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起古代的避諱規矩，那可真是折騰得人沒脾氣。皇帝名字里有的字，全天下都不能用，連同音字都得繞著走，一不小心就是掉腦袋的罪過。放到明朝這事更尷尬，皇帝國姓是朱，剛好和豬同音，你說老百姓天天養豬殺豬吃豬肉，這不成了“殺朱”嗎？朱元璋到底會怎么處理這個燙手山芋？

避諱這套規矩在中國存續了兩千多年，從秦漢一直到清末都沒斷過。每換一個皇帝，全國就得跟著改一批地名、官名、人名，連古書里的字都得摳掉重刻。當年劉邦登基，原本朝廷最高官職叫相邦，直接改成了相國，就因為犯了“邦”字的圣諱。唐太宗李世民即位，把“民部”改成了“戶部”，這個叫法一直用到清朝滅亡，整整沿用了一千多年。

北宋徽宗屬狗，直接下令全國禁止殺狗，那陣子全天下狗命都比金貴。李唐皇室姓李，鯉魚的“鯉”和“李”同音，朝廷直接下令不許捕鯉吃鯉，還給鯉魚封了個雅號叫“赤鯉公”。這些避諱大多只是煩人，還到不了要命的地步，到了明朝這個問題，直接卡在了民生根兒上。

豬是明朝老百姓餐桌上最主要的肉食來源，養豬殺豬賣豬肉，是千千萬萬普通人的生計。禁豬和禁糧食沒區別，那是老百姓活命的根本，可不禁又說不過去，“殺豬”“殺朱”同音，在文字獄說殺就殺的年代，這可不是玩笑，是實打實的政治風險。開國初年滿朝文武都揣著手，等著看朱元璋怎么出牌。

朱元璋這個人，史書里說他殺功臣心狠手辣，搞特務統治讓人發抖，可他畢竟是從底層爬上來的，當過乞丐討過飯，骨子里最懂老百姓過日子的難。有人說他當年討飯的時候，吃過旁人施舍的一塊豬肉，高興了好幾天，這事真假沒法考證，但他確實知道豬肉對老百姓意味著什么。那是過年的盼頭，是農戶家一整年攢下來的葷腥，是小孩子盼了大半年的年貨，一頭肥豬就是一戶農家大半的財產。

有官員摸準了風向，上奏建議禁豬，說“朱”“豬”同音，百姓天天說殺豬實在不雅，應該直接下禁令。朱元璋想都沒想就否決了，可皇家體面也不能不給，不然文官們又要嘰嘰歪歪。他想了個折中的法子，不禁豬，只改個字，這事就解決了。

他翻古書找了兩個豬的古稱，一個是“豕”一個是“彘”，規定以后官方文書和正式場合，都用這兩個字代替豬字。豬還是那頭豬，換個名字，皇家的體面就保住了。老百姓該怎么過還是怎么過，日常口語里也給豬起了好多外號，有人叫肥肥，有人叫哼哼，還有人叫“萬里哼”，放到現在聽都覺得挺可愛。

上有政策下有對策，朱元璋這事辦得敞亮，不折騰不擾民，改一個字大家都好過，整個明朝大多數時候，都是這么默契過來的，皇帝們大多睜一只眼閉一只眼，誰都不去深究這個事。畢竟真把豬禁了，那是捅了全天下的馬蜂窩，誰都擔不起這個后果。

可明朝就是有皇帝非要干這種不該干的事，一百多年后，正德皇帝朱厚照南巡跑到江南，順手就整出了一場大動靜。朱厚照是明朝第十位皇帝，這人評價兩極分化，他上過前線打過仗，停過不少弊政，也給百姓減過賦稅，可荒唐事干的也不少。他不愛住皇宮，在宮外修了豹房養虎豹猛獸，還總微服跑出宮逛，甚至不當皇帝給自己封了個鎮國公將軍，就愛瞎玩。

那一回他南巡到揚州，天天大魚大肉吃多了，身上長了暗瘡，御醫說清淡點養養就好。結果他路過一家豬肉鋪，剛好聽見后面殺豬的慘叫，一下子就戳中了他的忌諱。自己姓朱又屬豬，吃了豬肉還長瘡，幾件事湊一塊，這位皇帝直接下了一道圣旨，要全國禁豬。

圣旨說得明白，養豬殺豬本來是平常事，但我本命屬豬，姓又和豬同音，吃了還長瘡，所以以后不許養不許賣不許殺。要是敢違反，全家都發到極邊永遠充軍。老百姓哪敢拿全家老小的命開玩笑，接到命令就把家里的豬都宰了扔水里，沒來得及宰的也直接扔河里。

沒幾天功夫，江南一帶的豬就幾乎絕了，運河溝渠水塘里全漂著死豬，那些養了大半年等著過年賣錢的肥豬，就這么白白打了水漂。豬肉鋪關了門，屠夫失了業，市場上連塊豬肉都找不到。就連祭孔的典禮都受了影響，按規矩祭孔得用豬肉，沒豬只能換成羊肉，勉強把儀式撐過去。朝廷祭祀的供品也湊不齊，管祭祀的太常寺只能下令到處找豬，先把祭祀的窟窿填上再說，連祖宗傳下來的禮法都折騰亂了。

消息傳回京城的時候，禁令已經執行了一個多月，豬也死得差不多了。內閣首輔楊廷和站出來說話，他經歷四朝，皇帝荒唐見多了，可禁豬這事他不能不管。他寫了請免禁殺豬的奏疏，沒直接罵皇帝荒唐，從禮法和祭祀入手，一條一條說禁令的影響，沒直接說百姓苦，可字字都透著百姓不容易。

這道奏疏剛好給了朱厚照臺階下，他自己禁了豬之后，宮里只能吃羊肉，他吃慣了豬肉，哪受得了羊肉的膻味，早就后悔了，就是拉不下臉自己撤回圣旨。這下借著楊廷和的奏疏，直接就解除了禁令，折騰了幾個月的荒唐事就這么結束了。可那些已經死掉的豬，已經虧掉的本錢，早就補不回來了，歷史只記下了皇帝的圣旨和大臣的奏疏，沒人記得那些虧了一年生計的普通農戶。

同樣是“朱”“豬”同音的問題，兩個皇帝給出了完全不一樣的答案。朱元璋知道，豬牽著民心，動了豬就是動了老百姓的活路，民心散了，什么都救不回來。他從底層見過王朝崩塌的樣子，所以選了妥協，改一個古字，保住了皇家的體面，也保住了老百姓活下去的余地。

朱厚照不明白，或者說明白了也不在乎，他只在乎自己當下的情緒，自己不痛快，那就全天下都別痛快。千萬農戶的生計，滿河漂著的死豬，他都懶得管，權力在他手里，就是由著性子來的工具。

其實明朝整體的避諱制度，在古代已經算很寬松了。有學者統計過，明朝十六個皇帝，需要避諱的字總共才十四個，南宋的時候光公諱就有三百二十六個，清朝康熙之后也有二十七個。你看《西游記》就是明朝成書的，里面的豬八戒堂而皇之叫這個名字，從來沒人說他冒犯國姓，真要是嚴格禁，那不得改叫“彘八戒”，想想都好笑。

說白了，一頭豬就能照出兩個皇帝對權力的不同理解。朱元璋知道皇權得給老百姓留活路，水能載舟亦能覆舟，用最小的代價解決了棘手的問題，讓天下接著安穩過日子。朱厚照把權力當成了滿足自己情緒的工具，一句話就能讓千萬人遭殃，留下個千古笑話。

參考資料：中華書局 《萬歷野獲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