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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陪前女友兒子過了6個除夕,我帶女兒改嫁后,他跪著求我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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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結婚六年,他給前女友的兒子過了六個生日,卻從沒參加過自己女兒的家長會。

他記得那孩子對花生過敏,卻不記得自己的女兒吃芒果會休克。

每年除夕,他先去前女友家做年夜飯、貼春聯、放煙花,再給我和女兒帶回一袋剩菜。

女兒高燒40度那晚,他在幫別人的孩子看急診。

我說離婚,他說我無理取鬧。

他跪在村口哭著求我回,我關上了院門。

遲來的深情比草賤。你缺席的這幾年,有人替你補上了。

臘月二十四,鄰居王嬸在電梯里碰見我,手里端著剛炸好的蘿卜丸子。

“沈棠啊,今年除夕你們家幾點開飯?我炸多了,給你端一盤。”

我接過碗,笑了笑:“今年回我媽那兒吃。”

王嬸愣了一下,嘴巴張了張,目光落在我手里提著的行李箱上。

“啊?那陸醫生呢?”

“他忙,”我把丸子碗換到左手,騰出手按了一樓,“他要先去姜老師家。”

姜老師,姜晚。

王嬸認識她,整棟樓都認識她。她來過幾次,帶著那個叫豆豆的男孩,陸時寒在樓下幫她們搬東西、裝安全座椅。鄰居們起初以為是親戚,后來知道是“前女友”,看我的眼神就變了。

“那你們一家三口……”王嬸沒說下去。

我走出單元門,風灌進領口,刀子似的。

結婚六年了,我們從來沒有“一家三口”過過一個除夕。

六年前剛結婚那會兒,臘月二十九,陸時寒跟我說:“姜晚離婚了,一個人帶著孩子,怪可憐的。除夕我去幫她們做頓飯,陪豆豆放個煙花,就回來。”

那天他下午三點出門,晚上十一點才回來。我包了餃子,等涼了,又熱,又涼。他進門時帶了一袋打包好的菜,說是姜晚讓帶的,紅燒肉和糖醋排骨。我吃了,是涼的。他沒問我吃沒吃餃子。

后來每年如此。

第一年我想,他重情義,是好事。

第二年我想,豆豆沒有爸爸,確實可憐。

第三年我想,明年應該會變吧。

第四年我沒想了。

第五年,女兒小葵三歲,除夕夜里問我:“媽媽,爸爸去哪兒了?”

我說:“爸爸去幫一個小朋友過年了。”

她歪著頭:“那誰幫我們過年?”

我摟緊她,沒答。

那是她第一次問。后來她不問了,因為她習慣了。

就像我一樣。

去年除夕,小葵發燒了,三十九度二,臉蛋燒得通紅,窩在沙發上像只蔫了的小貓。

我打電話給陸時寒。那頭很吵,有豆豆的笑聲,有煙花炸開的聲音,還有姜晚的聲音——“敘哥,你嘗嘗這個,我新學的糖醋排骨。”

“小葵發燒了,”我說,“你能不能早點回來?”

電話那頭頓了一下。

“多少度?”

“三十九度二。”

“你給她喂過退燒藥了嗎?”

“喂了,沒退。”

“那再等半小時看看,”他說,“豆豆非要我陪他下樓放煙花,我走不開。嚴重你就打車去醫院,我這邊結束了就過去。”

他結束的時候,已經快十一點了。

我在急診輸液室坐了三小時,小葵靠在我懷里,手上扎著留置針,哭累了就睡。旁邊床位的阿姨問:“孩子爸爸呢?”我說:“加班。”她嘆口氣:“你們這些當媽的,太不容易了。”

凌晨十二點四十,陸時寒發來微信:“你們在哪?”

我沒回。

他又發了一條:“我到家了,你們不在。”

我盯著那條消息看了很久,然后打了三個字:“在醫院。”

早上六點他來了,手里拎著豆漿和包子,頭發亂著,大衣也沒系扣子。他在走廊看見我,走過來把早餐遞給我:“你吃了嗎?”

我說:“小葵芒果過敏,你不知道嗎?”

他愣住了。

“她昨晚吃的退燒藥是芒果味的,里面有沒有芒果提取物?醫生說以后用藥都要注意成分。”

“她……什么時候對芒果過敏了?”

小葵一歲半的時候,他帶回來一箱芒果,說是病人送的。我剝了一個喂小葵,她吃了幾口,嘴唇就腫了,身上起了紅疹,哭得撕心裂肺。我抱著她沖去醫院,打電話給他,他說他在陪豆豆參加親子運動會,走不開。

他完全不記得了。

我看著他,忽然覺得說什么都沒意思了。

我低頭喝了一口豆漿,是甜的,他放了糖。我不喜歡甜豆漿,我喜歡咸的。他也忘了。

或者說,他從來沒記過。

陸時寒記得很多事。

記得姜晚的手沖咖啡要九十二度的水,記得豆豆對花生過敏,記得姜晚媽媽的腰不好,不能拎重物。

他為了給姜晚沖一杯完美的咖啡,在網上查了三天資料,買了手沖壺、溫度計、濾紙、三款不同的豆子。那個手沖壺到現在還放在廚房角落里,他偶爾用,但從來不是為了我——我對咖啡因過敏,喝一口就心慌失眠,心跳快到像要從嗓子眼里蹦出來。

有一年情人節,他送了我一大盒咖啡禮盒,說是病人轉贈的,他不喝,給我。

我拆開看了很久,說:“我不能喝咖啡。”

他說:“哦,那你送給別人吧。”

他沒問為什么不能喝,沒問什么時候開始不能喝的。

那盒咖啡我送給了樓下王嬸,王嬸高興得不行,說這牌子可貴了。

我沒告訴他,我對咖啡因過敏這件事,在婚前體檢的時候就寫在報告上了。他當時就坐在我旁邊,醫生說了一句“注意避免含咖啡因的飲品”,他點了頭,說“記住了”。

他記了三年,記到了別人身上。

小區里的紅燈籠已經掛起來了,我拖著行李箱往停車場走。

手機震了一下,是陸時寒發的消息:“你帶小葵回老家了?我今晚要去姜晚家幫忙包餃子,年夜飯冰箱里有速凍的,你自己煮一下。”

他要去幫別人包手工餃子,讓自己的妻子吃速凍的。

我把手機揣進口袋,抬頭看了看天。灰蒙蒙的,要下雪了。

后備箱里塞著小葵的行李箱和一大袋年貨——給我爸的茶葉,給我媽的羊絨圍巾,兩瓶他們愛喝的黃酒。這些東西都是我提前半個月買的,陸時寒不知道。他甚至不知道我已經訂好了今天回老家的車票。

“媽媽!”小葵從后座探出頭,手里舉著畫了半張的畫,“你看,我畫的年夜飯!”

畫上有兩個大人一個小孩,坐在圓桌旁邊。圓桌上畫了一大盤魚,還有幾個圓圓的盤子。

“這是誰?”我指著那個大人的輪廓。

“這是外公,這是外婆,”小葵指著,“這個是我。”

“爸爸呢?”

她低下頭,摳了摳手指:“爸爸要去別人家過年。”

車子發動了,我回頭看了一眼小區的大門,保安亭掛著紅燈籠,門口的超市貼了福字,一切都是過年的樣子。

只是我們家,從來沒有過年的樣子。

后視鏡里,小區越來越遠。小葵靠在我腿上,不一會兒就睡著了,睫毛忽閃忽閃,小手攥著我羽絨服的一角。

手機又震了。

陸時寒:“你想吃餃子什么餡?我包好了給你帶回來。”

他又發了一條:“小葵還發燒嗎?”

我打了三個字:“退燒了。”

他回:“那就好。”

我望著窗外,忽然想起結婚第一年的除夕——那時我還很年輕,還會為等他而化一個妝,還會把他帶回來的剩菜擺在好看的盤子里,還會在菜涼了之后又熱一遍。

那年我對自己說:明年就好了。

六年過去了。

明年永遠不會來。

我點開手機通訊錄,找到了一個名字——周敘白。

高中同學,去年同學聚會加了微信,偶爾點贊。他在縣城開跆拳道館,上周發了一張在菜市場的照片,配文“幫老媽拎菜,拎出了一身汗”。

我猶豫了兩秒,還是退出了他的朋友圈。

不是現在。至少不是現在。

小葵在夢里翻了個身,嘟囔了一句:“媽媽,我想放煙花。”

我摟緊她:“好,回外婆家放。”

窗外有什么東西飄下來,是雪。第一片雪花落在車窗上,瞬間就化了。

到家是臘月二十六。我媽接到電話就站在村口等,棉襖外面套了件圍裙,手上還沾著面粉。看見車停下來,她小跑過來,一把拉開車門,先把小葵抱出去,摟在懷里親了兩口,才騰出手來拽我。

“瘦了。”她上下打量我,眉頭皺起來,“又瘦了。”

“沒瘦,還胖了兩斤。”我把行李箱從后備箱拎出來。

院子里的桂花樹上掛了紅燈籠,我爸踩在梯子上,正往門框上貼福字。看見我們進來,他扭過頭,笑著說:“回來了?”

小葵已經撒開腿跑進院里,追著家里那只橘貓滿院子轉。我媽喊:“別跑,地上滑!”

我站在院門口,看著我爸把福字按平,看著我媽追在小葵后面喊,看著灶屋里冒出的白汽——那是她在蒸臘肉和香腸。

忽然覺得,六年了,我好像從來沒有離開過這里。

晚飯是我爸掌勺,他平時不進廚房,一年只露這一回手。糖醋排骨、清炒時蔬、一鍋蘿卜燉牛腩,最后壓軸的是我媽灌的香腸,切了滿滿一碟子,油汪汪的,辣椒面沾了滿筷。

小葵夾了一片,辣得直吸氣,又伸手去夠第二片。

我媽笑得眼角的褶子都擠在一起:“慢點吃,外婆給你留了好多,帶回去慢慢吃。”

我沒接話,低頭扒飯。

電視開著,放的是往年春晚的重播,主持人的笑聲把屋子烘得暖融融的。窗外的風吹得院里的燈籠晃了晃,偶爾從遠處傳來一兩聲炮仗。



我爸喝了口黃酒,瞇起眼睛問我:“小陸什么時候來?”

“不知道。”我說,“他很忙。”

我爸沒追問,又夾了一塊排骨放進我碗里。

我媽倒是看了我一眼,嘴唇動了動,到底什么也沒說。

晚上哄小葵睡了之后,我坐在灶屋里幫我媽剝花生。灶膛里的火還沒熄,橘紅色的光映在墻上,一明一暗的。

我媽坐在對面,手上剝著,忽然開口了。

“小陸那邊……是不是有什么事?”

我沒抬頭:“沒。”

“你回來之前跟他商量過?”

“嗯。”

她停了手上的動作,看著我。

“你別騙媽。你哪年回來不是除夕晚上?今年提前這么多天,他一個電話都沒有,你當我看不出來?”

我剝花生的手指頓了一下,灶膛里一根柴火“噼啪”炸開,濺出幾粒火星。

“媽,”我說,“我就是想回來過年。”

她沒再問了,只是把剝好的花生米推到我面前,說:“那你多吃點,你小時候就愛吃這個。”

臘月二十八,陸時寒打來電話。

我正在院子里晾床單。小葵蹲在旁邊拿樹枝畫圈圈,嘴里哼著幼兒園教的兒歌。

手機響了,屏幕上顯示“陸時寒”。

“你到了?”他那邊有點吵,像在超市。

“到了。”

“小葵呢?”

“在玩。”

沉默了兩秒。

“我這邊有點事,”他說,“姜晚她媽今年病重,回不了老家過年,就她們娘倆在城里。我答應了過去幫她們包餃子、貼春聯,你不在家,年夜飯怎么辦?”

“什么怎么辦?”我攥著濕床單的手緊了緊。

“你不在,我這邊……”他頓了頓,“我一個人忙不過來。你什么時候回來?除夕之前能回來嗎?”

我抬頭看了看天,灰藍色的,有幾只麻雀從桂花樹上飛起來。

“我就在家過年。”我說。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那我和小葵呢?”他語氣變了,帶著一股不耐煩,“你是不是存心的?大過年的非要搞成這樣?”

我沒說話。

“姜晚那邊真就兩個人,她媽在醫院,豆豆還小。你就不能理解一下?我幫完她們除夕夜就過去,又不是不來了。”

“陸時寒,”我說,“六年了,你哪一年不是這樣?哪一年除夕是跟我和小葵過的?”

“你講點道理行不行?姜晚的情況你不是不知道,她一個人帶孩子多不容易——”

“那我呢?”我打斷他,“我一個人帶孩子,六年了,除夕夜永遠等你到十一二點,等來的永遠是別人吃剩的菜。小葵發燒你去陪別人家的孩子,她打針的時候你在哪兒?”

“你記得豆豆對花生過敏,記得姜晚要喝九十二度的咖啡,記得姜晚媽媽的腰不好。小葵對芒果過敏你記不住,我不能喝咖啡你記不住,六年了——我們結婚六年了,你連我吃餃子蘸醋還是蘸醬油都記不住。”

我說的很慢,像把這些年攢的話一個字一個字往外搬。

搬完了,就空了。

“你非要這樣計較是嗎?”他的聲音壓低了,像是不想被旁邊的人聽到,“我做的那些事,在你眼里就什么都不是?我幫姜晚是因為她真的需要人幫,我有什么錯?我又沒做對不起你的事。”

又是這句,他把婚姻的標準定在“沒出軌”,然后覺得自己已經是個好丈夫了。

“你不用回來了。”我說。

“什么?”

“我說你不用回來。陪姜晚過年吧,陪豆豆放煙花,陪她們吃年夜飯。”

“你冷靜一下行不行?大過年的非要鬧成這樣?你一個人帶著小葵跑回老家,別人怎么看我?你就不能為我考慮考慮?”

我忽然覺得很累,不是身體累,是那種從骨頭縫里滲出來的、怎么都趕不走的累。

“你不用為怎么解釋發愁,”我說,“就說我回娘家過年了。沒有人不回家過年。”

除了你。

最后三個字我沒說出口,說出口也沒意義。他不會懂,或者說他不想懂。

“沈棠,”他的語氣軟下來,帶著一種疲憊的妥協,“算我求你,別鬧了。我這邊忙完就去接你們,你媽那邊我也好久沒去了,正好拜個年。”

他說這些話的時候,語氣像在處理一個日程安排。

“先這樣吧,”我說,“小葵在叫我。”

蹲在地上的小葵抬起頭:“媽媽,是爸爸嗎?”

“嗯。”

“他說什么了?”

“他說忙完來接我們。”我把晾好的床單搭在繩子上,抖了抖褶皺。

小葵站起來,走到我身邊,仰著臉看我把床單扯平。

“媽媽,”她說,“爸爸上次也說忙完來接我放風箏,后來沒來。”

“他說帶我去游樂園,也說忙完。他都忙了三個忙完了。”

她把樹枝豎在地上,畫了一個歪歪扭扭的圈。

“我不等他啦,外婆說今天包糖餃子。”

她蹦蹦跳跳跑進灶屋去了。

我站在院子里,手里攥著另一條床單,風把被角吹起來,拂在我臉上。

連一個六歲的孩子都懂了,而三十一歲的陸時寒,還是不懂。

或者,他從來就沒想懂。

晚上,我媽包了餃子。白菜豬肉餡的,面皮搟得飛薄,一個一個圓滾滾地排在篦子上。

她包餃子的時候忽然說了一句:“小陸要是忙,就別來了。來回折騰,路上也累。”

我坐在灶門口添柴,火光映在臉上,沒抬頭。

“嗯,”我說,“他跟您說了?”

“沒說。”她把一個餃子的邊捏出花褶,放在篦子最邊上,“我自己想的。年年都來不了,今年提前說了也好,省得你爸天天去村口等。”

我爸在院子里收晾干的被單,隔著紗門喊了一句:“誰等了?我就是遛彎。”

我媽笑了一聲,把篦子端起來,放進冰箱,回頭跟我說:“三十晚上煮。你爸說了,今年買了好多花炮,等小葵回來放。”

小葵趴在沙發上看動畫片,聽見“花炮”兩個字,立刻豎起耳朵:“真的嗎外公?”

“真的真的,”我爸掀開紗門進來,手里拎著一袋子煙花,“你看,外公買了多少。”

他把袋子倒扣在地上,嘩啦啦攤了一地。沖天炮、摔炮、蝴蝶花、小蜜蜂、還有那種拿在手里甩的仙女棒。

小葵撲上去,小臉埋在袋子口,只露出兩只興奮的眼睛。

“媽媽媽媽!你看!好多好多!”

我爸蹲下來,一根根給她數:“這個是大年初一放的,這個是除夕晚上放的,這個是初五迎財神放的……”

“那今天放什么?”

“今天不放,今天先看看,過過眼癮。”

小葵撇撇嘴,但很快就忘了,拎著一根仙女棒在屋里跑來跑去,嘴里“咻咻咻”地配音。

夜里的風大起來,窗框被吹得嗡嗡響。

我躺在小時候睡過的那張床上,床單是淺紫色的,我媽新換的,還帶著洗衣液的味道。枕頭底下壓著一本書,是我初中時最愛看的《小王子》,書頁已經泛黃了。

手機亮了一下,陸時寒發來一條語音。

“我今天去姜晚那邊看了看,她媽明天出院,我幫著去接一下。你那邊冷不冷?記得開空調。小葵睡了吧?”

讀完了,我摁滅屏幕,把手機扣在枕頭底下。

窗外有人在放煙花,嗖一聲竄上天,在夜空中炸開,落下金色的碎屑。光透過窗簾,在天花板上閃了一下,就滅了。

臘月二十九,我媽開始炸丸子。

灶屋里油煙滾滾,蘿卜丸子、豆腐丸子、肉丸子,一樣一樣炸,金黃酥脆地撈出來,擱在竹篩子上瀝油。

我站在灶臺邊幫忙遞東西,小葵搬了個小板凳坐在門口剝蒜,剝得滿手大蒜味。

“媽,”我說,“您少炸點,吃不完。”

“吃不完給你帶著回城里吃。”

她不知道,我可能不會回城里了。

手機又震了,陸時寒發來一條消息:

“我明天去姜晚家貼春聯,晚上就不回來了。你除夕要是想回來,我給你留了速凍餃子和紅燒肉在冰箱里,微波爐熱一下就能吃。”

我們結婚六年,他只給我吃過他的手藝三次——一次是剛結婚那年的元宵節,他煮了一鍋芝麻湯圓,結果煮糊了,湯是黑色的。一次是我生小葵出院那天,他燉了一鍋排骨湯,咸得發苦,我全喝了。還有一次,是去年的冬至,他包了餃子,韭菜雞蛋餡的——我不吃韭菜,他從頭到尾不知道。

而姜晚家的腌篤鮮,他燉了整整一個下午,發了朋友圈,配文“小火慢燉,生活也要這樣”。

那張照片里,砂鍋旁邊擺著一束花,餐桌布是碎花的,碗筷是三副。

一家人的樣子。

我看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他從來沒有給我們的家燉過一次湯,從來沒有給小葵買過一束花,從來沒有在餐桌上擺過哪怕一副多余的碗筷邀請誰來我們家做客。

我們的家,對他來說,只是一個睡覺的地方。

一個等他回來的地方。

一個永遠排在姜晚家后面的地方。

我沒有回那條消息。就讓它躺在對話框里,像一個標本。

臘月三十,除夕。

我媽一大早就起來忙活了,我爸去鎮上取訂好的活魚。我在灶屋里剁餡,準備包餃子。

小葵穿著新棉襖,在院子里追那只橘貓,嘴里喊:“別跑別跑,我給你拜年!”

手機又響了,是陸時寒。

“你吃飯了嗎?”他問。

“還沒。”

“我這邊剛忙完,”他那邊有炒菜的聲音,還有豆豆在喊“叔叔你看我畫的畫”,“姜晚在做魚,我幫著調了個汁。你那邊吃的什么?”

“我媽在燉雞。”

“那就好。”他說,“我明天看情況,要是能走得早就過去接你們。”

又是“看情況”,又是“能走得早”。他的時間永遠不是他自己的,也不是我和小葵的。他的時間屬于姜晚的需要、豆豆的臨時起意、姜晚媽媽的突發狀況。

而那些需要永遠有,永遠排在我們前面。

“不用了,”我說,“你不用來了。”

“你又來了。”他嘆口氣,語氣里帶著那種“我包容你的任性”的無奈,“沈棠,我知道你心里不舒服,但過年嘛,和氣最重要。我明天帶點特產過去,給你爸媽拜個年,行不行?”

“陸時寒,”我說,“你還記得去年初一嗎?”

他頓了一下。

“你去姜晚家貼了對聯、放了開門炮,然后開了八個小時的車來我家。到了是下午四點,我媽給你下了餃子,我爸拿出那瓶藏了五年的茅臺。你吃了八個餃子,喝了二兩酒,說太累了,要去睡一會兒。那頓飯,我爸準備了一個星期。”

他不說話了。

“你睡到晚上七點起來,吃了頓飯,第二天早上八點就走了。你說豆豆要開學了,姜晚一個人搞不定報名的事。”

“沈棠——”

“你走的時候,我爸站在村口看了很久。那天零下三度,他沒穿羽絨服,就穿著那件你去年給他買的中山裝。”

我把窗花按在玻璃上,按得緊緊的。

“他等了你六年。每年正月初一都站在村口。你每年都來,每年都待不到二十四小時。”

“你每年都說‘明年一定多待幾天’。”

“今年你不用說了。”

“沈棠,你別這樣——”

“我掛了。”

我摁斷了電話。

黃昏的時候,我媽在灶屋里喊:“吃飯了——”

小葵第一個沖進去,手里舉著那根仙女棒,喊著“我來我來,我先拜年”。



我爸把魚端上桌,我媽端了餃子,我端了湯。

四個人,四副碗筷。

圓桌不大,擠一擠剛好。

電視開著,春晚還沒開始,放的是一年前的相聲,笑聲隔了一年的光陰,還是熱的。

小葵爬上椅子,拿起筷子敲碗,嘴里唱著幼兒園學的《新年好》,跑調跑得我媽笑得直拍大腿。

我爸給自己倒了杯黃酒,抿一口,瞇起眼,看著我。

“今年這頓飯,”他說,“才叫團圓。”

我低下頭,夾了一塊魚肚子放進小葵碗里。

“吃魚,長大聰明。”

窗外有人開始放煙花了,嘭嘭嘭的,光從窗簾縫里漏進來。

我媽忽然說:“小安,明年還回來不?”。她看著我,眼神里有一點小心翼翼的期盼,好像怕我拒絕。

“回,”我說,“每年都回。”

她的眼眶紅了,但很快別過頭去,給小葵碗里又夾了一塊排骨。

“吃,多吃點。”

零點的鐘聲響的時候,我爸去院里放炮。

他蹲在地上擺鞭炮,我站在廊下用手電給他照亮。火光亮起的剎那,我看見他鬢角的白發又多了幾根,臉上的皺紋也深了。但他笑起來的時候,缺了的那顆后槽牙還是老樣子。

我媽靠在門框上,拿手機錄像,嘴里念叨:“錄下來,發家族群,讓他們看看我們也在過年呢。”

我知道她什么意思,城里那些熱鬧,姜晚家那些年夜飯,陸時寒朋友圈里那些九宮格——我們也有。

我們有準時的餃子,有剛剛好的溫度,有不用等的團圓。

這就夠了。

小葵困了,靠在我肩上,手里還攥著那根沒放完的仙女棒。

“媽媽,”她嘟囔,“明年還要在外婆家過年。”

“好。”

“爸爸來不來都行。”

風吹過來,把煙花的碎屑吹起來,落在她的頭發上。

我抱緊她,心里忽然安靜了。

等一個人六年,夠了。

窗外,煙花一朵接一朵炸開,把夜空照得像白天。

我想起手機里那條沒回的消息,點開看了一眼。

陸時寒在晚上八點發了一條:

“姜晚做的魚不錯,我學會了你嘗嘗。明年除夕我給你做。”

又是明年,他永遠說明年。

我關掉對話框,點開了一個人的朋友圈。

周敘白。

他發了一張照片,是一桌子年夜飯,有魚有肉有餃子,旁邊坐著一對老人和一個扎羊角辮的小女孩。配文只有兩個字:“團圓。”

底下有人評論:“這是誰家?”

他回:“我姐家。”

又有人問:“你一個人?”

他說:“一家人。”

凌晨一點,小葵睡了,我坐在窗前,刷到了一條朋友圈。

是陸時寒的。

“年夜飯,兩家人變一家人。感恩。”

配圖是一張照片——姜晚家的餐桌,擺了四副碗筷,紅燒魚、糖醋排骨、清炒蝦仁,還有一鍋他拿手的腌篤鮮。桌角露出一只小孩的手,正在夠一個雞腿。

四副碗筷,四個人。

我看著那張照片,笑了笑了,不是苦笑,是真的覺得好笑。

我把手機放下,躺回床上。

天花板上有月光的影子,淡淡的。

明天就是新的一年了。

新的一年,該做一些新的決定了。

初一的天還沒亮透,我媽就起來了。

灶屋里傳來鍋鏟碰鐵鍋的聲音,油煙機嗡嗡響。我睜開眼,窗簾縫里透進來一線灰藍色的光,遠處有人在放開門炮,噼里啪啦一陣響,像有人往天上撒了一把豆子。

小葵還睡著,四仰八叉躺在床上,被子被蹬到一邊,一只腳露在外面。我把被子給她掖好,她翻了個身,喊了聲“外公”,又睡過去了。

院子里落了薄薄一層雪,我爸正蹲在桂花樹下掃出一條路來。掃帚掃過青磚,沙沙的,像蠶吃桑葉的聲音。

“爸,您起這么早。”

“睡不著,起來動動。”他頭也沒抬,“你媽在煮湯圓,黑芝麻餡的,你小時候最愛吃那個。”

我站在廊下,看著他把雪掃成一堆,堆在樹根旁邊。桂花樹的枝杈上掛著一層白霜,像撒了糖粉。

灶屋里,我媽圍著圍裙,正往鍋里下湯圓。白胖的湯圓從鍋邊滑進去,沉到鍋底,不一會兒又浮上來,擠擠挨挨的。

“今年這個湯圓好,王嬸教我的,皮里揉了豬油,滑溜。”她把碗遞給我,“你先吃,我給小葵留幾個。”

我接過碗,用勺子舀了一個,咬一口,黑芝麻餡流出來,燙得我吸了口氣。

“慢點吃,又沒人跟你搶。”我媽嘴上這么說,手里又往我碗里添了兩個。

正吃著,手機震了,是陸時寒的消息,凌晨兩點發的,我昨晚沒看到。

“剛睡。豆豆非要守歲,鬧到一點多才睡。姜晚她媽今天出院了,我明天得幫忙安頓一下,去你那兒可能要晚一點。你別急,我到了給你打電話。”

我把手機扣在桌上,繼續吃湯圓。

我媽從灶臺邊探出頭:“小陸今天來不來?”

“不知道。”

她沒再問,轉身去撈湯圓。

我爸端著茶杯走進來,往桌前一坐,看了眼我的手機,又把目光移開了。

“今天天氣好,”他說,“下午帶小葵去鎮上逛逛,買點零嘴。”

“好。”

小葵醒了,頂著一頭亂發從房間里跑出來,光著腳踩在地上,喊著“外公外公,下雪啦”。

“下雪啦下雪啦,”我爸一把抱起她,“外公帶你去堆雪人。”

“好耶——”

她把臉埋進我爸的脖子里,蹭了兩下,我爸笑得眼睛瞇成一條縫。

我媽看著他們爺孫倆,嘴角翹了翹,又低下頭去切菜。

初二一整天,陸時寒沒有消息,我也沒有主動發。

下午我爸帶小葵在院子里堆了一個歪歪扭扭的雪人,用桂圓核當眼睛,胡蘿卜當鼻子,還給它圍了一條紅領巾——小葵從幼兒園帶回來的,說是“借給雪人戴,開學了要還”。

傍晚的時候,我媽問了一句:“小陸今天不來了吧?”

我說:“大概不來了。”

她點點頭,沒多說。

晚上我哄小葵睡覺,她忽然問我:“媽媽,爸爸是不是不要我們了?”

我愣了一下。

“怎么會呢,”我拍拍她的背,“爸爸只是忙。”

“那他為什么總是不來?外婆家又不遠。”

但其實他來不來,小葵已經不太在意了。

她更在意的是明天外公帶她去不去買糖葫蘆,后天外婆會不會做紅燒雞翅。

她不會跟別的小朋友說“我爸爸怎么怎么樣”——因為她不知道說什么。

她只知道爸爸要“先去別人家”。

我摟緊她,沒有說話。

她很快就睡著了,呼吸均勻,小小的身子貼著我,暖和得像個小火爐。

初三早上,陸時寒終于來了。

不是給我打電話,是直接開車到了村口。

我正和爸媽在院里擇菜,院門沒關,他的車停在老槐樹下,引擎還沒熄,嗡嗡的聲音傳過來。

我媽往門口看了一眼,手里的菜頓了一下:“小陸來了?”

“嗯。”我站起來,把手在圍裙上擦干凈。

我爸放下茶杯,站起來,但又坐下去了。他看了我一眼,沒動。

我走出院門,陸時寒剛從車里出來,穿著那件我去年給他買的深灰色大衣,頭發被風吹亂了。他看起來瘦了一點,眼底下有青黑的影子,嘴上起了皮。

副駕駛座上放著一箱水果、兩盒點心,還有一個紅色的禮盒,不知道裝的什么。

他看見我,笑了一下。那個笑里有討好的意思,但更多的是疲憊。

“新年好。”他說。

“新年好。”

“小葵呢?”

“在屋里。”

他彎腰從車里拿出那箱水果和點心,拎在手里。

“給爸媽帶了一點東西,不成敬意。”

“進來吧。”我轉身往回走。

他跟在我后面,腳步聲踩在青磚上,咚咚的。

進院子的時候,我媽已經站起來了,手在圍裙上搓了兩下,笑著說:“來就來,帶什么東西。”

我爸坐在椅子上沒起身,點了點頭,說:“來了?”

“來了,爸。新年好。”

他把東西放在桌上,自己拉過一把椅子坐下,空氣里有一點尷尬。

我媽去倒茶,我爸遞了根煙給他,他接了,沒點,夾在耳朵上。

小葵從灶屋探出頭,看了他一眼,又縮回去了。

“小葵,”他喊,“過來,爸爸抱抱。”

小葵沒出來,過了一會兒,她探頭說了一句:“爸爸,你今年沒給我壓歲錢。”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起來,從口袋里掏出一個紅包。

“有有有,爸爸帶了。”

小葵這才跑出來,接過紅包,說了聲“謝謝爸爸”,又跑回灶屋去了。

他把紅包遞出去的那一刻,我看到紅包上的字——“歲歲平安”,是那種超市里買的一沓一沓的通貨。

去年他給姜晚的豆豆買了整整一套《哈利·波特》精裝版,花了好幾百。他說豆豆喜歡讀書,要鼓勵。

小葵喜歡畫畫,他從沒給她買過一盒彩筆。

他在院子里坐了大概二十分鐘。

喝了一杯茶,陪我爸抽了半根煙,問我媽身體好不好,問我爸腿還疼不疼。

然后他說:“我那邊還有點事,今晚就得趕回去。”

我爸媽對視了一眼。

我媽說:“吃了飯再走唄,排骨燉上了。”

他看了看手表:“來不及了,豆豆明天開學,我得幫他包書皮。”

他女兒的書皮從來都是她自己包的——小葵從幼兒園中班就學會了自己包書皮,歪歪扭扭的,膠帶貼得皺巴巴的。

他幫別人家的孩子包了三年。

我爸站起來,把手里那根煙掐滅了。

“那你路上慢點。”他說,聲音很平。

我媽張了張嘴,想說點什么,又咽回去了。

陸時寒站起來,走到我面前,壓低聲音說:“你什么時候回去?我順路帶你們。”

“我不回去了。”我說。

他皺眉:“什么意思?”

“小葵幼兒園還有一周才開學,我多住幾天。”

他沉默了兩秒,然后說:“那你一個人怎么回?坐高鐵?帶著小葵和行李方便嗎?”

“方便。”

“行吧,”他說,“那你定好票跟我說,我送你去車站。”

他說完就轉身往外走。

我站在桂花樹下,看著他走出院門。

他走到車前,拉開車門,忽然回頭說了一句:“沈棠,過了正月十五是姜晚生日,我答應了她帶豆豆去歡樂谷。你到時候回來,小葵一個人在家不行。”

他說的“回來”,是回到那個沒有他的家,讓我和女兒等在那里,等他陪別人過完生日。

我站在院子里,風把桂花樹吹得沙沙響。

“陸時寒,”我說,“我不是你家的保姆。”

他愣住了。

“我幫你照顧小葵,你去照顧別人?”我說,“你的算盤打得真響。”

“你——”

“離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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