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老魚兒
編輯|楊旭然
為了能掙到中國的轉播費用,國際足聯開始軟硬兼施、極限施壓。
硬手段是:這兩日不斷有自媒體曝出,自5月10日起,中文已經從FIFA官網中消失。
5月12日晚,我們在FIFA官網上進行查詢,日語、韓語、印尼語等均有在列,但確實并未發現有中文選項。外界普遍的解讀是,這是給中方施壓的方式,逼迫世界杯轉播權盡快落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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軟手段則是:在距美加墨世界杯開幕只剩不到五周之際,國際足聯開始對央視瘋狂打折,報價已經直接砍半。
據《南華早報》5月10日報道,在此之前,國際足聯對央視開出的本屆世界杯電視轉播權的初始價格,高達2.5億至3億美元(約合18億至21億元人民幣)。而如今,國際足聯愿意五折降價,報價將會低至1.2億至1.5億美元。
但這離央視的預算底線——6000萬至8000萬美元仍然差得很遠。
更讓FIFA感到焦慮的是,不光是央視對天價轉播權說“不”,中國企業也在集體“降溫”。
本屆世界杯,官方贊助商名單上的中國企業只剩下3家——聯想、海信、蒙牛,三家總投入超過5億美元,也遠低于前兩屆世界杯的贊助金額。
很明顯,一個曾經連續兩屆榮膺世界杯“最大金主”的國家,正在用腳投票,重新掂量這張天價入場券到底值不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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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卻
1978年阿根廷世界杯的賽場旁邊,可口可樂的大型廣告牌充斥了人們的視野。這是世界杯歷史上第一個官方贊助商,也拉開了如火如荼的世界杯營銷大幕。
中國企業真正登上這個世界杯的舞臺,至今不過十幾年的時間。
2010年南非世界杯的比賽轉播中,中國觀眾突然發現異國他鄉的比賽場地上,出現了熟悉的漢字。來自河北保定的光伏企業英利,首次在廣告牌上打出了漢字——“中國英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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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畫面在當時頗具沖擊力——世界杯辦了八十多年,場邊的廣告牌上全是外文,中國企業名字一出現,就像是打破了某種隱形的墻。英利為此付出了約8000萬美元的代價,按照當時的匯率折合人民幣超過5億元。
英利破冰,后面的事順理成章。2018年俄羅斯世界杯,中國企業的熱情被徹底點燃。
那一屆,萬達以國際足聯頂級合作伙伴的身份亮相,海信、蒙牛、vivo拿到了世界杯官方贊助商的資格,雅迪、帝牌男裝、指點藝境則拿下了區域贊助商名額。市場研究公司Zenith發布的數據顯示,中國七家企業贊助金額合計超過8億美元,并且一舉成為全球頭號贊助來源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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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年后的卡塔爾世界杯,這種熱情攀上了頂峰。據Global Data統計,2022年卡塔爾世界杯中國企業的贊助總額達到13.95億美元,超過了美國企業贊助的11億美元,繼續成為世界杯賽事的最大贊助商。
除了萬達、海信、蒙牛、vivo繼續以官方贊助商身份壓陣外,Boss直聘和雅迪也分別成為區域贊助商。
與此同時,場外還有大量企業以更靈活的方式“曲線搭車”。伊利、TCL等大量品牌通過贊助球隊、簽約球星或媒體合作等方式,以各種姿勢擠進了這場全球流量盛宴。
但到了2026年世界杯,這股浪潮突然冷卻了下來。
目前確認的官方贊助商僅3家——聯想成為國際足聯全球合作伙伴,海信和蒙牛則作為世界杯官方贊助商。vivo這家曾經兩次贊助世界杯并累計投入約4.5億美元的手機廠商,選擇安靜離場。
區域贊助商方面,中國企業仍然處于空白狀態。
據媒體普遍采用的數據:今年中國企業贊助世界杯的金額超過5億美元。雖然數額仍然巨大,但參與家數大幅減少。相較于前兩屆世界杯來說,這無異于斷崖式降溫。
而那些已經投過錢的贊助商們,也各有各的難處。
英利贊助了兩屆世界杯之后,因為業績困境再無力繼續;萬達被地產周期拖累陷入財務危機,因未按時支付贊助費一度被國際足聯暫停權益,今年已經退出了贊助商行列;蒙牛去年的銷售費用已同比減少6.5%,今年之所以繼續堅持贊助世界杯,是因為在2023年已經把合同續約至2030年。
中國企業與世界杯的感情曲線,經歷了一場從過熱到冷卻的周期循環。高潮來得轟轟烈烈,退場也足夠的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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途徑
中國企業態度的轉變,也不難理解。
中國企業掏錢贊助世界杯,底層邏輯一直有兩條。
一條是對內營銷,借助世界杯的超級流量打響國內知名度。世界杯作為全球范圍內最具影響力的單項體育賽事,對全球球迷的吸引力是絕對的頂流,其中當然也包括中國球迷。
以2018年俄羅斯世界杯為例,根據國際足聯官網發布的公告,中國有6.557億人觀看世界杯,占總數的18.4%,對世界杯收看量貢獻最大。
如果能在這個時刻亮出自己的身影,相當于向近一半的中國人進行品牌露出,效果可想而知。
英利是最早吃螃蟹的那個,也一度吃到了甜頭。
2010年南非世界杯后,英利的媒體關注度飆升了800%,官方網站點擊率翻了5倍,當年組件出貨量直接翻了一番,2011年繼續增長超過50%。此后兩年其出貨量穩居全球第一。
核心原因是因為彼時光伏行業進入整體景氣周期,世界杯的品牌效應也有一份功勞。
另外一條是對外營銷。
世界杯的觀眾除了中國人,還有更多的外國面孔。這對于矢志于把品牌推到國際市場聚光燈下的中國企業來說,無疑是巨大的機遇。
海信就是通過贊助體育賽事而打開海外銷路的典型案例。從2016年贊助歐洲杯開始,海信就走上了一條“賽事贊助+品牌出海”的組合拳之路。
據官方數據,海信的海外收入從2016年的234億元一路攀升至2025年的1107億元,占集團整體營收的49.3%。世界杯和歐洲杯的場邊廣告牌,確實成了海信在全球消費者面前混個臉熟的利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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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成功案例的光芒,掩蓋不了這屆世界杯的特殊“勸退”信號。
首當其沖的就是賽程安排的“時差暴擊”。2026年世界杯約70%的比賽將在北京時間凌晨2點至上午10點之間開球,淘汰賽階段的比賽不會早于凌晨1點。對于中國觀眾而言,這幾乎是一屆“陰間賽程”。
凌晨三點的直播,收視率和廣告價值的坍塌可想而知。那些投放目標是國內市場的品牌,花天價投注的場邊廣告牌,大概率會是買個寂寞。
即便目標瞄準海外市場,性價比也難以像以往那樣優質。
幾千萬美金甚至上億美元砸進去,獲得在場邊的短暫露出。雖然觸達的觀眾仍然很多,但其中究竟有多少和自己的目標客戶重疊,仍然有待深度分析。
在中國企業已經深度擁抱數字營銷、講究精準觸達和效果量化的今天,用同樣的預算投放在海外社交媒體上,可以做到面向目標區域的精細化覆蓋和實時效果追蹤。
當然,很難說哪種方式更劃算,但中國企業出海的“品牌起勢”,確實已經有了更多途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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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身
對世界杯不再狂熱,不意味著中國企業不再愛足球了。恰恰相反,足球正在以另一種更加貼近中國人的姿態,吸納著品牌的熱情和真金白銀。
“蘇超”崛起,就是一個極具說服力的案例。
這項原本只是地方文旅性質的賽事,贊助商已經從開賽初期的6家一路飆升至34家。不僅是數量,蘇超的贊助品牌也迎來了明顯升格。
今年,贊助商名單中阿迪、伊利、中國人保、中國銀聯、理想等知名企業都赫然在列。其中阿迪達斯花費了超兩千萬,拿下了蘇超的官方裝備贊助,為蘇超的13支隊伍設計了帶有城市特色的專屬球衣。這是阿迪達斯在全球范圍內,第一次專門為業余聯賽設計球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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企業們投入的數額與世界杯動輒數億美金相比,連個零頭都算不上,但性價比極強。
去年蘇超全年比賽85場,現場觀眾243萬,場均觀眾2.86萬人。相比之下,截至2022年,世界杯已經舉辦了22屆,場均進場觀眾人數為4.56萬人。
而且,蘇超在中國深度網絡化、視頻化時代,得到了相較電視轉播幾何倍數的曝光率。2025年蘇超線上觀賽超22億人次,全網話題播放量破1000億次。
類似的,各種“粵超”“村超”等活動紛紛興起,持續證明著民間賽事的影響力。
2025年貴州“村超”賽事重啟,當日榕江吸引省內外游客超18萬人次,其中過夜游客4.447萬人次,實現旅游綜合收入1.88億元。2025年,榕江縣接待游客1038.68萬人次,實現旅游綜合收入118億元。
巨大的流量,自然會吸引眾多企業的目光。奇瑞汽車與貴州“村超”深化公益合作進入2.0階段,資助8支村超球隊全年訓練比賽資金;美的、匹克、南航等品牌也紛紛以公益捐贈、友誼賽等形式參與。雖然“村超”的商業化程度不及“蘇超”,但它的全民參與度和鄉土情感連接,是任何頂級賽事都難以復制的獨特價值。
說到底,中國企業并非拋棄了足球營銷,而是正在探索、重新定義什么是“好的足球營銷”。
過去的劇本是,中國企業砸一筆天文數字,換一塊世界杯場邊的廣告牌,在國際足聯搭建的舞臺上扮演一個配角。舞臺是別人的,規則是別人的,定價權也是別人的。
國際足聯說多少錢,你就得掏多少錢——不然有的是企業愿意掏。
如今發生的一切表明,這個劇本已經演不下去了。央視在轉播權談判中的不退讓,企業集體從世界杯贊助序列中撤離,沒有對足球運動變得冷漠,而是對“被收割”這個角色的斷然拒絕。
世界杯轉播權最終能不能談下來、中國贊助商還會不會加碼,現在還沒有答案。但有一件事已經足夠清楚:中國企業和中國觀眾,已經不再是誰都能薅一把的綿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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