用。
蘇落又私聊我：“海棠姐，要不你跟群主再說說呢？一分錢一分貨，你的價格真的很公道了。”
“不了。”我回得很快，“熱臉不貼冷屁股。”
話糙理不糙，多年的朋友，摸摸良心，外面的毛娘什么價格大家都知道，群主既然帶頭用許念念，擺明了是說我沒許念念好。
蘇落回了個省略號。
許念念熱火朝天忙到晚上，宣布所有材料都采購齊，只要不到一百塊。
“多的五十塊，我吃點虧，就當大家給我的手工費啦。”
她發了一個黃豆咧嘴笑，“畢竟我也花了心思的嘛。”
然后私聊我：“海棠姐，不比不知道，原來你以前那么黑呀～吃一半回扣呢！怪不得你能用那么好的材料。”
我沒理她。
她繼續挑釁：“別說我們孤立你哦～你這次出什么？要我幫你搞服化道嗎？我也只收你一百五，給你個友情價~”
我還是沒理她。
我打開文檔，準備寫一篇道具毛發測評，各個價位的東西從夯到拉評價。
全文四十分鐘，全是干貨。
　

準備等漫展結束，我就發出去。
寫完后，我關掉電腦，躺在床上。
手機來了消息。
“大佬！！！還有四天就是漫展，明天有空來看看我們的服裝道具嗎？”
是我上次約的COSER，圈名花卷。
他們這次一共七個人，打算出最新的二相樂園主題。
粉絲很多，最低的也有十三萬。
我回她：“明天下午可以。”
“謝謝大佬！”她立刻回復，“大佬這次居然沒有約嗎？便宜我們了，嘿嘿嘿。”
我看著這條消息，看了很久。
“約了，對方跑單。”
“臥槽，她們知不知道她們放棄了什么！”
我笑了笑。
她們放棄了什么，我不知道。
但是我，放棄了三年以來自我感動的友情。
4.
漫展前三天，許念念的成果陸續到貨。
她在群里搞了個開箱直播，一口氣拍了十幾條視頻。
第一條的假發，某寶爆款，四十三塊一頂，化纖絲在燈光下反著塑料光，毛躁得讓人不忍直視。
她還在那邊解說：“好看吧～這個光澤超級上鏡的！”
大家沉默半天，蘇落先質疑：“……這個發質，拍照會不會反光呀？”
許念念秒回：“P一下就好了嘛。又不用原圖直出！”
我沒打字，但我太清楚了。
這絕對不是p一下可以解決的，廉價的塑料高光會穿透濾鏡，根本不能一鍵修圖，p的話，要一點一點用畫筆涂掉，他們七個人，要累死修圖師。
但是關我什么事呢？
反正不是我的活了。
許念念的第二條視頻，發了化妝品。
一堆瓶瓶罐罐，連名字都沒聽過的品牌，她貼心地在自己手背上試了妝，遮瑕膏膏體發干，在手背上推出反光的裂紋。
“還有全套彩妝哦，顏色比海棠姐之前用的多多了。而且超級便宜！”
色盤顏色是很多，可是質量比起我之前的四色彩盤，差了不是一星半點。
而且為了配備不同膚色和膚質，我每個人都單獨調了色號。
但我沒打算說。
小群里又開始有人發言了。
“臥槽，我受不了了，發尾那什么東西？蟑螂須子嗎？”
“到底是誰要用那種廉價化妝品啊，敢上臉嗎？怕爛臉。”
蘇落在大群里小心翼翼問：“我膚質容易過敏，這些牌子是不是不太好啊？”
“你也太精致了吧？又不是什么大小姐。”許念念回了個翻白眼的表情。
“化妝品嘛，成分都差不多，貴的都是品牌溢價。你以前就是被某人給慣壞了啦！”
連消帶打地給她懟了回來。
我想起第一次給蘇落化妝，她當時滿臉痘印，還是敏感肌，稍不注意就爛臉好長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