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初 旭
川南的夏天來得特別早，春天如白駒過隙，一閃而過，瀘州就步入夏天。夏夜里就多了一些不請自來的“另類”，家中就多了不少尖嘴蚊。
在江邊的城市，它算不上什么稀罕蟲，卻把瀘州人的夏夜攪得不得安寧。個頭不算頂大，嘴桿卻細得像一根繡花針，通體灰褐，模樣不起眼，壞心眼卻頂足。別的蚊子嗡嗡亂飛，動靜張揚，唯獨這尖嘴蚊，最擅長搞“靜音偷襲”。
每到夜深人靜，一關燈，睡意剛爬上眼皮，它就準時登場。沒有震天響的聒噪，只貼著耳根輕輕盤旋，像個揣著壞主意的小賊，悄無聲息繞著你打轉。前一秒還萬籟俱寂，后一秒皮膚忽然一麻、一癢、一疼，不用想，準是它那根尖嘴，已經狠狠扎進皮肉里，埋頭狂吸人血，吃得肚圓腸肥。
想打它，比抓小偷還難。有時，沒有打著它，自己倒先領賞了重重一把掌。
它深諳“敵進我退”的門道，你循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聲響抬手猛拍，巴掌落下，只扇得一陣熱風，蚊子早已無影無蹤，徒留自己手心發麻，睡意全無。你越氣，它越得意；你越困，它越囂張。在漆黑的臥室里，它就是來去無蹤的暗夜刺客，把人折磨得心煩意亂，翻來覆去，恨不得把蚊帳裹成密不透風的蠶繭，作繭自縛。
一開燈，便又是另一番光景。方才還在耳邊陰魂不散的尖嘴蚊，瞬間銷聲匿跡，半點動靜都不剩。它仿佛精通兵法，懂得燈下隱匿，要么貼在雪白的墻壁上，要么趴在衣柜邊角，安安靜靜趴著，翅膀收攏，一動不動，裝成一粒不起眼的灰漬，半點攻擊性都沒有，演技堪稱一流。
我向來不信邪，每每被叮得怒火中燒，便摸出手機，點開手電筒，化身深夜尋蚊獵人。
光束一照，總能輕松擒獲這狡猾的小東西。它吃得飽飽的，圓滾滾的肚子透著暗紅，那全是剛從人身上吸走的血，停在墻上，連飛都懶得飛，囂張到了極點。看著它那副吃飽喝足、悠然等死的模樣，積攢一整晚的火氣瞬間沖到頭頂。
我屏住呼吸，緩緩抬手，掌心對準，猛地一掌拍下！“啪”的一聲脆響，寂靜的夜里格外清晰。
抬手一看，掌心沾滿溫熱的鮮血，黏膩膩、紅彤彤，是這小偷的贓物，也是它自取滅亡的下場。雪白的墻上，瞬間暈開一小片殷紅的血跡，像給這只囂張的尖嘴蚊，立了一塊小小的恥辱墓碑。
一拍解千愁。癢意、火氣、睡意全無的煩躁，全都隨著這一掌煙消云散。
瀘州的夏天，悶熱、潮濕，連風都帶著黏意，本就難熬，偏偏還有這尖嘴蚊，夜夜上門尋釁。它不威猛、不兇悍，卻最是磨人，憑著一身偷襲本事，攪亂無數人的清夢。
有人說夏夜里的煩惱，是酷暑、是蟬鳴、是失眠。于我這個瀘州人而言，夏夜最大的煩惱，從來都是這只悄無聲息、吸血成性的尖嘴蚊。
一夜打蚊，看似雞毛蒜皮，卻是每個瀘州人，獨有的夏日記憶。沒有驚心動魄，只有哭笑不得；沒有宏大敘事，卻是最真切、最接地氣的人間煙火。那一聲脆響，那一掌血紅，便是盛夏夜里，最解氣的個人勝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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