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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來源:pixaba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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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愛看電影的人在反復討論一個問題,為什么一部投資僅千萬,全素人出演的方言電影能拿下豆瓣評分9.1,票房預測超4億的好成績。
這說的是熱映電影《給阿嬤的情書》,它以潮汕地區“下南洋”討生活為故事背景,講述了主角鄭木生客死他鄉后,同為潮汕后人的女孩謝南枝,繼續以木生的名義給他妻子葉淑柔寄信送錢,而淑柔因為一張照片誤以為木生已另組家庭,直到幾十年后淑柔才明了這段情義的真相。
在影院里我周圍不斷傳來啜泣聲,有人說她哭完了兩包紙巾,其實對非潮汕地區觀眾而言,他們對“下南洋”并沒有共同記憶,潮汕方言更如一道語言屏障,那么究竟是什么力量穿透情感壁壘,無差別地打動人心呢?
我覺得首先是電影的抒情方式,我本來以為電影會走煽情催淚路線,結果發現它非常克制,甚至刻意用詼諧輕松的敘事風格去對沖悲情。在看到木生那張“兒女滿堂”的照片,以及得知木生多年前就已去世的真相后,淑柔都沒有情感濃烈的表演,但眉眼間的失望、遺憾卻有著道不盡的千般滋味。
藝術往往遵循“反者道之動”,越是用力越是無力,而平淡隱忍之中卻能迸發出令人難以承受的情感之輕,這是一種非常典型的中國式表達。電影中總也下不完的雨,正如李清照不說愁,而說梧桐更兼細雨,到黃昏點點滴滴。
電影中的“僑批”,即海外華僑往家鄉寄的平安家信和錢款,也就是阿嬤收到的“情書”,它是整部電影最核心的情感和文化意象,串聯起所有故事。而這些僑批,尤其是書寫僑批的漢語之美,在營造情緒氛圍上發揮了至關重要的作用。
木生給妻子報平安時說,“暹羅(泰國)在那頭,唐山(中國)在這頭,你在我心里頭。”南枝模仿木生口吻寫道“行船入夜,恰江上升明月,似與你并肩共賞。江海萬里,心中念你,便不覺遙遠。” 木生去世后,淑柔夢見丈夫歸來,遂寫信“七夕當夜,你衣錦歸來,仍是少年模樣。”電影最后還展出了許多僑批原件,泛黃的紅紙信箋上寫著“慈親大人安啟”、“吉信煩至汕頭市”等等字樣。
我們會發現,電影中大量對話臺詞純用漢語傳統句式,而絕無翻譯腔,所以觀眾才不覺得隔膜,像在講自家阿嬤的故事。這些古雅浪漫的文字,承載著我們過去的生活方式和人情百態,一下子就把觀眾的情緒調動了起來,勾起人們心中那份久違的真誠、純潔,又略帶感傷的情愫。不是每個人的祖輩都下過南洋,但所有人的祖輩都歷經過家國之難,不是每個人都有過唯美愛情,但每個人心中都有著對美好的希冀,這個共鳴點被導演精準撫慰。
要讀懂這部電影,一定要讀懂這些僑批,讀懂書寫僑批的文字尤其是背后的文化寓意。木生和南枝的友誼正始于漢語,當時暹羅政府禁止公開教授漢語,木生在南枝的客棧里偷偷辦起了補習班,因此與當地勢力結仇,木生在大火中救出南枝的父親,為報恩情南枝決定給淑柔一家寄僑批幾十年。
華僑在海外的艱難求生相濡以沫,以及艱難中仍然不忘中國文化扎根綿延,是親情之外另一條主線,恰恰是這一立意讓電影突破潮汕文化圈,而與近代以來中國人的集體奮斗史相接,這才是電影能引發所有觀眾情感共鳴的深層原因。
這幾年中國影視界每隔一段時間就有一部“現象級”作品出現,《哪吒》、《南京照相館》、《浪浪山小妖怪》,其實《黑神話:悟空》也可歸入新型文藝作品之列,影視作品正逐步擺脫“爛片扎堆”之譏。這些作品有一個共同特點,都是用中國的方式講述中國的故事,隨著綜合國力和民族自信的增強,我們的文藝作品必然會擺脫對外來文化范式的模仿,而走出一條屬于自己的“文藝復興”之路。
(文/于永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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