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快報訊“江海萬里，心中念你，便不覺遙遠。”最近熱映的電影《給阿嬤的情書》，讓“僑批”一詞進入大眾視野。

近日，在楠楓書院舉辦的嶺南文化新講第三十九講《從〈金釘〉到僑批》，邀請哲學博士、華僑華人研究學者沈衛(wèi)紅和五邑大學原副校長、僑鄉(xiāng)文化與區(qū)域國別研究院二級教授張國雄，圍繞金釘與僑批這兩個關鍵詞，講述海外華僑華人的故事。廣東人民出版社古籍學術分社社長王俊輝現(xiàn)場主持。

講座現(xiàn)場，沈衛(wèi)紅博士（右）、張國雄教授（中）擔任主講嘉賓，王俊輝擔任主持人。

焦點一：金釘

華工鑄就“不可思議的奇跡”

“金釘”即金色道釘。在基于田野調(diào)查寫成的《金釘：尋找中國人的美國記憶》一書中，沈衛(wèi)紅講述了1860年代參與修建橫跨美國東西部的太平洋鐵路的1萬多名鐵路華工的故事。華工為修建中央太平洋鐵路作出巨大貢獻，這一歷史事實卻長期被淹沒、遺忘和誤讀。沈衛(wèi)紅的講述，再現(xiàn)了那段波瀾壯闊的歷史。

沈衛(wèi)紅講述了那段不可思議的歷史。

講述從一幅畫作開始。在位于美國猶他州普羅蒙特雷的金釘國家歷史遺址公園內(nèi)的鐵路博物館，墻上掛著一幅油畫，主角是兩個鐵路工人——一個中國勞工和一個愛爾蘭勞工。左邊的華工戴著中國常見的竹編遮陽帽，“從衣著看就是廣東人。”沈衛(wèi)紅說。

她談道，華工和愛爾蘭勞工是修建太平洋鐵路的兩支主力勞工隊伍，尤其華工是工程最艱難的西段（即中央太平洋鐵路）的主力——1104公里的鐵路線，其95%的工程是在華工加入筑路大軍后的4年多里完成的，代價是1200多名華工被奪去生命，平均每2英里枕木下就埋著3名華工。

也因此，美國人比喻道，太平洋鐵路是用“茶葉和威士忌”建造成的。茶葉代表華工，威士忌代表愛爾蘭勞工。畫作上方，寫著這樣一行字：“We built the railroad that built America”——我們建造了鐵路，鐵路鑄就了美國。

“除了美國，還有誰能在12小時內(nèi)鋪設10英里鐵軌？”這是曾任美國交通部長的約翰·A.沃爾普的一句名言。沈衛(wèi)紅分享說，事實上，完成這一壯舉的是華工：1869年4月28日，華工在12小時45分鐘內(nèi)鋪軌10英里56英尺（超過16公里）。

“不可思議的奇跡”，這是沈衛(wèi)紅在中央太平洋鐵路沿線進行田野調(diào)查時，當?shù)厝藢θA工的贊譽。

戴著廣東特色竹編帽的華工。（圖：阿蒙·卡特美國藝術博物館檔案館）

華工能夠做出這些貢獻，在張國雄看來，離不開中華民族的智慧。他分享道，來自廣東的華工有一項獨門秘方——中草藥涼茶。同樣是在山區(qū)施工，愛爾蘭勞工自然減員很多，容易得腸胃病；華工的自然減員率則很低。美國記者調(diào)查后發(fā)現(xiàn)，每個華工團隊都會安排一個人煮茶，華工除了喝熱茶，還喝中草藥熬成的涼茶。“中國人走到哪里，用中草藥的生活習慣就帶到哪里。”

焦點二：僑批

僑批一封，情系桑梓

“批”，在潮汕及閩南方言中指書信；僑批，早期稱為“銀信”，有接濟、溝通之功能，是海外華人與家鄉(xiāng)的聯(lián)系紐帶。

寄回家的第一封僑批即“平安批”，意在向家人報平安。“批一封，銀二元，叫妻刻苦勿愁煩。”紙短情長，見字如面，一封封僑批背后，都有著各自的故事，就像電影中的木生、淑柔和南枝那樣。

在廣州華僑博物館電影道具專題展展出的僑批道具信。

2013年，“僑批檔案——海外華僑銀信”入選《世界記憶遺產(chǎn)名錄》。張國雄教授是“開平碉樓與村落”及“僑批檔案——海外華僑銀信”申遺的首席專家，他講解了僑批檔案為何入選《世界記憶遺產(chǎn)名錄》，以及僑批所具備的世界意義和當代價值。

據(jù)張國雄介紹，申遺時，提交的僑批檔案約16萬件，其中15萬件來自廣東，1萬件來自福建。隨著僑批研究的深入，目前廣東收集的僑批數(shù)量達到20余萬件，主要涉及潮汕地區(qū)、五邑地區(qū)和梅州這三大僑鄉(xiāng)。

《給阿嬤的情書》引發(fā)“僑批”熱。為讓這份跨越山海的文化記憶得以長久存續(xù)、煥發(fā)新生，廣東已將僑批檔案保護管理與開發(fā)利用工作納入2026年立法計劃。這項計劃由廣東省檔案局負責起草，作為省政府規(guī)章項目繼續(xù)推進。

僑批通常由代書先生書寫。

在此背景下，結(jié)合當下熱門的“文化主體性”概念，張國雄認為，僑批所體現(xiàn)的“大眾性”本身就是一個很好的課題。“僑批是近代以來的文獻檔案，但它恰恰有助于我們今天自主知識體系的構(gòu)建。”

據(jù)張國雄介紹，僑批與其他國家的國際移民書信，折射了不同的文化背景：中華民族注重集體主義精神，家庭的重要性大于個人；而西方講究個體、個性，更注重夫妻之間情感的交流。“我們講‘有國才有家’，有大家才有小家，是這樣一種價值觀。”他表示。

焦點三：傳播

編寫一套完整圖書勢在必行

2013年以來，尤其是2018年出臺《廣東僑批檔案保護管理辦法》之后，僑批文獻的搶救和研究工作得以進一步推進。張國雄說，目前廣東收集到的僑批已達20余萬件，因此，編寫一套完整反映當下僑批研究狀況的圖書就勢在必行。

王俊輝透露，由廣東人民出版社古籍分社策劃、張國雄擔任主編的《廣東僑批文獻大系》已經(jīng)啟動。這套叢書約120卷，除了書信，還將收入?yún)R款憑證、僑批局文獻等與僑批檔案相關的文獻。

張國雄認為，目前，人們除了對僑批進行原件復制、存儲為數(shù)字檔案，還應該對僑批的內(nèi)涵進行考證、研究，深入展示其價值，并在此基礎上面向大眾進行傳播。

比如，中山大學歷史系將僑批與歷史地理學科結(jié)合，文化學、歷史學、金融學等多學科的僑批研究也已展開；再比如，中共江門市委宣傳部從僑批與黨史的關系著手，編撰了《僑批中的黨史》一書。“我們在僑批當中看到了海外同胞對民國時期和新中國成立后國家發(fā)展的根本性變化，表現(xiàn)出明顯的態(tài)度，他們?yōu)橹袊拿恳粋€成就歡欣鼓舞。”張國雄說。

最新一期嶺南文化新講關注金釘與僑批

采寫：新快報記者陳慕媛 通訊員桃子醬

攝影：Ratt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