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下頭,盯著自己那截洗白的袖口,一聲不吭。
家長會剩下的時間,對我來說是一種鈍刀割肉式的煎熬。
劉芳雖然不再直接點我的名字,但每次提到“家庭教育”“家長表率”這些詞,就沖我這個方向掃一眼。
其他家長也學會了這套暗號,時不時回頭瞟我一下,目光里的意思很明確——這人就是反面教材。
我坐在那把硬椅子上,后背繃得像一張弓。
好不容易熬到家長會散場,其他家長一窩蜂圍上講臺,跟劉芳套近乎的套近乎,遞名片的遞名片。
我從最后一排站起來,想從后門走。
“徐子銘爸爸,你等一下。”
劉芳的聲音從人堆里穿出來,不大,但足夠教室里每個人都聽見。
我停住腳步。
家長們自動讓開一條道,視線又聚攏過來。
劉芳拿著一摞材料走向我,把成績單遞了過來。
她只捏著紙的最邊緣,指尖和紙面之間像隔著什么臟東西。
“你這就要走?孩子成績差成這樣,你就不想問問具體情況?還是說你根本不在乎?”
我接過成績單:“劉老師,我當然想了解,只是看您一直忙著,不好意思——”
“我忙不忙不是重點。”
她翻開語文試卷,指著作文那一頁。
“你看這篇《我的爸爸》,整篇寫得含含糊糊,問他爸爸是做什么的,只寫了'在單位上班'五個字。連老師都看不出他對自己的父親有什么了解,更談不上敬佩。一個父親如果在家庭里連最基本的榜樣作用都樹立不起來,孩子能寫出什么好作文?”
旁邊一個提愛馬仕包的女家長沒忍住,笑了一聲。
那一聲笑,比劉芳說的任何一句話都扎人。
其實是我不讓兒子對外說我的具體工作。
我怕暴露身份會給他帶來不必要的壓力,或者招來一些虛情假意的討好。
沒想到這份用心,如今成了劉芳攻擊我的彈藥。
“還有——”
劉芳推了推眼鏡,語速不快,但每個字都帶刺。
“我聽徐子銘說,你每天騎自行車上下班?”
我沒說話。
“不是我說你,現在都什么年代了,讓同學看見他爸爸騎輛破自行車來接他,孩子的面子往哪里擱?自卑感從哪里來的,你真不清楚?”
騎自行車,在她看來是丟臉的事。
我看了一眼她手腕上那塊表,又看了一眼她臉上毫不掩飾的優越。
荒唐,又刺骨。
“劉老師,我覺得交通工具代表不了什么。勤儉節約也是一種教育。”
“勤儉節約?”
她的音量拔高了一截。
“徐子銘爸爸,你別偷換概念。我們鼓勵的是積極進取、努力創造更好的生活,不是安于現狀的'勤儉節約'。你自己不上進,還想讓孩子也跟著你節約一輩子?”
她朝窗外一指。
“你看看停車場那些車,再看看你給孩子的是什么。孩子在學校抬不起頭,根子在哪里,你自己心里沒數嗎?”
每一個字都像燒紅的鐵釘,一根一根釘進來。
![]()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