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翠屏到鹽津北,5635次“慢火車”要運行三個多小時。窗外是峽谷、碧水、隧道,車廂里是人間煙火。而這座西南地區最窄的“一線城市”——云南省昭通市鹽津縣,也即將迎來高鐵的開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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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夏時節,耀眼的陽光灑進翠屏站的候車室里,在這座老站的墻上留下斑駁的印記,墻上的電風扇吱呀吱呀地轉著,攪動著略顯悶熱的空氣。
離5635次“慢火車”進站還有半小時,候車室里已經稀稀拉拉坐了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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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高鐵站的玻璃幕墻,也沒有翻滾的電子屏幕,只有一張掛在檢票口處“5635次”的提示牌。
檢票口的工作人員用四川話喊了一聲“5635的旅客檢票了”,人群便慢吞吞地往站臺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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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慢火車”上煙火人間
車廂里人不多,三三兩兩散坐著。
這趟由重慶客運段擔當的“慢火車”,從內江一路到昭通,站站停靠,平均時速不到40公里。
當天不是趕集日,也不是周末,車上大多是零星出門辦事的沿線百姓,安安靜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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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車長候琳在車廂里慢慢走著,跟旅客打招呼。她2022年來到這趟“慢火車”上,4年了,沿線站點經常乘車的人她差不多都認得。
“每天大概兩百來人坐,周末和趕集日多些,學生放假的時候最熱鬧。” 候琳說,“沿線那些鄉鎮,老百姓出門就靠這趟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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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丘陵慢慢拔高,山越來越陡,隧道一個接一個。每鉆出一個洞,峽谷就深一分,關河也從渾黃變成了碧綠。
手機信號斷斷續續,時間好像跟著慢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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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窗的位置上,一個金發碧眼的外國小伙子引起了我們的注意。他膝蓋上攤著一本中文版的《三體》,封面磨出了毛邊。
聊了幾句,知道他中文名叫唐悠友,丹麥人,在北京讀書,中文說得很流利。
“唐,唐朝的唐;悠,悠閑的悠;友,朋友的友。”他一個字一個字解釋,“老師說起這個名字,意思是在悠長歲月里結交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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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在網上刷到過鹽津的視頻,整座縣城夾在兩座山中間,最窄的地方才三十米。“在丹麥,沒見過這種地方。”他拿手比劃了一下。
從北京坐動車到成都,再從成都轉動車到宜賓,最后從翠屏站上了這趟“慢火車”。從350公里時速到40公里時速,一路向南。
“跟你們同路。” 他笑了笑,又把目光轉向窗外。
列車鉆出一個長隧道,峽谷又深了幾分,關河在腳底下翻出碧綠的浪花。“慢火車”上就是這樣,離開了城市的喧囂,有了人與人之間更近的距離,我們就這樣一直靠著車窗,看著窗外的風景漸次閃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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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一線城市”
三個多小時的行程后,5635次“慢火車”停靠鹽津北站。
站長葉利站在出站口,手里拿著記錄本,臉曬得黝黑,一看就是常年在山里跑的人。
“今天這趟下來十多個人,不算多。 ”他翻了翻本子說,“有時候周末能到近一百人次,趕集日更多,主要是探親、趕集的鄉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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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利在鹽津北站干了10多年,對這趟“慢火車”有感情。“從翠屏過來才十幾塊錢,沿線那些鄉鎮,老百姓出門就靠它。”他說,“現在也有外地游客專門坐‘慢火車’來鹽津旅游,但不多,還是本地人為主。”
我們問他渝昆高鐵的事。
他往遠處的山里指了指:“那邊在建鹽津南站,出川入滇第一站。等通了,出行就方便多了。” 他頓了一下,繼續說道:“不過‘慢火車’應該還會開。老百姓需要,替代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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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車站沒幾步,鹽津的“窄”就壓過來了。
兩邊的山幾乎要合攏,關河在中間徑流而過,縣城就沿著河岸一線鋪開,最窄的地方,站在這邊能看清對面樓里人家陽臺上晾的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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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住的酒店,就在關河邊上。
老板是本地人,泡了壺老蔭茶,往窗外一指,說:“咱們鹽津啊,就是一個‘窄’字,一個‘險’字。縣城最窄不到三十米,最寬也不過三百米。網上都說我們是‘一線城市’,不是北京上海那種一線,是真的只有一條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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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比劃兩山夾一河的樣子,笑了:“樓房只能往高里蓋,一半嵌山里,一半懸河上,下面幾層拿柱子撐著,跟吊腳樓似的。十層的房子,能住人的也就上面五六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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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鹽津這名字怎么來的?”
“產鹽,又有個渡口,就叫鹽津了。”她說,“秦朝就有人從這兒走五尺道入滇,唐朝袁滋還在豆沙關刻了塊碑。地方雖小,故事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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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豆沙關到吊鐘巖
第二天一早,我們去了豆沙關。
古稱石門關,由蜀入滇的第一道險關。兩邊的峭壁直上直下,中間一道縫,關河在底下流淌而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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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高處往下看,我們愣住了——
秦五尺道、關河水道、昆水公路、內昆鐵路、水麻高速公路,五條不同時代的路在同一個山坳里疊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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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處是兩千多年前馬幫踩出來的青石板路,蹄印還在;旁邊關河水道,當年運鹽的命脈;再往上,上世紀修的公路;內昆鐵路夾在昆水公路和關河水道的中間;最頂上,水麻高速公路高架橋凌空跨過去。
兩千多年的歲月都夾在這一道峽谷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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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面崖壁上,僰人懸棺掛在那兒,六百多年了,當年怎么放上去的,沒人說得清。旁邊的袁滋題記摩崖石刻,記的是唐代跟南詔的事,現在已是全國重點文物保護單位。
我們走了一段五尺道,蹲下來摸了摸那些被馬蹄磨出坑的青石板。石頭冰涼,仿佛能感受到當年的馬幫鈴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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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我們去了吊鐘巖觀景臺。 這里是鹽津的最高點,可以俯瞰整個縣城,也是“一線城市”鹽津在網上火了后,這兩年新晉打造的網紅打卡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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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游棧道穿過一片竹林,走到頭,整座鹽津縣城鋪在腳下:關河在谷底拐了個彎,兩岸的樓密密麻麻擠在河邊,河邊的吊腳樓刷成了明黃、粉藍、青綠、桃紅的“多巴胺”配色,倒映在碧綠的水里。
站在這兒,才算真正看見了“一線城市”長什么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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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峽谷里的慢日子
鹽津的節奏,和它的地形一樣,是被峽谷框住的。
主街道就那么一條,沿河鋪著,走不了多快,不是不想快,是沒地方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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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街的門面半開著,一個老漢坐在臺階上吹奏著薩克斯,吹的是《回家》,調子不太準,但聲音夠宏亮。
旁邊賣包谷粑的老太太支了個鐵鍋在店門口,慢悠悠地翻著,香氣順河風飄出去老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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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對面的大媽搬了把小凳坐在門口摘菜,老葉摘掉,手底下利索,眼睛卻盯著街面上的熱鬧。
一條街住得久了,誰家做了什么菜,聞味兒就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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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上有一座吊橋,晃晃悠悠地連著兩岸。
放學的時候,幾個小學生呼啦啦沖上去,吊橋跟著晃,他們也不怕,嘻嘻哈哈地跑,書包在背后顛得嘭嘭響。一路的大人喊“慢點跑”,喊完了自己也跟著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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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晚上,整座縣城像換了一副面孔。
縣中心那一片忽然熱鬧起來,燒烤攤支出來了,油煙往上躥,混著辣椒面和孜然的味兒;擺地攤的鋪了一塊布,賣襪子賣手機殼賣發卡;廣場舞的音樂照樣響著;小伙兒騎著電動車在街上穿來穿去,后座帶著女朋友,笑得很純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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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峽谷里,白天靜得能聽見關河水聲,到了夜里,人氣全冒出來了,擠在這條窄窄的街上,熱熱鬧鬧地過。
這種慢,不是刻意營造的,地就這么窄,樓挨著樓,人挨著人。沒地方趕,也沒必要趕。
在這兒,時間不是用來趕的,是用來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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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鹽津的下一站
5月8日,渝昆高鐵川滇段鋪軌工程正式啟動,從宜賓鋪到鹽津南,鹽津南站站房也已封頂。此前的3月18日,渝昆高鐵鹽津南至昆明南段已進入鋪軌施工階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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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條全長約700公里,設計時速350公里的高鐵通車后,鹽津到昆明、重慶、成都、貴陽的時間都將大幅縮短。
候琳說“慢火車”還會開,葉利也這么說,“‘慢火車’是沿線鄉親走出大山最樸素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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鹽津這條峽谷里,兩千多年走出了一條又一條路。
五尺道、水道、公路、鐵路、高速,現在又多了一條高鐵。
路越來越寬,越來越快。但那些被馬蹄踩出坑的青石板還在,懸棺還掛在崖壁上,“慢火車”的聲響依然還會在山谷里回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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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們不著急。
來源:成都局集團公司融媒體中心 宜賓車務段 宜賓工電段 重慶客運段
圖文:周奇 茅磊 黃圯 程稚濤 陳君蘭 劉糴逸 林家磊 宋順治 鐘潔
編輯:周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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