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嶺北麓,滈河西岸,松坪山下的梧桐樹蔭里,一座沉寂多年的老廠區忽然熱鬧了起來。伴隨電視劇《主角》在央視1套熱播,劇中滿屏真實的年代質感讓無數觀眾追問:這“憶秦娥”生活的縣劇團、住過的宿舍、文藝路林蔭大道,到底在哪兒拍的?答案就藏在位于西安市長安區子午街道的原風雷儀表廠——如今,它有一個新名字:西影風雷年代影視基地。
5月13日,記者驅車來到這片工業遺址。還沒進門,就看到幾撥撐著傘的參觀者在門口排隊。有人舉著手機直播,有人扶著老人慢慢往里走,還有人穿著碎花裙、花襯衣,特意“扮”了一身年代行頭。一部劇帶火一片地域,而這片廠區本身,也藏著一個跨越半個多世紀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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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視劇《主角》的拍攝場景。
老廠房里的新熱度
走進基地,最先映入眼簾的,是一排排蘇式老廠房。紅磚墻、高窗欞、梧桐樹影濃密,空氣中飄著濕漉漉的青草味兒——沒有過度的商業化包裝,沒有花花綠綠的網紅裝置,這里的一切都“素”得恰到好處,讓人一腳踏進,就像邁入了回憶里。
“同志們請注意,同志們請注意,下面,我給咱來一段《三滴血》選段……”伴隨鏗鏘的秦腔聲從大喇叭里傳出,一位頭發花白的老人站在老式麥克風前,拉開嗓子就唱了起來:“祖籍陜西韓城縣,杏花村中有家園……”圍觀的老伙伴們紛紛舉起手機,拍視頻、拍照片,有人喊了一聲:“老李這唱得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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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視劇《主角》的拍攝場景。
原來,這是影視基地里的體驗區,專門讓游客體驗當一回“高音喇叭廣播員”的感受。唱完一段,李大爺意猶未盡地跟記者說,自己是從市區專門過來的,“這幾天我們全家都在追《主角》,聽說取景地就在這兒,趕緊拉著老伙計們來看看。一進來看到這些老房子、老物件,就忍不住想吼兩嗓子。”
像李大爺這樣“追著劇找過來”的參觀者不在少數。在“胡三元屋”門口,記者還遇到了家住雁鳴湖附近的陸先生。“想著今天下雨,還是工作日,人能少點,特意選今天來的,結果人還挺多。你看這外面大路上的電影院、錄影廳、食堂……我小時候常去這些地方,簡直一模一樣,看著親切得很。”陸先生邊說邊指著不遠處的街景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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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視劇《主角》的拍攝場景。
“電視劇《主角》60%以上的核心場景拍攝是在我們這里,大家目前追劇看到的縣劇團階段,以及未來馬上要播的省劇團階段和文藝路的大量場景,都能在這里找到。”西影風雷年代影視基地策劃推廣中心副總監肖家亮告訴記者,基地目前共復原了23處《主角》的原場景,供大家參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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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視劇《主角》的拍攝場景。
既然是“影視幕后”的體驗,就不能只是看房子、看道具。記者注意到,在基地園區中,還有幾十名復古NPC全程“營業”——路邊敲敲打打的修鞋匠、穿著紅格子襯衣賣涼皮的小姑娘、騎著二八大杠的郵遞員,隨時可能與參觀者“搭戲”。
在“胡三元屋”和“花彩香屋”門口,兩個穿著碎花格布襯衣的姑娘正等著參觀者前來挑戰“編花籃”,一位從西安市區專程趕來的年輕游客好奇地上前詢問,游戲怎么玩,“本來只想追一下《主角》的熱度,結果進來了比預想好玩太多——走著走著就碰到NPC跟你搭戲,做游戲還能換‘糧票’領小禮品,感覺整個園區都入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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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視劇《主角》中“胡三元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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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視劇《主角》中“花彩香屋”。
這種“入戲”的沉浸感,對于真正經歷過那個年代的人來說,是一場猝不及防的情感撞擊。68歲的樊阿姨拉著老伴,幾乎把每一個場景都拍了個遍。“我們出生在50年代,這里面的情景都經歷過,東西幾乎都用過。”她在基地《母親的家什——年代老物件展》中,一架老式縫紉機前站了很久,“這是那時候的大牌子——‘蜜蜂牌’的,以前給孩子做衣服,我就靠它呢。”
“游覽基地和展覽,讓我的思緒一下子回到了童年。母親的微笑、母親用過的物件,一件件是那么熟悉,頓時有種回到家的感覺。”在參觀者留言本上,一位叫郭婉君的女士寫下了這樣一段話。
也有小朋友覺得新奇。8歲的藺牧遙在留言本上用稚嫩的筆跡寫道:“今天我感受到了好久以前的生活環境,真有意思,我玩得很開心。”
一老一少的兩條留言放在一起,構成這片老廠區最動人的畫面——它讓過來人找回青春,讓后來人讀懂父輩乃至祖輩。
老故事和新故事
如果說電視劇《主角》給了這片老廠區一個被看見的機會,那么真正讓這片土地有溫度的,是那些與它血脈相連的人。
在“百貨商場”的門頭下,記者遇到了71歲的車偉和她的“老閨蜜”高阿姨:“小姑娘你站的這個地方,原來就是風雷廠的609車間。我們家原來的家屬樓,就在現在影視基地宿舍那個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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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民在西影風雷年代影視基地參觀老物件展。
車偉是風雷儀表廠的“廠二代”,1966年,12歲的她跟著父母從繁華的大上海來到秦嶺腳下支援三線建設。“從上海來到這兒,變化太大了。”車偉回憶,在上海家里燒的是煤氣,廁所在屋里;到了風雷廠,煤氣變成了煤球,廁所要排隊,柴火得自己鋸。“但是那時候我們過得很開心啊!樓上樓下小朋友一叫,跳跳橡皮筋,夏天去游泳,回來的時候我媽就把冷飲從窗戶遞出來。哪天沒事了,大家一起簇擁著去王曲農村老太太那里去買雞,高興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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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民在西影風雷年代影視基地探訪劇集核心拍攝地。
中學畢業后,車偉去了蝴蝶手表廠工作,離開了風雷。但這里封存著她整個少年青春時代。如今聽說老廠區改造成了影視基地,她特意回來看看。“如果不變,這片廠區可能慢慢就消失了。現在變了個樣貌,新生了,挺好。”車偉說,最近她也在追《主角》,“除了看劇情,我更想看看我生活過的地方。”
在基地“主角體驗館”里,有一組特別的互動裝置——四個老式電話,也讓人深度走進風雷廠的老故事。拿起一個聽筒,里面說話的,是85歲的風雷廠老職工楊前成老人:“我叫楊前成,1968年從天津大學畢業分配到風雷儀表廠,剛到廠里我在軍工車間實習,負責301航空時鐘的生產……當年從電視上看到國家原子彈爆炸成功,使用了我們生產的航空時鐘,心中很高興,感到自豪而驕傲……”
老人聲音微微發顫,卻字字清晰。這從時光深處打撈出來的聲音,讓參觀者意識到,腳下的這片土地,曾經是中國三線建設的前沿陣地——風雷儀表廠前身為1960年上海手表廠成立的“608”車間,曾為我國第一顆原子彈試爆提供計時儀表。
而今,曾經熱火朝天的建設場景早已消散,在基地工作的趙大姐,一邊利索地為參觀者指路,一邊跟記者嘮起了家常。“這幾天人可多,今天下雨還少點,晴天更多。”趙大姐樂呵呵地說,自己是長安區子午街道曹村的村民,《主角》拍攝的時候,劇組找了不少當地村民當群演,“我們村好多人都去了。”她旋即掏出手機,翻出一張電視劇截圖給記者看,“這個就是我家侄輩的親戚!”趙大姐的語氣里滿是自豪,“你看你看,他還有個特寫鏡頭嘞。”
從軍工廠的老職工到當群演的周邊村民,從12歲來到這里的“廠二代”到如今在基地工作的趙大姐,不同時代、不同身份的人在這片土地上留下自己的故事,疊成了一部鮮活的當代史。
老遺址的“新腳本”
“如果說不變,可能慢慢就消失了。現在變了個樣貌,新生了,挺好的。”車偉的這句話,其實也正道出了風雷影視基地改造的核心。
“我們基本尊重了原來的整個空間結構。”肖家亮帶著記者在廠區穿行時,強調這一點。他指著一處正在置景的廠房說:“你看,這里原來就是風雷廠的廠房,整體是通的一大空間車間,我們把它作為了一個攝影棚。我們和大部分景區不一樣的地方——核心還是圍繞著想把影視幕后的一些東西給大家參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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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民在西影風雷年代影視基地探訪劇集核心拍攝地。
“保留”與“改造”之間的分寸感,正是風雷基地的獨特之處。時間回退到2年前,2024年11月,西影集團與西安工業投資集團合作共建西影風雷年代影視基地。基地規劃面積約1018畝,依托原風雷儀表廠完整保留的工業廠區與自然生態,致力于打造集年代影視拍攝、影旅文化體驗、文創商業配套、產業孵化與生態休閑于一體的西北首個、全國最大的年代主題影視拍攝基地。
如今,原風雷儀表廠的數十棟蘇式工業建筑被完整保留,老廠房被改造成攝影棚,車間變成了影視創作空間,筒子樓的一部分保留了原貌、一部分根據劇情需要進行了美術置景。目前基地有四合院、棚戶區、醫院、學校、供銷社、旅館、公安局等超百處室內外場景,正在完善郵局、銀行、百貨商場、電影院等70余個室內外片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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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民在西影風雷年代影視基地探訪體驗劇集核心拍攝地。
事實上,除了《主角》,西影風雷年代影視基地自2025年3月正式揭牌至今,已拍攝影視劇200余部,基地同時配套劇組公寓、年代大食堂、影人茶咖、化妝間等基礎配套空間,也提供群演、道具租賃、槍支租賃、戲用車租賃、群演服務等影視配套服務,形成了為影視劇組提供拍攝取景、設備供應、配套服務、群演調度、政務代辦、全產業鏈支持、影旅融合開發等“全周期、一站式”體系化的影視服務鏈條。
“雖然基地核心是服務好劇組,但我們也要讓參觀者來了,有東西可看、有故事可聽。”肖家亮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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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民在西影風雷年代影視基地探訪劇集核心拍攝地。
在西影風雷年代影視基地,記者也看到了這片土地未來的規劃藍圖——在貫徹“影視拍攝+文旅體驗”雙線運營的影旅深度融合理念,構建“影視IP引流→線下沉浸體驗→文旅二次消費”的產業生態基礎上,這里將分階段推動影視產業核心區、影旅文化體驗區及影鄉田園區建設,致力于打造以影視產業為核心帶動、旅學農為支撐的影旅融合產業示范區。
從一座為原子彈提供計時儀表的軍工廠,到如今文旅影視領域的“西北首個”、“全國最大”,風雷的轉身,以“影視+文旅”實現工業遺址活化利用的做法,持續放大著作為影視拍攝地、主題體驗空間的復合功能”:于是,老廠區沒有在時代變遷中徹底消失,反而以另一種更加蓬勃朝氣的面貌活了下來;“劇組經濟”的帶動效應,讓市民游客有了好去處,附近的村民找到了“新職業”,讓山腳下的鄉村多了一份新熱鬧。
站在秦嶺山下,雨后的松坪山云霧繚繞,老廠房的磚墻被洗得發亮,基地里傳來陣陣秦腔的韻律,那是《主角》的曲音,也是這片土地新的開場。
文/西安報業全媒體首席記者 孫歡 圖/視頻 西安報業全媒體記者 郝鐘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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