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次讀書會—

《虛實之間：20世紀50年代中國大陸謠言研究》

「讀書會」

2026年5月6日晚，北京師范大學社會學院民俗學專業舉辦第十二次碩士和博士研究生線上讀書會。本次讀書會圍繞李若建教授的《虛實之間：20世紀50年代中國大陸謠言研究》一書展開。顧展鵬同學擔任主講人，閆藝馨同學擔任主持人，所攬月同學與王培育同學擔任與談人。民俗學專業多名碩博生共同參與研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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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講環節」

顧展鵬同學首先介紹了本書的寫作緣起與基本框架。他指出，作者對謠言問題的關注始于2003年“非典”時期的民間秘方傳聞，以及2011年日本福島核事故引發的大規模“搶鹽”風波。這些在今天看來明顯違背常識的集體行為，促使作者追問：為何此類謠言能在特定時間內產生如此廣泛的社會影響？在此基礎上，顧展鵬同學圍繞本書對謠言的定義與性質、典型案例分析以及謠言生成機制的反思三個方面展開了分享。

在“謠言”的定義與性質方面，顧展鵬同學指出，本書從較為狹義的層面將謠言界定為一種“非官方的、在一定時期和一定范圍內傳播的、包含虛假成分的信息”。但作者同時也在書中指出，這一定義主要服務于本書的研究對象，現實中被認作謠言的現象遠不止于此。首先，散布虛假信息者并不一定都是非官方主體，事實上，官方參與塑造謠言的情形同樣存在。其次，謠言并非完全虛假，它往往是部分真實信息與虛構內容的混合體，或是在對真實信息重新講述和建構的過程中發生了錯置。再次，謠言具有明顯的歷史階段性。某些在特定歷史條件下被廣泛相信的信息，可能在后世被重新界定為“謠言”；反之，一些最初被視作謠言的內容，也可能隨著時間推移而被賦予新的解釋。因此，謠言并不能被簡單地理解為純粹的虛假信息，而應放在具體歷史語境中加以分析。

在案例分析部分，顧展鵬同學重點介紹了書中“毛人水怪”的典型謠言。該謠言中的“水怪”形象通常被描述為渾身長毛、來無影去無蹤，專門襲擊路人并摘取器官。其傳播大致經歷了四個階段，最早于1946年至1947年間出現在江蘇大豐一帶，至1953年至1954年間擴散至山東、蘇南、安徽、河南、湖北等多個省份，波及范圍頗廣。顧展鵬同學指出，這一傳播區域與當時的政治格局和社會環境密切相關，但謠言之所以能夠在這些地區扎根，并不只是政治因素所致，還與災害頻發、民夫征用、水利工程修建、基層治理壓力以及人口流動等多重現實條件密切相關。蘇北至魯西南一帶長期水災頻仍，民眾被大量征調參與水利工程，工作條件艱苦，抵觸情緒較為普遍。在這一背景下，“夜間有毛人水怪出沒”的說法不僅構成了一種對現實不安的解釋，也在某種程度上成為民眾回避夜間出工、表達不滿情緒的一種方式。

顧展鵬同學還特別指出，在謠言傳播最盛之時，最先受到沖擊的往往是流動人口與邊緣群體。外來者、游方僧人、石匠等最容易被懷疑為水怪化身而遭到毆打甚至致死。他聯系孔飛力《叫魂》中的相似情形指出，這幾乎構成了一種經驗性規律：傳統鄉村社會對陌生人的深層恐懼與不信任，一旦遇到風吹草動便會集中爆發，而這些邊緣群體恰恰缺乏為自己申辯的能力和資源。

在反思與啟示部分，顧展鵬同學進一步提煉了作者對于謠言生成機制的理解。第一，民眾相信謠言，并不能簡單歸結為愚昧或非理性。在特定情境中，民眾往往是基于自身經驗、生活處境與既有認知做出判斷，其看似“非理性”的行為背后，實際上存在一套自洽的解釋邏輯。第二，謠言并不只是虛假信息的傳播，它同時也是一種大眾話語形式。當民間缺乏正常表達渠道時，某些無法進入正式言說體系的情緒、訴求與不滿，便可能通過謠言的方式被表達出來。第三，對謠言的治理不應止于追查造謠者與壓制造謠行為，更應進一步反思謠言得以滋生的社會條件。作者指出，只有真正理解謠言背后的深層社會問題，而不是簡單地用“愚昧無知”指責民眾，才可能有效減少謠言的發生。提高民眾生活水平、緩解貧困帶來的恐慌情緒、建立更為通暢的社會表達渠道，才是消解謠言土壤的更重要路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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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談環節」

「READING」

所攬月同學主要從民俗學與都市傳說研究的角度進行了回應。她將《虛實之間》與美國民俗學家布魯范德的《消失的搭車客》進行了對比。她指出，《虛實之間》更強調謠言與社會結構、政治環境和集體心理之間的關系；而《消失的搭車客》則運用了故事類型學的研究方法，通過搜集、分類、比較八大類都市傳說及其諸多異文，揭示其敘事結構、傳播機制與文化隱喻。盡管二者方法不同，但它們均認為謠言和傳說折射了特定時期的社會心理。

王培育同學則從民間敘事的文化基礎出發進行了補充。她認為，“毛人水怪”之所以能夠被相信，與地方社會本就存在的水怪、水神等敘事傳統密切相關。在水患頻繁的地區，相關敘事往往并不只是單純的想象，而是與自然環境、災害經驗和地方記憶長期交織的結果。因此，謠言中的“水怪”形象并非偶然出現，而是依托于地方社會已有的敘事資源。也正因為人們對這種敘事形式并不陌生，它才能在短時間內被迅速理解并傳播。她進一步指出，本書的一個重要啟發在于，謠言不應僅被視作需要澄清和消除的對象，它本身即是一種值得被認真解讀的社會信號，透過謠言可以窺見一個時代的情緒結構與社會運行邏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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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語」

「READING」

本次讀書會圍繞《虛實之間：20世紀50年代中國大陸謠言研究》一書展開深入交流。同學們從謠言的概念界定與性質辨析、“毛人水怪”等典型案例的生成機制、謠言與都市傳說及地方敘事之間的關系等維度進行了討論，并對集體記憶、民間敘事、現代性焦慮與信息傳播機制等議題做了延伸思考。

北京師范大學社會學院民俗學學科將繼續通過此類讀書會，搭建開放、思辨的研究生學術交流平臺，敬請期待后續系列推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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