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格塞思叫停了一個曾將軍方人員輸送到私營部門的爭議項目，但他又設立了兩個新項目，而這兩個項目可能讓企業高管有更多機會從五角大樓攫取資金。

五角大樓近期在遏制軍工復合體腐敗問題上，像是前進一步、后退兩步。一個問題重重的項目即將被取消，這的確值得慶賀；但國防部長皮特·赫格塞思又在推動新的項目，這些項目將給企業高管創造更大的空間，從五角大樓套取更多資金。

國防部長行政研究員項目會把美國軍官派到大型私營企業工作一年，名義上是讓他們了解這些企業如何運作，再把這段經歷轉化為提升軍方效率的改革建議。這個項目已經運行了30年，將于今年夏天關閉。

但現實中，這一項目更像是對軍工復合體的變相補貼。2024年，本人與本·弗里曼在昆西研究所發布了一份同類首創的報告，披露了該項目的新情況，其中包括：這一項目明顯更傾向于把軍官派往洛克希德·馬丁、波音和雷神技術公司等大型軍工承包商。

這些承包商借助這一機制，以研究員改革建議的名義，向五角大樓兜售符合自身利益的政策。該項目還加劇了政府與私營部門之間的“旋轉門”現象：與五角大樓普通官員相比，參加過這一項目的人日后進入軍工承包商工作的可能性高出兩倍以上。

這份報告還指出，國防部長行政研究員項目制造了一些令人震驚的利益沖突。依賴政府合同的企業反復借助這一項目主張，政府應當給它們更多合同、放松監管，并提供補貼。

安然公司的一名研究員曾推動讓安然更容易拿到合同；太空探索技術公司的一名研究員則主張，政府應當直接把更多合同交給太空探索技術公司。

更令人擔憂的是，這些研究員往往還主張賦予軍工承包商更大的政治影響力，其中一項建議甚至提出設立一個“行業首席執行官論壇”，幫助“制定國家安全戰略”。

五角大樓從未直接回應2024年昆西研究所的這份報告，但顯然注意到了它。一名了解相關討論的人士透露，項目研究員幾乎立刻就看到了這份報告，并在內部討論其結論。

2025年6月2日，代理國防部副次長蒂莫西·D·迪爾發布備忘錄，宣布國防部長行政研究員項目將在最后一屆2025至2026學年學員完成后取消，時間很可能是今年5月底或6月初。

這份備忘錄后來被曾參加該項目的人轉發到社交媒體上，但并未正式向公眾發布。面對《負責任治國方略》的核實請求，無論是項目主任比爾·諾爾特，還是五角大樓新聞辦公室，都拒絕置評。

不過，之后其他公開材料似乎證實了備忘錄的內容。備忘錄明確要求軍方官員“在2026至2027學年申請周期中，將國防部長行政研究員項目從可申請項目名單中刪除”。

次月，美國海軍公布的一份非密級研究項目機會清單又援引了一份標題和主題完全相同的備忘錄，確認該項目“已在2026至2027學年取消”。

對于關心政府腐敗和問責問題的人來說，這一項目的終結是個好消息。它實際上構成了一條由納稅人出資的通道，讓大型軍工承包商得以游說政府、爭取有利待遇。它的消失，意味著軍工復合體企業利用公共資金牟利的方式又少了一種。

但這一領域的消息并不全是好消息。國防部長行政研究員項目雖然正在退出，但接替它的，很可能是另一個讓營利性企業在納稅人補貼下游說美國軍方的政府項目，而且看上去問題可能更嚴重。

今年2月，赫格塞思推出了“國家防務商業運營者”項目。按他的說法，這一項目是把“來自私營部門的精英愛國者”嵌入政府內部，幫助提高軍方采購流程的效率。

赫格塞思去年首次提出這一設想，如今則稱，“國家防務商業運營者”項目已經吸納了100多名行業專家，其中72名前首席執行官、首席運營官和首席信息官正在與國防部領導層一道工作。

他的目標是最終把這一數字擴大到250名高管，由他們提供“一流的行業專業知識”，幫助改進政府合同管理。

目前，參與這一項目的企業完整名單仍不得而知。不過，赫格塞思提到的幾家公司中包括微軟和特斯拉。微軟去年從軍方合同中獲得了超過4.14億美元收入；而特斯拉的所有者埃隆·馬斯克則一直積極爭取政府合同。

此前國防部長行政研究員項目中那項要求賦予“行業首席執行官論壇”更大影響力的建議，如今似乎正在變成現實。

這并不是特朗普政府第一次推動國家與產業進一步融合。政府還設立了“201分遣隊”，讓4名科技企業高管宣誓成為軍官，目的是“幫助為復雜問題提供快速、可擴展的技術解決方案”。

其中一名新任軍官是希亞姆·桑卡爾。他如今同時擔任美國陸軍軍官和帕蘭蒂爾公司的高管。帕蘭蒂爾是一家頗具爭議的軍工承包商。

認為只要讓企業承包商擁有更大影響力，政府就會更高效，這種想法恰恰把邏輯倒置了。那些從軍工復合體中獲利的企業，并不是政府浪費和低效的解決方案，反而正是問題的根源。

政府承包商每年花費數百萬美元，試圖操縱規則、獲取合同上的特殊準入，并削弱約束它們的透明度和問責規范。面對數千億美元的國防合同利益，“國家防務商業運營者”項目只會再度成為大型企業自我輸血的一條新通道。

幾乎可以肯定，“國家防務商業運營者”項目和“201分遣隊”帶來的腐敗問題會比國防部長行政研究員項目更嚴重，而且幾乎沒有后者哪怕有限的正面作用。

盡管國防部長行政研究員項目問題很多，但至少還可以說，它為美國軍官提供了一種能力培養機會；而“國家防務商業運營者”項目并不具備這一點。

此外，國防部長行政研究員項目每年只是由少量研究員充當五角大樓與承包商之間的橋梁；而“國家防務商業運營者”項目計劃吸納數百名企業高管，這可能形成一條規模更大、持續時間更長、也更直接的游說通道，讓承包商向其政府客戶施加影響。

這些“商業運營者”有很強的動機優先維護所在公司的利益，而不管這會對國家安全造成什么影響。

政府的職責是服務公眾，軍工承包商的目的則是賺錢。軍工承包商對政府的影響越大，政府就越可能忽視公共利益，并采取更具軍事化色彩的對外路徑，以便讓少數關系深厚的承包商中飽私囊。

只有削弱承包商的影響力，而不是進一步放大這種影響力，理性的外交政策和高效的軍事采購流程才有可能實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