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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代戰爭的賬，越來越算不明白了。

一架幾千美元的自殺無人機，逼著對手發射幾百萬美元的攔截彈去打它。

這不是個別現象，是過去兩年從烏克蘭到紅海再到中東反復上演的劇本。

軍事界給這種打法起了個名字：非對稱戰爭。

我們過去的中東局勢文章也簡單聊過。

便宜的一方不需要贏，只需要讓貴的一方先把庫存和錢包打空。

5月15日，美軍在政府采購平臺掛出一份征詢書，編號MOSAIC-26-03。

這份文件可以看作美軍對非對稱戰爭的正面回應。

簡單總結，美國陸軍想找一種單發不超過100萬美元的攔截彈，用來打無人機、巡航導彈和短程彈道導彈。

配套的關鍵零件包括發動機、導引頭、火控，單價上限25萬美元。

5月29日響應截止，2026年7到9月就要拿出能飛能打的東西出來。

這個內容以及對應的時間表，在西方這類公文里，不常見。

為什么說不常見
做個對比就清楚了。

從外媒公開分析的大概預算信息可知，愛國者3型增程版一發約幾百萬美元。

海軍的標準6型一發約幾百萬。

薩德一發約一千多萬沒有。

最便宜的是NASAMS用的中距空空導彈改裝版，也要一百多萬美元一發，而且只能打飛機，對付不了短程彈道導彈。

美軍這次要的，是一發能攔截短程彈道導彈的100萬美元導彈。

這個價位，過去在美國沒人做出來過。

陸軍部長今年早些時候說過一句話，用400萬美元的愛國者，去攔截一架4000美元的伊朗沙赫德無人機，這賬怎么算都不對。

烏克蘭已經把答案擺出來了。

沙赫德烏克蘭用愛國者攔，幾個月把庫存打空。

這次的玩法變了

過去美軍買防空導彈，基本是一家公司從彈體到火控全包。

這次從文件看不一樣，他們把整件事拆成了5道題。

第1道是整彈加火控，單價上限100萬。

第2道是固體火箭發動機，上限25萬。

第3道是導引頭，25萬。

第4道是火控組件，25萬。

第5道是系統集成商，負責把前面幾道題選出來的最好的零件攢成一發能打的彈。

前4道題各辦一場獎金賽，誰的零件好用誰中。

也就是說，陸軍選完之后，可以拆開找不同供應商分別量產，不用綁死在某一家身上。

這套打法的本質，是把過去買一型導彈變成了運營一條供應鏈。

開放、模塊化、誰便宜誰來。

3D打印能不能接住這一棒

下面內容可能才是AM易道讀者真正關心的部分。

這5道題里，3D打印至少有3個值得關注的切入點。

固體火箭發動機：最有戲的一題

第2道題，發動機上限25萬，可能是整份征詢里3D打印能介入最深的位置。

過去兩年，美國國防部在3D打印固體火箭發動機上的投入已經形成了清晰賽道。

Ursa Major拿了海軍和戰略資本辦公室1250萬美元合同，2024年單年完成近300次靜態點火。

截至今年9月，他們累計完成了450多次靜態點火測試。

他們的Lynx技術，金屬3D打印加上一套通用工裝，據說一套增材設備一年能打1650個單兵便攜發動機殼體。

而X-Bow這家公司累計拿了超過9700萬美元政府投資，專門做這件事。

Firehawk拿了空軍的合同做熱塑性3D打印固體推進劑。

為什么3D打印特別適合這些事？

傳統固體推進劑的工藝，是把燃料、氧化劑、粘合劑混成稠漿，澆進預制彈體，烘烤好幾天甚至好幾周才能固化。

產線難調整，擴產一次要好幾年。

3D打印的路線把這套壓縮成打印、固化、裝配，可以比較容易切換不同型號。

更妙的是，3D打印能做出傳統鑄造做不出來的藥柱內腔幾何。

直接影響推力曲線和燃燒效率。同樣的發動機封裝，能裝下更多推進劑。

25萬美元這個上限定得很精妙。

對開傳統產線的玩家來說太緊，對3D打印路線剛好留有利潤空間。

等于把老辦法擋在了門外。

但這不一定代表3D打印就會上桌，認證、批次一致性、長期儲存穩定性，這些事不確定。

彈體：Divergent模式打開了想象

今年3月，外媒記者去了Divergent公司在加州托倫斯的工廠，親眼看到集裝箱大小的金屬增材設備，一臺機器一年能打數百枚巡航導彈彈體。

Divergent公開的成本數據是，成品導彈（含其他承包商的部件）單價20到50萬美元，傳統標準導彈要200到600萬美元。

Divergent的核心方法論，是把人工智能拓撲優化、金屬3D打印、自動化裝配整合成一條軟件定義的產線。

這條線不打某一種彈體，而是打任意幾何形狀。

今天打A型號，明天換個數字模型就能打B型號。這套系統他們叫DAPS。

去年Divergent和CoAspire合作的RAACM巡航導彈項目，從概念到首次試飛只用了71天。

10周內交付了首批機身、機翼和尾翼，14周內完成地面測試和試飛。

這種速度過去在導彈行業是天方夜譚。

這套邏輯對MOSAIC的第5道題系統集成商的部分似乎像是量身定做的。

傳統集成商面對一個新發動機加一個新導引頭，可能要重新設計彈體、重做風洞、重新認證。

增材制造路線下，這件事的周期可以縮短。

直接讓3D打印的彈體幾何去適配子系統，而不是反過來要子系統遷就彈體。

征詢文件里反復強調[數字工程環境]和[攝取第三方組件模型的能力]，這兩條幾乎是在描述Divergent的工作方式。

不過Divergent模式能不能復制，是另一個問題。

導引頭：3D打印或許能幫上忙，但不是主角
導引頭是光學或射頻前端、信號處理、冷卻、伺服、結構的緊密集成。
3D打印如果在這里能幫上的忙，可能集中在3個地方。

金屬增材可以把導引頭外殼、波導、散熱結構做成功能集成的一兩個打印件，

替代原來幾十個零件的裝配體。

雷神十年前就啟動了愛國者系統3D打印微波部件的研發。

紅外導引頭需要主動冷卻，3D打印還能直接打出最優幾何的內冷流道，可降低冷卻劑用量和功耗。

但要把整套導引頭壓到25萬美元，光靠3D打印降本似乎是不夠的，還要消費級電子的深度復用。

這塊烏克蘭人已經探出了路。

順便看看烏克蘭的案例

這個采購項目的思路，和烏克蘭SkyFall公司去年發布的攔截無人機思路高度相似。

他們的P1-Sun是3D打印的模塊化攔截無人機，單架約1000美元，時速450公里，升限5000米，專打沙赫德。

看這表面3D打印行業懂得都懂。

沙赫德已經夠便宜了，3D打印攔截機更便宜，用了大量民用電子，非對稱思維再次發揮了一層。

這些價格遠低于25w美元的要求，能力也差得遠，但它們留下了一個判斷。

戰場中實用的玩意是總有平價制造的辦法。

有趣的觀察點
征詢書里專門有一欄問："貴公司是否屬于非傳統國防承包商"。

這個問題似乎預示會給一些西方企業快速通道。

3D打印能不能在這類項目里唱主角，沒人敢斷言。

說它沒戲太武斷，發動機、彈體這兩塊的優勢是明顯的。

說它一定能上也太滿，認證、量產一致性、產線投資，每一關情況沒人知曉。

猜測更可能的局面是這樣：

3D打印在固體發動機和彈體上各占一席，導引頭和火控仍然以傳統電子供應鏈為主，集成商決定整盤棋怎么下。

100萬美元，可能還不夠便宜
文章寫到這里，還有一件事必須提一句。

100萬美元一發，相比400萬美元的愛國者，已經算便宜了。

但放在非對稱戰爭的賬本里，我們認為，這個數字其實還是太高（史密斯專員的邏輯考慮在外）。

消費級和準工業級無人機的出口價從幾十美元到幾千美元不等。

沙赫德的成本幾萬美元。

烏俄前線漫天飛的FPV無人機，幾百美元。

如果用1000架幾千美元的無人機做飽和攻擊，對方用1000發100萬美元的攔截彈去打，賬面上還是賠了10億美元。

打幾輪下來，庫存又見底了。

所以這個項目的100萬美元，更準確的定位似乎是對付巡航導彈和短程彈道導彈，這些目標本身價值就更高。

對付廉價無人機這一檔，世界各國都有其他方案在并行推進：

激光、微波、小口徑速射炮、廉價攔截無人機。

真正的廉價無人機洪流，幾乎注定屬于3D打印加消費級電子的組合。

在百萬美元及更高這一層，3D打印是降本增效工具。

在幾百美元那一層，3D打印反而成了定義產品的核心技術。

非對稱戰爭把傳統軍工的邏輯撕開了一道口子。
便宜的進攻一方迫使昂貴的防御一方必須重新算賬，而重新算賬的盡頭，就是制造方式本身的變革。

對3D打印行業的來說，在百年變局加速演進的歷史進程中，這可能是一個比消費級打印機出貨量增長更值得關注的故事。

這一次，3D打印正在參與定義一種新的軍事經濟學。

誰能更便宜地把東西打下來，誰就能更久地待在牌桌上。

本文所有信息來源于公開采購文件、企業官方發布稿及公開媒體報道，不涉及任何機密或受控技術細節。文中關于3D打印技術應用的分析僅為AM易道猜想分享，并不構成任何建議或解讀。