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拿大,安大略省
很多國際沖突中的暴行，真正最難被討論、也最容易被迅速政治化的，往往不是槍擊、爆炸或屠殺本身，而是性暴力。因為一旦涉及這一問題，輿論很快就會從“發生了什么”，轉向“誰有資格定義真相”。
而在高度撕裂的國際政治環境中，受害者身份、地緣立場與意識形態陣營，往往會反過來影響公眾對于證據的接受程度。2023年10月7日之后，這種現象尤其明顯。
隨著越來越多證詞、影像與法醫資料被公開，一個問題始終懸而未決：哈馬斯及參與襲擊的武裝人員，是否曾將性暴力作為一種系統性的恐怖手段使用？如果答案是肯定的，那么這不僅意味著個體犯罪，而意味著一種具有組織特征的戰爭暴力模式。
最近，由以色列法律界與多名國際法律專家參與推動的迪娜項目發布了一份名為《追求正義》的調查報告。這份報告之所以引發巨大關注，并不只是因為其結論尖銳，而在于它試圖回答一個此前國際社會始終爭議不斷的問題：10月7日發生的性暴力，究竟是零散個案，還是具有重復性、組織性與意識形態背景的系統行為？而報告給出的答案，非常明確。
與很多媒體此前零散報道不同，這份報告最核心的特點，在于它不再單純依賴單個受害者敘述，而是試圖通過跨地點、跨時間、跨證據來源的比對，去尋找重復出現的模式。
根據公開內容，研究人員整理了大量目擊證詞、現場影像、法醫記錄以及襲擊后遺留的物證，并將多個地點的信息進行交叉分析。報告提到，在Nova音樂節現場、232號公路沿線、被襲擊的以色列軍事基地，以及多個以色列社區中，均出現了高度相似的暴力模式。
一些受害者在死亡前曾遭受性侵、羞辱與肢體虐待；部分尸體被發現時存在明顯侮辱性處理痕跡；還有一些案例呈現出極強的重復性特征。這種“跨地點重復”，正是國際刑法中判斷“系統性暴力”時非常關鍵的一環。也正因為如此，報告并未將問題定義為“個別武裝人員失控”，而是認為這些行為已經超出了隨機暴力范疇。
值得注意的是，這也是為什么國際社會圍繞此事的爭論如此激烈。因為一旦“系統性性暴力”被正式確認，其法律與政治后果會完全不同。
根據聯合國安理會第1820號與第1960號決議，沖突中的系統性性暴力，并不只是普通戰爭罪，而被視為對國際和平與安全構成威脅的一種戰爭手段。過去，包括ISIS、波黑戰爭中的部分武裝組織，以及非洲部分民兵組織，都曾因類似問題遭到國際制裁與正式列名。
換句話說，一旦聯合國層面正式認定某組織將性暴力作為戰爭工具使用，那么它面對的將不僅是道義譴責，還包括更嚴重的國際法律追責與長期政治標簽。這也是為什么迪娜項目明確呼吁聯合國將哈馬斯列入“使用性暴力作為戰爭武器”的相關黑名單。
但真正值得關注的，其實不僅是報告本身，而是國際社會對待此類問題時暴露出的“雙重困難”。
第一，是取證困難。
與傳統刑事案件不同，戰爭中的性暴力往往伴隨著大規模死亡。很多受害者在遭受侵害后即被殺害，導致最關鍵的直接證詞缺失。這意味著調查機構不得不更多依賴：法醫模式分析、現場影像、多重目擊證詞、時間線交叉驗證、行為模式重復性等，而這類證據體系，本身就容易在國際輿論中遭到政治化爭論。
第二，則是國際輿論本身的高度撕裂。
過去幾年，人們越來越容易發現一個危險趨勢：許多國際事件中的受害者，正在被“陣營化”。
一些人會因為支持巴勒斯坦，而本能地拒絕相信針對哈馬斯的指控；另一些人則會因為支持以色列，而忽視加沙平民的人道災難。于是，原本應該被普遍譴責的戰爭暴行，開始被迫卷入立場競爭。
而性暴力問題，恰恰是最不應該被“選擇性相信”的領域，因為如果人類社會對待戰爭性暴力的標準，最終取決于施暴者屬于哪個陣營，那么所謂“國際人權原則”本身也會逐漸失去可信度。
事實上，聯合國沖突中性暴力問題特別代表普拉米拉·佩頓此前已經表示，有“合理理由”相信10月7日襲擊期間確實發生了包括輪奸在內的沖突相關性暴力。如今，迪娜項目的調查，則進一步推動了這一問題從“輿論爭議”進入“國際法律認定”的階段。
當然，圍繞報告內容的爭論未來仍然不會停止。但真正重要的，也許并不是每一個細節最終會在國際法庭上如何定性，而是國際社會是否愿意承認一個基本原則：無論沖突立場如何，針對平民的性暴力都不應被合理化、淡化，或者因為政治偏好而被選擇性忽視。
歷史已經反復證明，當暴行開始被“看陣營來決定是否譴責”時，真正受傷害的，往往不僅是受害者本身，還有整個國際社會對于文明底線的共同信任。
而這，也許才是10月7日之后，世界最需要認真面對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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