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魯士是誰?是兩千五百年前的波斯帝國皇帝,也是《圣經》里猶太人最感激的外族救星。
以色列和伊朗之間,到底有多深的歷史淵源,又經歷了什么,才走到今天這步田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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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千年前,他們就認識了
要搞清楚這件事,得從一場三千年前的歷史說起——不然你會一直覺得以色列跟伊朗的仇,是宗教原因,是天生的。
公元前六世紀,猶太人遭了大難。巴比倫帝國的國王把耶路撒冷打下來,把猶太人里的貴族、祭司、工匠,統統打包帶走,關在巴比倫。這就是歷史上著名的"巴比倫之囚"。
猶太人在異鄉待了大約半個世紀,想家想到骨子里。然后來了一個人,把他們放了。這個人是波斯帝國的居魯士大帝。他攻下巴比倫之后,做了一件當時所有征服者都不會做的事:宣布所有被囚押的民族可以自由回家,重建自己的神廟。
大約四萬多名猶太人,在波斯人的幫助下,跋涉幾個月,回到了耶路撒冷,重建了圣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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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件事對猶太人的沖擊有多大?你去翻《以賽亞書》,居魯士是書里唯一一個被稱為"彌賽亞"的外族人——注意,彌賽亞這個詞,在猶太語境里通常是專門留給自己人的最高稱謂。一個波斯皇帝,能得到這個評價,說明這份恩情記了多深。
這種好感不是曇花一現。幾百年后,薩珊王朝時代,猶太人再一次因為受迫害無處可去,選擇跑到伊朗(當時叫波斯)避難,又一次被收留、被善待。兩個民族之間,有一種建立在真實歷史上的親近感。
然后說到"雅利安人"這件事。"伊朗"這個國名,本身就來自古波斯語里的"雅利安人的土地"。
這不是現代人附會的——早在薩珊王朝,這片土地就自稱"伊朗沙赫爾",意思就是雅利安人的家園。
而"波斯"這個叫法,是古希臘人給的外號,源自伊朗西南部的一個省份,算是被外人叫出去的綽號。
1935年,巴列維王朝的禮薩汗正式要求全世界改口:不許再叫我們"波斯",要叫"伊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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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理由有好幾層。第一,伊朗境內不只有波斯人,還有庫爾德人、阿塞拜疆人,"伊朗"這個大名更能把各族人心往一塊兒攏。
第二,在西方人眼里,"波斯"這個詞帶著幾百年積累下來的刻板印象——頹廢、神秘、落后——禮薩汗說,這個詞讓外國人一聽就覺得我們弱。
第三,1930年代歐洲正流行雅利安人種論,禮薩汗跟希特勒走得比較近,想借這股東風在國際上刷一刷存在感。
結果當然不太好。后來德國輸掉了二戰,英國和蘇聯聯手把伊朗占了,禮薩汗被迫傳位給兒子,自己流亡海外,死在了南非。
但他兒子,也就是后來的巴列維國王,接手這個國家之后,把外交方向轉了個大彎——開始全力擁抱美國,順手,也和以色列走到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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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年密友,親密到你不敢相信
1948年以色列建國,周邊阿拉伯國家立刻聯合起來打它。以色列在地圖上就像一塊孤零零的飛地,四面都是敵意。在這種處境下,它需要盟友,不管是什么盟友。
伊朗,剛好也需要朋友。
當時伊朗北邊有蘇聯的壓力,周邊有納賽爾領導的阿拉伯民族主義浪潮——這股浪潮對伊朗這個非阿拉伯的波斯國家同樣是威脅。1950年,伊朗成為了繼土耳其之后,第二個正式承認以色列的伊斯蘭國家。
兩國隨后開始了一段在公開場合從不承認、但實際上越來越深入的戰略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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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色列幫伊朗建立了秘密警察機構薩瓦克,兩國情報部門之間搭起了長達二十多年的合作關系。以色列還幫伊朗訓練軍隊——飛行員、傘兵、炮兵,各種兵種都有,一批一批地來。
能源層面更是命脈級別的捆綁。伊朗出產石油,以色列需要石油,兩者一拍即合。以色列在很長一段時間里,八九成的石油來源靠的都是伊朗。
兩國還修了一條從波斯灣直通地中海的輸油管道,讓這條能源生命線繞過了對以色列充滿敵意的阿拉伯世界。
1973年,埃及和敘利亞聯合偷襲以色列,打了那場著名的贖罪日戰爭。阿拉伯產油國集體宣布對西方石油禁運,全球油價爆炸。但伊朗沒有跟著斷供——一桶接一桶地繼續往以色列送。
但這段關系最讓人下巴掉地的細節,出現在1977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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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年,伊朗和以色列秘密啟動了一個核導彈合作項目。伊朗出錢,數字是將近三億美元,換取以色列提供的導彈技術。
計劃里包括共同研發一種射程覆蓋整個中東的彈道導彈,可以攜帶核彈頭。以色列方面派專家進駐伊朗,幫著建造組裝廠和試驗場。
伊朗官方已經提前給這枚導彈選好了名字,叫"居魯士大帝"。
想一想這個細節:一枚以色列技術、伊朗資金共同打造的核導彈,冠著兩千五百年前那位解放了猶太人的波斯皇帝的名字。兩個民族之間的歷史情感,和兩國之間的戰略利益,在這枚導彈上奇妙地匯聚在一起。
然后,一切在兩年后終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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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天,三十年的友誼結束了
1979年,伊朗發生了伊斯蘭革命。巴列維國王出走,霍梅尼回國。
革命勝利之后第五天,阿拉法特帶著一支巴勒斯坦代表團飛到德黑蘭。歡迎儀式結束的第二天,伊朗就宣布斷絕與以色列的一切外交關系。以色列駐德黑蘭的大使館,直接被移交給了巴勒斯坦解放組織,掛上了新牌子。
從盟友到敵人,手續辦完,總共用了不到四十八小時。
霍梅尼給以色列安了一個標簽,叫"小撒旦",美國是"大撒旦"。新政權把伊朗境內的猶太人視為以色列和美國的同謀,抄家、審判、判刑,大量財產被沒收。
革命后的頭十年,大約六萬名猶太人陸續離開伊朗——其中有一大批去了以色列,有一批去了美國。這些人和他們的后代,至今對伊朗政權抱著難以消解的仇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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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歷史最荒誕的部分,接下來才登場。
1980年,伊拉克的薩達姆趁亂入侵伊朗,兩伊戰爭爆發。新生的伊斯蘭共和國面臨滅頂之災。伊朗軍隊的很多武器裝備是巴列維時代買的美制裝備,零件和彈藥需要持續補給,但美國當然不會給。
怎么辦?
霍梅尼一邊在廣播里罵以色列是伊斯蘭世界的毒瘤,一邊悄悄從以色列那里進口武器。
根據西方媒體當時的報道,兩伊戰爭初期,伊朗進口武器里有將近八成來自以色列。以色列繼續賣,是因為伊拉克同樣是它的敵人——讓兩個敵人互耗,是再劃算不過的買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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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段關系一直維系到兩伊戰爭結束。然后共同的敵人消失了,現實利益的紐帶斷了,意識形態的敵意就徹底占了上風。
冷戰結束之后,格局徹底變了。以色列開始把伊朗的核計劃視為最大的存在性威脅,陸續采取了一系列手段:暗殺伊朗核科學家,釋放病毒攻擊伊朗的鈾濃縮設備,在敘利亞境內空襲伊朗目標。伊朗則扶持真主黨、哈馬斯、胡塞武裝,在以色列周邊的各個方向埋下釘子。
兩個國家,用對方的威脅來鞏固自己的執政合法性,又用自己的強硬來強化對方的危機感。 這個循環,一旦啟動,就很難踩剎車。
所以回到最開始那個問題:以色列為什么打伊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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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因為他們天生是敵人。恰恰相反,他們曾經親密到一起給核導彈起名字,親密到石油管道直接從一個國家通到另一個國家。
正是因為這段友誼太深,斷裂時的撕裂感才那么徹底——而徹底的撕裂,最終只能用徹底的敵意來填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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