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BioWare資深設計師James Ohlen花了整整六個月時間，秘密籌備一個代號"The New Republic"的項目。他的目標很簡單：把《星球大戰：舊共和國》（SWTOR）徹底重啟，做成更接近2003年經典單機RPG《星球大戰：舊共和國武士》（KOTOR）的樣子。這個計劃最終止步于EA董事會的一紙否決——而否決的理由，恰恰是這款游戲最初那筆令人咋舌的3億美元開發成本。

Ohlen最近在接受PC Gamer采訪時完整還原了這段往事。作為KOTOR、博德之門1和2的首席設計師，他對SWTOR的遺憾是公開的。2011年SWTOR上線時，BioWare曾高調宣稱要打造"星戰版的魔獸世界"，結果卻在運營策略上走了彎路。"The New Republic是我糾正一切的機會，"Ohlen說，"讓我們把SWTOR做成KOTOR的在線版本，彌補我們搞砸的所有東西。"

為了說服決策層，Ohlen制作了一支概念預告片。這支片子幫他打通了一個又一個關鍵人物：時任盧卡斯影業總裁Kathleen Kennedy被說動了，現任盧卡斯影業總裁Dave Filoni甚至主動提出聯動方案——"如果你們把時間線設定在共和國隕落前幾百年，我們可以做聯動內容，"Filoni當時這樣表示。

最讓Ohlen得意的是說服了Patrick S?derlund。這位時任EA全球工作室總裁是出了名的SWTOR批評者。"我記得當時特別興奮，因為最大的挑戰就是Patrick S?derlund——他人很好，但討厭《星球大戰：舊共和國》，"Ohlen回憶，"我說服了他……這是我職業生涯最偉大的成就之一。"（S?derlund后來離開EA創立了Embark Studios，開發了The Finals和Arc Raiders。）

所有路都鋪好了，只剩最后一關：EA董事會。然后就沒有然后了。

"我們本來能做出《星球大戰：新共和國》的，直到EA董事會——所有人都記得SWTOR上線時的事，記得那3億美元花出去……他們的反應是，'我們他媽為什么還要再砸一大筆錢？'"Ohlen原話復述了董事會的否決邏輯。項目就此死亡。

對Ohlen個人而言，這是他在BioWare22年生涯的轉折點。"那是我結束的開始，"他說。他開始感到無力，覺得自己"完全沒用"。雖然之后幾年他仍留在公司參與《圣歌》開發，與許多原KOTOR團隊成員共事，但2018年他選擇離開——比《圣歌》正式發售還早了一年。

這個故事對KOTOR系列粉絲來說格外扎心。Obsidian開發的KOTOR2雖有瑕疵，仍是RPG史上的經典；而那個開發中的KOTOR重制版至今命運未卜。好消息是，KOTOR原版總監Casey Hudson正在制作新作《星球大戰：舊共和國的命運》（Star Wars: Fate of the Old Republic），聽起來和Ohlen當年想做的方向非常接近。Hudson計劃在游戲發售前公布更多消息——雖然原文沒提具體日期，但至少有個盼頭。

3億美元的沉沒成本，最終成了阻止創新的枷鎖。這大概是游戲行業最諷刺的悖論之一：你花得越多，未來改錯的成本就越高。EA董事會的邏輯不難理解——誰愿意在同一個坑里摔兩次？但對玩家來說，我們永遠失去了一個可能存在的"KOTOR在線版"。Ohlen花了六個月做的設計文檔，現在大概躺在某個服務器角落里吃灰。

有時候我會想，如果2015年那個重啟計劃通過了，今天的星戰游戲版圖會是什么樣。SWTOR這些年靠著資料片續命，但始終沒能回到主流視野；KOTOR的精神續作們各奔東西，有的成了《星球大戰絕地：隕落的武士團》，有的成了Hudson手里那個還沒露面的新項目。Ohlen的"The New Republic"本可以成為一條更直接的紐帶，把BioWare最輝煌的單機時代和MMO實驗連接起來。

當然，歷史沒有如果。EA董事會的否決是理性的——至少從財務報表的角度看。3億美元不是小數目，而SWTOR的回報率確實沒達到預期。但"理性決策"和"玩家想要"從來不是一回事。我們想要的那個更KOTOR、更敘事驅動、更少MMO套路的星戰網游，至今沒人做出來。Ohlen走了，Hudson在嘗試，而EA大概再也不會批準這種體量的星戰RPG項目了。

最后說個冷知識：Ohlen說服S?derlund這件事，放在今天的語境下幾乎不可能復制。現在的EA高層對星戰IP的態度已經和2015年大不相同——《星球大戰絕地》系列證明了單機星戰游戲的市場價值，但這也意味著資源進一步向Respawn傾斜，BioWare早不是那個能主導星戰項目的核心工作室了。Ohlen的"The New Republic"如果放在今天提案，面對的恐怕不只是董事會的成本焦慮，還有整個公司戰略重心的轉移。

所以這個故事的真正結局是：不僅項目沒了，連能做這種項目的人和環境也一起消失了。Ohlen2018年離開BioWare時，帶走的不僅是22年的工齡，還有一個從未有機會驗證的設計愿景。而我們這些玩家，只能在采訪里讀到"本來可以"的故事，然后打開Steam，看看KOTOR2的社區補丁更新到哪一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